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鼎峰主殿深處,地火殿。
赤紅色的岩漿在地脈溝壑中緩緩流淌,散發出灼人的熱浪。
丹陽子盤坐在地火法陣之上,藉助狂暴熾熱的地火之力,淬煉著一尊通體黝黑的巨型丹爐。
一名身著赤紅雲紋袍的三代弟子躬身立於殿門外陰影處:“弟子拜見師祖!”
“何事擾我?”
丹陽子蒼老而蘊含威壓的聲音傳來,眼睛並未睜開。
“稟師祖,戒律峰三代弟子陳安陽,已於半個時辰前進入本峰,現下正在陸景師弟的洞府內!”
“陳安陽?”
丹陽子緊閉的眼皮下,渾濁的老眼驟然睜開,兩道如同實質的寒光一閃而逝!
他對這個名字印象太深刻了!
此前在玄靈山時,他煉製毒丹讓外門弟子試丹,用來培育天魔花,而陳安陽吃了毒丹後未死,便引起了他的注意。
後來,他無意間將此事透露給沈俊、沈傑兄弟二人,沈傑率先動手,差點將陳安陽煉製成人丹,卻在宗門遷移的時候意外死於鬼嚎林。
接著沈俊又動了心思,不久前莫名其妙死在了戒律峰。
“此子……絕非表麵那般簡單!”丹陽子雙目微眯。
如今,這隻小蟲子竟敢主動踏入他的地盤?
“他此行……意欲何為?”丹陽子的聲音如九幽寒風,讓殿外弟子打了個寒戰。
“弟子……尚不知詳情。”
“隻知他徑直去尋了陸景師弟,似有要事相商。”
“哼!”丹陽子冷哼一聲,枯瘦的手指緩緩撫過滾燙的丹爐壁,指尖繚繞起一絲陰冷的黑氣。
“雖說他有戒律峰長老護著,但這裏……是丹鼎峰!”
“盯緊了!”
“他停留丹鼎峰期間,一舉一動,一言一行,皆需巨細靡遺,即刻報我!”
“是!弟子遵命!”陰影中的弟子恭敬領命,悄然退下。
……
丹鼎峰,五長老歐陽冶洞府。
藥香彌漫。
歐陽冶盤坐在一堆散亂的古籍竹簡與奇形怪狀的礦石之間,須發蓬亂如草,寬大的袍子上沾滿了五顏六色的藥漬。
他正捧著一卷殘破的獸皮古卷,渾濁的眼睛裏卻閃爍著如獲至寶的光芒。
“弟子陸景,拜見師尊!”
陸景步入洞府,恭敬行禮。
“阿景,來得正好!”
歐陽冶頭也沒抬,隨手將古卷拋向陸景:“這卷‘古淬丹訣’頗有意思!”
“雖其中所述控火之法如今看來頗為粗陋兇險,不合時宜,但其對藥性衝突時,以水濟火、化烈為柔的奇思,倒有幾分可取之處!”
“你拿去參悟參悟,取其精華!”
“是!師尊!”陸景小心接過古卷,納入懷中。
“師尊,弟子前來,還有一事相求。”
陸景上前一步,語氣帶著鄭重。
“哦?”
歐陽冶這才從古籍的思緒中抽離,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睛看向自己這個頗得真傳的弟子。
“弟子偶然得見一份罕見丹方,其理法頗為……奇異,特呈請師尊品鑒!”
陸景雙手奉上那張陳安陽帶來的丹方。
歐陽冶隨手接過,起初目光隨意掃過,神情慵懶。
但隨著視線下移,他那布滿皺紋的臉上漸漸浮現出驚疑。
他猛地坐直身體,枯瘦的手指死死捏著丹方邊緣。
“裂地山魈精血為引……玄水黑蛟毒囊化煞……風雷隼骨粉淬鋒……這……這難道是早已失傳,專為熬煉血肉的煉體古丹?”
歐陽冶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
“師尊慧眼如炬!”陸景沉聲應道。
“妙!大妙!”
