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鼎峰。
陳安陽剛一靠近,濃鬱的藥香氣息撲麵而來。
遷入玉虛山後,這還是他第一次前來丹鼎峰,這丹鼎峰雖說沒有戒律峰那般巍峨險峻,但也給人一種大氣磅礴的感覺。
山勢平緩處開辟出大片靈田藥圃,各種奇花異草流光溢彩。
山道兩側,依山而建的巨大煉丹房鱗次櫛比,不時傳出悶雷般的丹爐嗡鳴。
身著赤紅雲紋袍的丹鼎峰弟子匆匆往來,身上大多帶著淡淡的煙火氣和藥香。
與戒律峰的肅殺清冷截然不同,這裏處處彌漫著一種煙火氣。
山門處,兩名身著赤紅袍的三代弟子攔住去路。
一人瘦高,眼神精明。
一人矮壯,神色倨傲。
他們目光掃過陳安陽玄黑的戒律峰服飾,心中升起芥蒂,沈俊師兄的事,雖被壓下,卻在丹鼎峰弟子心中紮了根刺。
“戒律峰三代弟子,李長老親傳,陳安陽,見過兩位師兄。”
陳安陽神色平靜,拱手行禮。
瘦高弟子審視著他,語氣帶著疏離:“原來是陳師弟!不知來我丹鼎峰,所為何事?”
“尋訪同門,丹鼎峰三代弟子陸景,陸師兄。”
“煩請師兄通傳。”陳安陽語氣誠懇。
“尋陸師兄?”
矮壯弟子挑了挑眉,語氣帶著一絲輕慢:“可有峰內手令或陸師兄的傳訊符印?”
“並無。”
“隻是有些煉丹之事,需當麵請教陸師兄”陳安陽坦然道。
“這可就難辦了。”
瘦高弟子故作難色,搓了搓手指:“本峰新規,非本峰弟子或沒有內門師兄引領,不得擅入丹鼎峰。”
“師弟你看……”
陳安陽心領神會,從袖中取出四枚溫潤的下品靈石,不著痕跡地分別塞入二人手中:“是師弟莽撞了!”
“些許心意,權當請二位師兄飲茶。”
瘦高弟子掂量著手中靈石,卻依舊板著臉:“師弟,你這是讓我們為難啊!”
“傳音符也是要消耗靈石的……”
矮壯弟子更是不耐地哼了一聲:“這點靈石,連符紙錢都不夠!”
陳安陽心中冷笑,麵上卻依舊溫和,又摸出兩枚靈石遞了過去:“是師弟疏忽了!”
“還請師兄幫忙通傳陸景師兄一聲。”
“嗯,這還差不多。”
矮壯弟子一把抓過靈石,臉色稍霽。
瘦高弟子也滿意地點點頭,取出一張繪製著火焰紋路的黃色符籙,注入靈力,嘴唇微動,隨後將符籙激發。
一道火光衝天而起,直奔丹鼎峰深處飛去。
“等著吧!”
矮壯弟子抱著胳膊,懶洋洋地靠在門柱上。
瘦高弟子則眯著眼,目光在陳安陽身上來迴掃視,彷彿在評估還能榨出多少油水。
陳安陽垂手而立,目光平靜地望向丹鼎峰深處那蒸騰的地火煙霞。
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光景,才見一道略顯匆忙的身影自山道疾馳而下,正是催動了神行符的陸景。
“陳師弟!讓你久等了!”
陸景臉上帶著疲憊,但見到陳安陽,眼中立刻湧出真誠的笑意。
“方纔在洞府內守著爐火,實在脫不開身,還望師弟見諒!”
“陸師兄言重了。”
“師弟貿然前來叨擾,已是過意不去,望陸師兄見諒!”陳安陽拱手還禮,姿態恭敬。
“哎!你我兄弟,何須這般見外?”
陸景上前一步,熱情地拍了拍陳安陽的肩膀:“凡是你的事,隻要師兄能幫上忙的,絕無二話!”
“走,去我洞府細說!”他拉著陳安陽便欲上山,忽又想起什麽,停下腳步,轉頭對山門處那兩個守職弟子正色道:“兩位師弟辛苦!”
“這位陳安陽師弟,乃我陸景的過命之交!”
“日後他若再來丹鼎峰尋我,隻要我在峰內,無需通傳,直接放行即可!”
“若有阻攔,唯爾等是問!”
“是!謹遵陸師兄吩咐!”兩名守衛弟子心頭一凜,連忙躬身應諾,額角沁出冷汗。
他們暗自懊悔之前貪圖小利,更驚詫於這個看似平平無奇的戒律峰弟子竟與宗門新晉丹道天才陸景交情如此深厚!
若他在陸景麵前,說上幾句壞話,那自己可要麻煩了……
“走,給你看看我新出爐的丹藥!”
