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卓威推開報社的門，就看見王胖子正趴在櫃檯上，兩隻眼睛恨不得長在蘇晚晴身上。
蘇晚晴今天穿了件藕粉色的旗袍，頭髮燙了小卷，坐在椅子上翻報紙，姿態端莊得很。
王胖子臉上笑得蕩漾：“蘇小姐，這是上好的龍井，你嘗嘗，要是喜歡，我天天給你備著。”
“王老闆太客氣了。”蘇晚晴接過茶杯，抿了一口，眼角的餘光卻往門口掃了一眼。
看見卓威進來，她臉上頓時多了幾分熱絡，放下茶杯站起身，“卓先生來了？我看了你拍的新聞，可太厲害啦。”
“蘇小姐過獎了。”卓威點點頭，往自己座位走。
蘇晚晴卻跟了過來，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卓先生，上次張會長的照片，你是怎麼拍到的？我聽王老闆說，那地方一般人根本進不去。”
卓威還沒開口，王胖子先急了。
他三步並作兩步擠過來，擋在卓威前麵，臉上堆著笑：“蘇小姐，那都是瞎貓碰上死耗子，不值一提。對了，你不是說想看我們最新的版麵嗎？我帶你去看——”
“王老闆，我就是隨便問問。”蘇晚晴笑了笑，目光還是往卓威那邊飄。
王胖子臉色有點掛不住了，轉頭沖卓威嚷嚷：“你還站這兒幹什麼？出去跑新聞啊！整天在報社窩著，能挖到什麼料？”
卓威嘴角抽了抽，識趣地轉身往外走。
蘇晚晴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說什麼，但王胖子已經拉著她往裡間走了，邊走邊回頭沖卓威使眼色。
卓威搖了搖頭，推門出去了。
剛在門口站定，一個黑瘦的身影就從街角竄了過來。
“威哥！”黑子跑得滿頭汗，臉上卻帶著興奮。
卓威把他拉到巷子口，遞了根煙過去：“說。”
黑子接過煙，嚥了咽口水，壓低聲音：“你讓我盯馮家那個老頭，昨晚吃完飯就和馮桂蘭回了馮家，但是今早他們去了蘭心閣見了兩個人。”
“什麼人？”
“一個是米糧大戶袁登，還有一個是叫侯康的，開紡紗廠的，待了一個多鐘頭。”
卓威眯起眼。
糧食、棉紗還有馮家自己的藥材——這可都是戰略物資。
馮家剛和日本人搭上線就接觸這兩個人，所圖不小啊。
“跟得好。”他從兜裡摸出一塊大洋塞給黑子，“繼續盯著馮家，看他們跟袁登、侯康還有沒有來往。”
黑子接過錢，眼睛都亮了：“威哥放心，我機靈著呢！”說完一溜煙跑了。
他轉身回了報社，鑽進暗室，把昨晚拍的照片洗了出來。
照片晾乾的功夫，他出門找了個電話亭，放入一個電話幣撥打了林耀留給他得電話號碼。
“你好，找誰？”林耀懶洋洋得聲音傳來。
“是陸先生吧，我們老闆今天進了好多西洋貨，想和陸先生談談訂貨的事兒。”卓威按照約定的暗號，壓著嗓子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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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拿照片的時候，王胖子還在裡間跟蘇晚晴獻殷勤。
不到半個小時，林耀的轎車就停在了街對麵，車窗搖下來一半，林耀坐在後座，翹著二郎腿，手裡轉著那枚銀戒指。
“上車。”他沖卓威擡了擡下巴。
卓威拉開車門坐進去，把照片遞過去，往座椅上一靠，先嘆了口氣：“為了這幾張照片，腿都蹲細了。”
林耀接過照片，嘴角慢慢翹起來：“行啊你，手腳夠快的。”
看到張萬財和馮家對著日本人點頭哈腰的照片時，他臉上的笑收了收，低聲罵了一句，“這些狗日的，非要去當狗漢奸。”
卓威又從兜裡摸出兩張照片——那是之前拍張萬財出軌的時候，無意間用眼睛拍到了張萬財和同一個日本男人吃飯的畫麵，當時沒在意，現在倒成了意外驚喜。
“這個日本人，很早之前就跟張萬財見過。”卓威把兩張照片遞過去，“不是第一次碰麵。這張——得加錢。”
林耀擡眼看他，忍不住笑了：“行，加。”
“做得不錯，”林耀把照片收好，從懷裡掏出一個鼓囊囊的信封遞過來：“這是剩下的。”
卓威接過來，手指一捏就知道分量不輕，眼睛頓時亮了，趕緊往懷裡一塞，臉上笑開了花：“謝謝老闆！老闆大氣！下次有活還找我哈，隨叫隨到！”
林耀靠在座椅上，手指敲了敲膝蓋，“有這個本事別浪費了，要不要來我手底下幹事。”
卓威心裡一動，麵上沒露出來，隻是撓了撓頭裝單純：“林先生擡舉了。”
“考慮考慮。”林耀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語氣裡多了幾分認真，“你來，我給你個情報科副科長噹噹。”
卓威想都沒想就搖了搖頭，心裡嘀咕著：副科長？聽著挺唬人，那點死工資夠幹什麼的？他辛辛苦苦蹲三天拍的照片，賣給林耀一次就頂小半年的餉錢。有這個本事，打工不如單幹，拿死工資不如賺外快——當自己沒上過班麼！
更何況他可是從後世穿來的，不入紅黨入軍統，那是傻缺才會做的事。
“老闆，你這是想白嫖我啊。”卓威語氣裡帶著幾分油滑，“我這個人散漫慣了，受不了約束。再說了，我幫你搞情報，你付我錢，銀貨兩訖，這樣多省心，你說是不是？”
林耀看著他，嘴角扯了一下，也不知道是笑還是無奈：“行，不勉強你。以後有情報，還是這個暗號。價錢好商量。”
卓威點點頭，正要推門下車，突然想起一件事，又坐了回來。
“對了林先生，還有個事。”他搓了搓手，臉上堆起笑，“你幫我搞一台微型相機唄，能藏在身上的那種。你也知道，我手裡這台拍個照跟舉著磚頭似的，稍微近點就被發現了。要是有台小的，我能拍的範圍可大多了。”
林耀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倒是會開口。”
“我這不也是為了給你拍更好的料嘛。”卓威嘿嘿一笑，“咱倆互利互惠。”
林耀想了想：“行，我幫你留意。微型相機不好弄，得從重慶那邊調，最快也要半個月。”
“半個月就半個月。”
“一條訊息付你相機錢，馮敬堯今天見了米糧大戶袁登和紡紗廠的侯康。這三個人湊在一起，怕不是普通生意。”
林耀眼神一凝：“袁登和侯康？”
“等等。”林耀從座位旁邊抽出一張摺疊的地圖遞過來，“最近日本人往碼頭那塊加派了人手巡邏，你小心點。馮家還有袁登、侯康，八成是要運物資出去。拍的時候機靈點，別把自己搭進去。”
卓威接過地圖，點了點頭，彎腰下了車。
轎車無聲地駛離了街邊。卓威站在路邊，把地圖往懷裡一塞，摸了摸那個信封，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兼職，就是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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