歐陽冶眼中精光爆射:“此丹看似步驟清晰,實則暗藏兇險!”
“水火相衝、風雷激蕩、土行厚重……數種極端霸道之力如何調和?”
“若用尋常手法,至多煉成二階廢丹,藥力混亂駁雜,形同毒藥!”
歐陽冶緩聲分析著。
“師尊可有把握煉製此丹?”陸景試探著問道,眼中帶著期待。
歐陽冶眼神熾熱:“丹道一途,初學求熟,如匠人打磨器物。”
“入門至小成時則求變,須以奇方異材叩問丹理!”
“此等煉體古方,蘊含蠻荒淬煉之道,於老夫印證丹道、突破瓶頸,確有奇效!”
“隻是……”
他話鋒一轉,露出惋惜之色:“所需材料太過罕見兇煞,尤其是這三頭妖獸之主材,皆為一方霸主,豈是易得?”
“師尊勿憂,所需藥材與三頭妖獸屍身,皆已齊備!”陸景立刻介麵。
“什麽?”
歐陽冶豁然抬頭:“是何人所求?竟能集齊這等兇物?”
他深知這三頭妖獸的價值與兇險。
“是戒律峰陳安陽師弟!”
陸景連忙解釋:“弟子與其在鬼嚎林**曆生死,情同手足。”
“他身具水火相剋廢靈根,仙途斷絕,幸得戒律峰李長老青睞,傳下煉體法門。”
“這些妖獸……正是前幾日李長老於妖聖山出手斬殺,賜予他修煉之用!”
“李長老……”
歐陽冶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看向陸景:“煉體之道,兇險難測。”
“此丹藥力霸烈絕倫,蘊含兇煞妖氣,便是結丹修士服之,亦有爆體之危!”
“你那師弟……當真要走這條路?”
“此為師弟破釜沉舟之誌,弟子……唯有成全!”陸景語氣堅決。
歐陽冶沉默片刻,渾濁的老眼閃過一絲精芒:“也罷!丹方拿來,材料備齊,豈有不煉之理?”
他站起身,須發無風自動,一股屬於結丹丹修的沉穩氣勢彌漫開來:“帶那陳安陽來見我!”
在洞外等了許久的陳安陽聽到召喚,立刻進了洞府,躬身行禮:“戒律峰三代弟子,李長老親傳,陳安陽,拜見歐陽長老!”
歐陽冶的目光如炬,上下掃視著陳安陽。
片刻後,他緩緩開口:“丹,老夫可以煉!但有一事,你必須應允!”
“長老請吩咐!”
“此丹出爐後,你服丹之時,老夫須在場!”
“老夫要親眼看看,這霸道古丹,究竟能淬煉出何等肉身!亦要知曉,此丹……究竟是何等兇險!”
陳安陽心中微動,拱手應道:“弟子遵命!”
“好!隨我來!”歐陽冶不再多言,袍袖一拂,當先走出洞府。
三人沿著蜿蜒向下的石階深入丹鼎峰山腹。
在丹鼎峰的山腹內,也有著幾處連線地火的丹室,而且空間遠比玄靈山的大上很多。
隻是丹室的數量不算多,僅有五處。
歐陽冶徑直走向標號為“貳”的石門。
厚重的石門無聲滑開,一股遠超外界數倍的恐怖熱浪,撲麵而來。
丹室內部廣闊,穹頂高懸。
三座巨大丹爐,矗立在中央,呈三才之位分佈,爐腹深入地底,與下方流淌的赤紅岩漿河隱隱呼應!
爐壁上盤繞著形態各異的異獸浮雕,在熱浪蒸騰中彷彿隨時會活過來。
這便是丹鼎峰重地,連線地脈毒火的聚火大陣核心!
每一次啟動,皆需耗費海量資源!
歐陽冶神色肅穆,走到控製陣法的樞紐石台前。
他並未使用常規的三十枚下品靈石與二階聚火符,而是直接從儲物袋中取出五十張通體赤金的符籙。
“去!”
