天還沒亮透，法租界就炸了鍋。
“號外！號外！商會會長包間偷腥，激情熱吻啦，有圖有真相！”
報童們扯著嗓子滿街跑，行人紛紛掏錢買報，一時間街頭巷尾全是低頭看報的人。
“嘖嘖嘖，張萬財這老東西，平時裝得人模狗樣的，背地裡居然幹這種事！”
一個拎菜籃的大姐湊過來瞄了一眼，不屑的啐了一口：“這女人誰啊？長得還挺好看，怎麼這麼想不開，跟那種老頭子攪在一起，真是不要臉。”
“你懂個屁，”隔壁茶樓的老闆端著紫砂壺，眯著眼細細打量那張模糊的照片，“有錢人的事，那叫各取所需。你看這摟腰的動作，一看就是老手了。”
“哎喲喂，這手都摟到屁股上了！張會長挺會玩啊！！”
路邊幾個蹲著的黃包車夫鬨笑起來，那笑聲裡帶著幾分下流的揣測：“這是不怕家裡的母老虎撓人了？回頭要是被知道了，怕是要跪搓衣闆嘍！”
“嘿嘿，母老虎再兇，哪有這嫩的好使？”人群裡爆發出一陣心照不宣的猥瑣笑聲。
街角的報童們可不管這些，賣完一批又跑去報社門口等加印。
幾個小報童蹲在路邊數銅闆，一個個銅闆數得嘩嘩響，今天賺的夠吃好幾天了。
其中一個黑瘦的小子數完手裡的錢，擡眼看見卓威從報社出來，旋即咧嘴露出一口白牙，那雙眼黑亮黑亮的。
卓威腳步一頓，心裡莫名動了一下——這眼神，像極了當年的自己。
但他沒多想，轉身回了報社。
——
報社裡已經忙成了一鍋粥。
王胖子站在門口，扯著嗓子指揮：“加印！再加五百份！不，一千份！快快快！”
林浩跑進跑出，額頭全是汗，手裡抱著一摞報紙差點絆倒：“主編，印刷廠那邊說紙張不夠了，問咱們能不能先用次一點的紙？”
“用！什麼紙都行！隻要能印出來！”王胖子一拍桌子，臉上的肥肉直顫，眼睛都在冒光，“這一波，咱們要發了！卓威，這次獎你20張法幣。”
卓威正靠在窗邊抽煙，聽著這話，嘴角忍不住翹到了耳根，伸手拍了拍兜：“那敢情好，我這兜比臉都乾淨好幾天了。主編，能不能先支一半？”
“瞧你那點出息！”王胖子笑罵了一句，從抽屜裡摸出幾張票子扔過去，“拿著拿著，別在我眼前晃悠，礙眼。”
卓威接過錢，心裡美滋滋的，手裡總算又有閑錢了，今晚吃雞！skr——
王胖子數了一陣錢，突然一拍腦門：“對了，我得去給蘇姑娘送份報紙——這麼大的新聞，讓她也看看咱們報社的本事！”
說著，他抓起幾份剛印出來的報紙，整理了一下領口，把中山裝的釦子扣到最上麵，這才邁著步子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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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威看著他那副架勢，搖了搖頭，低聲對林浩說：“你瞅胖子這德行，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去相親呢，這哪是送報紙，分明是去送秋波。”
林浩憋著笑：“可不是嘛，憋了半天終於找到藉口過去開屏了。”
裁縫鋪在隔壁街，門麵不大，收拾得乾乾淨淨。
王胖子到的時候，蘇晚晴正坐在縫紉機前做活。
聽見門口的風鈴聲，她停下手中的活計，擡起頭露出一個溫婉的笑：“王老闆來了？是不是衣服哪裡不合身？”
“合身！合身得緊！”王胖子連忙擺手，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他獻寶似的把手裡還帶著熱乎氣的報紙遞過去，“蘇姑娘，我是特意來給你送報紙的。你看看，今天的頭條！咱們報社獨家爆出來的，現在整個法租界都傳瘋了！”
蘇晚晴接過報紙，目光落在頭版照片上。
她的眼神微微一頓，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她擡起頭，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婉的笑：“王老闆真厲害，這麼大的新聞都能挖到。你們報社的記者，一定很有本事吧？”
她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崇拜，聲音軟糯糯的，像是在誇人，又像是在撒嬌，聽得人骨頭都酥了。
王胖子被誇得渾身發飄，哪還顧得上想別的，嘿嘿笑著擺手：“哪裡哪裡，我手下有個小夥子叫卓威，在我的英明指導之下，蹲了三天拍到的——”
“卓威？”蘇晚晴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低頭又看了一眼報紙。
她擡起眼看向王胖子，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這照片拍得這麼近，他膽子可真大。萬一被發現了怎麼辦？他是不是有什麼特別的法子？”
王胖子撓了撓頭，一臉得意：“那小子鬼得很，具體怎麼拍的我也不清楚，反正他就是有本事。”
“他說他蹲了三天，一路跟到西餐廳門口才拍到的——那地方一般人根本進不去，也不知道他用了什麼法子混進去的，估計是鑽了狗洞或者爬了牆。”
蘇晚晴點了點頭，若有所思地看著照片上那個男人的側臉，又問：“這男人……就是報紙上說的那個商會會長？看著倒是一表人才，沒想到會做這種事。”
“可不就是他！張萬財，商會會長，平時人模狗樣的，背地裡盡幹這種齷齪事！”王胖子越說越來勁，完全沒注意到蘇晚晴眼底閃過的精光。
“王老闆手底下有這樣的能人，難怪報社能做出這麼大的新聞。”蘇晚晴笑著把報紙疊好，放在縫紉機旁邊，“您這報社也是火起來了，以後怕是連門檻都要被踏破了。”
“都是借蘇姑孃的光，你看上次你去了一次店裡，我們的報紙就賣爆了，你可是我的—我們的幸運星。以後還得請蘇姑娘多去幾次，哪怕是坐坐也行啊！”王胖子被誇得滿臉通紅，恨不得當場再表一輪忠心。
蘇晚晴笑著起身，給他倒了一杯溫熱的茉莉花茶，又說了幾句貼心窩子的恭維話，把王胖子哄得暈頭轉向，找不著北。
等王胖子心滿意足、步履輕快地離開裁縫鋪，蘇晚晴臉上的笑容纔像潮水般慢慢退去，隻剩下一片清冷的漠然。
卓威。
她把這個名字在心裡默唸了一遍，然後起身走到門口。
瞥了一眼街角的攤子後，她掛上“打烊”的牌子後退回到裡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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