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桂蘭是被一陣劇烈的惡臭頂醒的。
她猛地坐起來，被子滑落，身上什麼也沒穿，麵板青一塊紫一塊，渾身痠疼的緊。
旁邊躺著一個人。
山本背對著她，露出半截白花花的肩膀，鼾聲粗重。
馮桂蘭胃裡一陣翻湧，開始乾嘔。
她盯著那張滿是褶子的側臉，指甲掐進掌心——昨晚的事像碎玻璃一樣紮進腦子裡。
她想把眼前這個老東西撕碎，但殘存的意識告訴她不行，隻能死死咬著牙，渾身發抖。
山本翻了個身，睜開眼，看見她醒了，嘴角慢慢翹起來。
他伸出手，粗糙的手指順著她的肩膀往下滑，摸到手臂上的淤青，笑眯眯地說：“桂蘭小姐的麵板，真是比絲綢還滑。”
馮桂蘭渾身一僵，雞皮疙瘩起了一層。
“昨晚的事，你父親已經知道了。”山本慢悠悠地坐起來，開始穿衣服，“馮家得了好處，以後你就伺候我吧。”
他繫好釦子，回頭看了她一眼，笑容裡帶著幾分輕蔑：“識時務的人，才能活得長久。你說是不是？”
馮桂蘭沒說話，盯著他，像盯一條毒蛇。
山本也不在意，整了整衣領，推門走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馮桂蘭抓起枕頭砸向牆壁，緊接著是茶杯、檯燈、花瓶——能砸的東西全砸了。
碎片飛濺，劃破了她的手背，血珠子冒出來，她渾然不覺。
卓威頂著黑眼圈趴在酒店房間的通風口看著馮桂蘭發瘋。
昨晚洗完照片，怕漏掉什麼關鍵情報，他想了想還是來蹲了一晚上。
嘿嘿，他可是很有原則的在上麵趴了一晚，沒有發聲打擾這對小情人——雖然他覺得“小情人”這個詞用在這兒噁心得很。
趁著馮桂蘭發瘋，卓威才緩緩退出通風口。
“給錢。”卓威牛氣哄哄的上了林耀的車，往車座上一癱。
“又拍到什麼了？”林耀好笑的接過照片，指尖漫不經心地翻動著，臉上的笑意隨著照片內容緩緩淡去，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卓威揉了揉熬得通紅的眼睛，語氣帶著幾分得意：“蹲了個大的，馮桂蘭的老子讓他女婿把閨女送上山本的床，夠炸裂吧。”
“有點意思。”
卓威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有點失望：“就這？我趴了一晚上，腰都快斷了，你就給我來一句‘有點意思’？”
林耀沒接這個話茬，從座位底下摸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隨手扔過去。
卓威一把接住，掂了掂，眼睛頓時亮了。他湊近林耀，賤兮兮地壓低聲音：“你老實說，你是不是對馮桂蘭有意思？不然盯這麼緊？”
林耀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我對她的情報有意思。”
“切。”卓威靠回去，把錢袋塞進懷裡，“嘴硬。”
林耀將照片收好，發動了汽車，“這是這次的報酬，後續再拍到馮家、張萬財和日軍的關聯，加倍給你。”
卓威接住錢袋掂了掂，滿意地點點頭：“放心，少不了你的。對了，馮桂蘭那狀態，估計要搞事情，你要不要留意下？”
“不用你提醒。”林耀發動汽車，方向盤一打，朝著法租界的方向駛去，語氣平淡卻帶著篤定，“她的用處，比你想象的大。”
“得，算我多嘴。”卓威打了個哈欠，靠在座椅上閉了眼，“你這個人啊，什麼事情都藏在肚子裡，遲早悶出病來。”
林耀沒理他，車窗外上海灘的晨光一點點亮起來。
“到了，下車。”林耀把車停在霞飛路一家酒店門口，熄了火。
卓威睜開眼，看了一眼外麵：“你來找她？”
“嗯。”
“那我先走了，補個覺。”卓威推開車門，又探回頭來，“對了，她那房間的鑰匙，我昨晚順到的，這個就不收你錢啦。”
卓威沖他擠了擠眼，關上車門，晃晃悠悠地走了。
酒店三樓。
林耀敲了敲馮桂蘭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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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麵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帶著怒意：“滾！”
林耀無奈，直接用鑰匙開門。
馮桂蘭癱坐在地上，眼睛腫得幾乎睜不開，頭髮胡亂紮在腦後，身上還是昨晚那件旗袍，皺得像揉過的稿紙。
她看見林耀，愣了一下。
“你是誰，給我滾出去，誰讓你進來的！”
“林耀。”他說，“軍統上海站站長。
馮桂蘭的罵音效卡在喉嚨裡。她當然知道這個名字——那是日本人懸賞榜上的人頭，五萬大洋的賞格。
林耀在她對麵坐下，直接從口袋裡掏出照片，遞給馮桂蘭。
馮桂蘭死死盯著第一張馮敬堯讓手下給她下藥的照片，猛地一把將照片抓過去，一張張翻看。
張萬財把她抱上車的，山本對她動手動腳的......
“林先生什麼意思？”她擡眼看向林耀，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林耀把煙掐滅在煙灰缸裡——幸好這個還沒碎。
“我來是想幫你。”
馮桂蘭像是聽到了什麼可笑的事情，嘴角扯了扯，但那個弧度怎麼都構不成一個笑。
“幫我？”
“弄死山本。”林耀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語氣帶著十足的誘惑力，“至於馮敬堯和張萬財——你想讓他們怎麼還這筆賬，我都可以搭把手”
“條件呢？”馮桂蘭的聲音嘶啞，“你幫我，不會沒有條件。”
“很簡單。”林耀看著她，語氣直白，“回到馮家，做好馮家大小姐和會長夫人的角色，張萬財和馮敬堯跟日軍有什麼往來，你都告訴我。隻要你提供的情報準確，馮家和張家都是你的。”
“你要我當你的眼線。”
“你可以這麼理解。”
“那你要幫我做到什麼程度？”
林耀轉過身來，逆著光，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
“山本活不過今年冬天。”
“馮敬堯呢？”她問，“還有張萬財？”
“那更簡單。”林耀說，“他們現在靠著山本吃飯，山本倒了，他們自然也活不成。到時候你想怎麼踩他們，都隨你。”
馮桂蘭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太陽升高了些，光照進來，照在滿地的碎瓷片上，折射出細碎的光。
“好。”她說。
聲音很輕，但很穩。
“我答應你。”
林耀點了點頭，像是早就預料到這個答案。
“你手上的傷，處理一下再出門。”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放在桌上，“這兩天別回馮家，等山本那邊冷一冷再回去。張萬財要是問你去了哪裡——”
“我知道怎麼說。”馮桂蘭打斷他，“我孃家出了點事，回去住了兩天。他不會懷疑。”
林耀看了她一眼，沒再多說。
“有事找這個地址。”他掏出一張紙條，放在手帕旁邊，“別打電話，不安全。”
他轉身往門口走。
“林站長。”
馮桂蘭在身後叫他。
林耀停下腳步，沒回頭。
“……謝謝你。”
“不用謝。”林耀拉開門，“各取所需。”
門關上後，馮桂蘭她拿起手帕，慢慢纏在傷口上，纏得很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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