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蹲在馮家碼頭邊上的小飯館門口啃餅子。
飯館裡頭,馮家的司機和幾個朋友喝酒,幾杯黃湯下肚,嗓門就大了起來:“你們嘗過日本娘們的滋味麼,明個兒哥們就要跟著我們老闆去漲漲見識,嘖嘖……”
“日本娘們有啥好的?腿短身矮,還不如咱上海的女人。”
“你懂個屁!”司機灌了一口酒,壓低聲音,但那股子興奮勁兒還是往外冒,“那可是東洋酒館,馮老爺請的可是日本大官,點的肯定是最好的……”
半小時後,卓威聽完黑子的轉述,眯起眼睛。找人辦事請人吃飯,馮敬堯這是想要更多啊。
第二天傍晚,卓威提前摸到了那家東洋酒館。
推門進去,櫃檯後麵站著一個穿和服的中年女人,臉上堆著客套的笑。
“歡迎光臨。”
卓威前世日語自學的很好,可謂是聽說讀寫都是很拿手的。
“我要預約。”卓威掃了一眼櫃檯上的預約簿,“我先看看包間,後天約朋友來。有沒有大一點的?安靜點的?”
女人翻了翻簿子:“您看菊之間如何?”
卓威快速瞥了一眼預約簿,【櫻之間:馮桑,七點,三位。】
“帶我去看一下,大小合適的話就定這間。”
服務生帶著卓威進到“菊之間”,巧的是“櫻之間”就在隔壁。
卓威裝模作樣地看了一圈,隨口問了一句:“格局和大小都是一樣的嗎?”沒等服務生回答,他已經隨手拉開了隔壁“櫻之間”的門。
卓威往裡瞟了一眼,心裡暗暗叫好——感謝日式庭院風,餐桌正對著庭院的門,庭院的圍牆不高,牆外的一棵杏樹探進來一半。
“挺好,就定‘菊之間’吧。”卓威沖服務生笑了笑。
天黑透以後,卓威三兩下就上了那棵杏樹。動作行雲流水,一使勁人就騎上去了。他順勢摘了個杏,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
“呦嗬,還是紅杏。”
他眯起眼睛,調了調焦距,在樹上蹲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纔看到馮敬堯等人簇擁著山本進了包間。
山本坐在主位。馮敬堯和馮桂蘭分別坐在他兩邊,一個舉杯敬酒,一個陪坐倒茶。張萬財被擠在桌尾,臉上堆著笑,但那笑掛得有點勉強。
酒過三巡,馮敬堯端著酒杯站起來,笑著給山本敬酒:“山本先生,這次合作,馮家一定全力以赴,就是這利潤——。”
山本舉杯,抿了一口,沒接話。
馮敬堯又拍了拍手,兩個穿和服的藝伎端著酒壺進來,跪坐在山本身邊。山本摟過一個,一邊喝著另一個藝伎餵給他的酒,就是不接茬。
卓威蹲在樹上,腿都麻了,換了條腿繼續撐著,心裡罵了一句:這老鬼子,架子端得夠高的。
又過了半個多小時,山本喝得有些上頭了,眼神開始往馮桂蘭那邊飄。
“老闆,這個山本好人妻。”馮敬堯的手下進門湊到他耳邊,低語道。
馮敬堯的眉頭皺了一下,看了一眼馮桂蘭後,臉上重新堆起笑。
山本端著酒杯,沖著張萬財笑道:“張先生,櫻子的滋味怎麼樣?”眼神卻直勾勾地釘在馮桂蘭身上。
包間裡安靜了一瞬。
櫻子——之前和張萬財親嘴的那個日本女人。
馮桂蘭臉色一白,手指攥緊了酒杯。
張萬財乾笑了兩聲:“山本先生說笑了……”
“桂蘭小姐,今晚可真是光彩照人啊~”山本沒搭理張萬財,順勢摸上馮桂蘭的手。
馮桂蘭盯著山本那張帶褶子的臉,看著就讓人犯噁心。
心裡暗罵:老孃就算要睡,也是睡那些年輕力壯的男學生,你個老東西也配?