陸景興衝衝地拉著陳安陽,快步向丹鼎峰的後山走去。
丹鼎峰並不比戒律峰的範圍小,除了主峰外,還有七八座小峰,大部分是弟子的洞府,還有兩處則是煉丹之地。
約莫小半個時辰,兩人抵達陸景的洞府。
開啟禁製步入其中,一股比外界濃鬱數倍的熱浪裹挾著複雜的藥香撲麵而來。
洞府內部格局與陳安陽的寒溪澗洞府相仿,但陳設截然不同。
角落裏堆放著成捆的靈木炭,牆壁上鑲嵌著散發溫和光亮的照明晶石,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中央那座巨大的赤炎石丹爐,爐身尚有餘溫,旁邊散落著幾塊處理藥材的石砧和玉杵。
同樣是上品洞府,同樣靈氣濃鬱,但陸景這洞府,火氣極為旺盛,也正適合他修煉與煉丹。
“師弟快看!”
陸景獻寶似的走到一個由寒玉打造的架子前,小心翼翼地取出幾個玉瓶:“這是我前幾日煉成的‘培元丹’和‘聚靈散’,都是二階丹藥!”
“尤其是這三粒!”
他指著其中一個小巧精緻的紫色玉瓶,臉上滿是自豪:“成色已達上品!我特意留著,待衝擊煉氣十五重圓滿時服用,或許……能一舉叩開築基之門!”
玉瓶開啟,三粒龍眼大小,通體渾圓的丹藥靜靜躺在其中,丹紋隱約可見,品質確實不凡。
“師兄丹道天賦卓絕,又有名師指點,將來必能成就丹道宗師之位!”
陳安陽由衷讚道。
“哈哈,借師弟吉言!”
陸景笑著收起丹藥,這纔想起正事,收斂笑容問道:“對了,師弟此番特意尋來,可是有要緊之事?”
陳安陽神色轉為凝重肅穆,從懷中取出一張折疊整齊的白紙,他鄭重地雙手奉上:“師兄明鑒!”
“師弟資質愚鈍,煉氣之途近乎斷絕。”
“幸蒙恩師不棄,賜下煉體法門,雖前路險阻,亦是一條出路。”
這是從金身訣上抄錄下來的汞血丹方。
至於李年年給的煉體丹方,他也仔細研究過,確實是煉體的丹藥,可藥效遠沒有汞血丹那麽剛猛。
“這是師尊恩賜的丹方,還請師兄過目。”
“什麽?這些材料……你都備齊了?”陸景接過丹方,目光掃過上麵羅列的裂地山魈心頭精血、玄水黑蛟毒囊、風雷隼本源骨粉等字樣,
此前與師兄在坊市裏買了大部分,至於風雷隼等妖獸,則是前幾日,去了妖聖山,師尊親自出手斬殺,隨後賜予了我!”陳安陽迴答。
這幾日關於陳安陽的訊息,已經傳遍了整個玉虛山。
戒律峰長老們帶領弟子去妖聖山,收獲最大的便是這個陳安陽,其師父李年年親自出手,連續擊殺一隻小妖與一隻大妖,直接賜給陳安陽當做修煉之物,令無數內門弟子羨慕不已。
隻是陸景一直在洞內煉丹,還未聽到這些傳聞。
陸景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再次看向手中的丹方,眼神已從震驚轉為凝重:“師弟……此丹若成,你真的……要服用?”
“丹藥若成,當然要吃的!”陳安陽點頭。
“這些材料蘊含的靈氣和兇戾之氣,龐雜狂暴到了極點!”
“莫說是你,便是結丹修士強行吞服,恐怕也要落得經脈寸斷、爆體而亡的下場!這……這是必死之路啊!”
陳安陽迎上陸景擔憂的目光,眼神平靜無波:“大道艱難,仙路崎嶇。”
“生死有命,成敗在天。”
“若不放手一搏,終其一生亦是碌碌無為,化作塵土。”
“於我而言,庸碌百年與搏命一瞬,結局並無不同。”
“這丹,便是我的搏命之機!”
陸景被陳安陽話語中那份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決絕所震撼,久久無言。
最終,他重重一歎,拍了拍陳安陽的肩膀:“哎……師弟有此等心誌毅力,若得天靈根眷顧,他日成就必不下於結丹!罷了!”
他仔細審視著丹方,沉吟道:
“此丹藥力霸絕,煉製之難遠超尋常。”
“以我如今手段,傾盡全力,或能煉成二階中下品之丹,但……”
“若是由我師尊親自出手,以其結丹修為與精妙控火之術,煉出三階丹藥也非難事!”
“屆時藥力雖霸道依舊,但或可更為精純凝練些許,風險……多少能降低一分!”
陳安陽苦笑搖頭:“歐陽長老的丹術,乃丹鼎峰首座之下第一人,更是結丹前輩。”
“我不過煉氣三重微末弟子,何德何能請動他老人家出手?”
“無妨!”
陸景立刻接過話頭:“師尊性情雖孤僻,卻最是癡迷丹道,尤其對罕見丹方有極大興趣。”
“此丹方……他老人家見了,必定心動!由我前去懇求,或有希望!即便不成,也還有師兄我為你兜底!”
陳安陽心中一定,深深一揖:“如此,便有勞師兄費心了!師弟感激不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