手一揮,五十張珍貴的三階“赤陽聚火符”化作流光,精準地嵌入石台凹槽!
嗡!
整個丹室猛地一震!
三座巨大丹爐下方,岩漿河沸騰。
狂暴的赤紅色火焰,如被激怒的巨龍,咆哮著從地脈深處噴湧而出,化作三條巨型火柱,將中央那座最為龐大的主丹爐徹底包裹!
爐壁被燒得通紅透亮,室內溫度急劇飆升,空氣也扭曲起來。
“材料!”
陳安陽不敢怠慢,立刻從儲物袋中取出此行帶來的所有材料:坊市采購的輔料藥草、玄水黑蛟泛著腥氣的毒囊、風雷隼閃爍著電弧的骨粉……最後,是那龐大如山的裂地山魈屍骸。
“歐陽長老!”
陳安陽恭敬補充:“其它材料可以隨意使用,但那裂地山魈的屍骨需要留下來,師尊要用這個祭煉陣石!”
“知道了!”
歐陽冶掃過所有材料,尤其在陳安陽采購的那些品相不佳的輔料上停留片刻,眉頭緊蹙,那三具妖獸屍身倒沒有問題,隻是陳安陽買的其他材料,有不少都是中下等的劣品,用這些東西煉製,會極大影響成丹。
“罷了!”
他毫不猶豫地將那些劣質材料剔除,袍袖一甩,數件品質遠超前者的珍稀輔材顯現,赫然是他自己的珍藏!
歐陽冶並指如劍,對著主丹爐遙遙一點!
“開!”
沉重的爐蓋轟然掀開,露出黑洞洞的爐口,恐怖的熱浪夾雜著尚未散盡的上一爐丹氣噴湧而出!
“入!”歐陽冶低喝一聲,幾味需要先行熔煉提純的輔材,精準投入爐中!
轟!
爐蓋閉合!
爐內響起沉悶的爆鳴,三道赤紅火柱,將爐內溫度推向一個駭人的程度。
陸景早已退到角落,瞪大了眼睛,如同朝聖般死死盯著師尊的動作與丹爐火焰的每一個微小變化。
近距離觀摩師尊以三階符籙催動聚火大陣煉製古丹,這是千載難逢的學習機會!
陳安陽則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壓力!
即便他已到了金肌玉絡之境,肉身遠超凡俗,此刻置身這三階聚火大陣全力運轉的丹室,依舊有些難熬。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麵板表麵甚至隱隱傳來焦灼感。
他不得不運轉磐石淬體訣,麵板下泛起一層極其微弱的淡金光澤,死死抵禦著這焚身之苦。
時間在爐火的咆哮與高溫的煎熬中緩緩流逝。
歐陽冶盤坐在石台前,雙手掐訣,十指翻飛如幻影。
精純雄渾的結丹靈力化作無數道細微的絲線,穿透爐壁,精準地調控著爐內每一寸區域的溫度變化與藥力融合。
豆大的汗珠從他額頭滾落,尚未滴下便被高溫蒸發成白氣。
一個多時辰後!
“開!”歐陽冶猛地睜眼。
厚重的爐蓋再次轟然開啟,他將剩餘材料,全部投入丹爐之中。
強如歐陽冶,也被這股兇悍的丹煞之氣反衝,嘴角溢位一縷鮮紅的血絲。
他悶哼一聲,身子紋絲不動,雙手法訣變幻更快!
“風雷隼妖骨!玄水黑蛟毒囊!裂地山魈心頭精血!果然霸道無雙!”
歐陽冶的聲音帶著亢奮,他不敢怠慢,繼續操控丹爐。
整個煉製過程,遠比陳安陽預想慢得多。
轉眼,三天的時間過去,歐陽冶還在煉製丹藥,沒有絲毫丹成的跡象。
陳安陽受著烈焰灼烤,幸好達到了金肌玉絡的境界,否則早就堅持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