臉上卻掛著僵硬的乾笑,舉起酒杯,順勢把手抽回來:“山本先生說笑了,來來來,我敬您一杯。”
山本笑了笑,沒說話,但那眼神,噁心巴拉的在她身上掃視。
馮桂蘭心裡一陣發毛,說了一句“我去洗手間”,起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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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一關上,馮敬堯就湊到山本身邊,壓低聲音:“山本先生,您的意思我明白。隻是這丫頭性子烈,得慢慢來……”
山本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慢悠悠地說:“張萬財那兩個點,轉到馮家。”
馮敬堯眼睛一亮,連連點頭:“明白,明白。”
張萬財臉色一變:“馮老,這——”
“你還有櫻子呢。”馮敬堯白了他一眼,端起酒杯,敬了山本一杯。
張萬財張了張嘴,臉色鐵青地縮回桌尾。
馮敬堯轉頭沖手下使了個眼色。
手下會意,把早就準備好的藥粉倒進了馮桂蘭的酒杯。
卓威在樹上連拍了好幾下,眼睛眨得跟抽筋似的。
眼睛相機什麼都好,就是得一直眨眼,跟眼皮子抽風一樣。他心裡罵了一句,眼睛卻沒停。
他突然想起前世跟拍的一個大瓜——當紅女星的經紀人給她下藥,送到投資方老總床上,這都很常見。
但是!那個經紀人是她親媽。
他拍了十幾年八卦,什麼臟事爛事沒見過?
沒過多久,馮桂蘭回來了。
馮敬堯端起酒杯,臉上笑得慈祥:“來,今天最後一杯,祝我們合作順利。”
馮桂蘭沒多想,端起杯子一飲而盡。
沒過幾分鐘,她的身子開始發晃,旋即就倒在桌子上。
馮敬堯沖著張萬財使眼色,張萬財綠著臉抱起了馮桂蘭送到山本的車上。
山本笑嗬嗬的開車離開。
“精彩!親爹給閨女下藥,然後指揮著女婿把閨女送上別人的床。”
等所有人都離開酒館,卓威才從樹上滑下來,膝蓋磕在牆根上,疼得齜牙咧嘴,邊揉膝蓋邊往報社走。
“咦,誰還沒回去。”卓威看到辦公室還亮著燈。
一開門就看到林浩坐在辦公桌前,邊聽著收音機邊寫著什麼。
林浩聽見動靜,猛地回頭,看見是卓威,臉色變了一下,趕緊把桌上的紙翻過去,用一本書壓住。
“阿威?你……你怎麼回來了?”
卓威看了他一眼:“洗照片。你呢?這麼晚還不走?”
“哦,我……加了會班,這就走。”林浩站起來,把紙塞進兜裡,動作有點慌,“你忙,我先回了。”
“行,路上小心。”
林浩點了點頭,快步出了門。
卓威看著他的背影喃喃道:“你這樣,我很難不知道你是個拿了身份牌的啊。”
“不管了,洗照片先。”
——
後街雜貨鋪,
林浩把紙遞給春桃:“今晚的廣播,解碼吧。”
林浩,上海站小組的一員,目前借著工作之便,用報社的收音機接收上級通知。
紅黨現在的條件艱苦,發報機不敢多用,怕被偵測到,很多時候靠廣播裡的暗碼接收情報。
春桃解完碼,壓低聲音說:“黨內沒有代號‘狗仔’的同誌。”
“那他是誰?”老鄭問,“我最近盯著馮家,發現他們確實和日本人有來往,情報是真的。”
李守義沉默了片刻:“既然情報是真的,那這個人對我們至少是善意的。但他不暴露身份,我們也不能主動去查——現在日本人在上海越來越猖狂了。”
“等吧,希望後麵我們會有機會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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