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鼎峰,地火殿深處。
丹陽子盤坐於地火法陣之中,周身繚繞著濃鬱的火氣。
一名三代弟子躬身立於殿門陰影處,聲音帶著敬畏:“稟師祖!陸景師弟攜戒律峰陳安陽拜訪過歐陽長老後,歐陽長老便引二人入了二號地火丹室!”
“迄今已逾三日!期間丹室波動異常強烈,靈氣匯聚如潮,恐……恐是在煉製某種品階極高的丹藥!”
丹陽子眼皮下的眼珠微微轉動,並未睜開,隻從鼻腔裏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知道了!”
“你去二號丹室之外候著,待他們出來,將那陳安陽……帶過來見我!”
“是!弟子遵命!”
那弟子不敢多言,恭敬退下。
大殿重歸死寂,半個時辰後,丹陽子緩緩起身。
他踱步至大殿角落,一排看似普通的丹藥架前,枯指在幾處玉瓶上輕輕撥動。
嗡……
哢嗒!
沉重的木架無聲地向側方滑開,露出其後一扇銘刻著繁複符文的石門。
推開石門,一股血腥氣息撲麵而來。
石門之後,竟是一個被三重強大陣法徹底籠罩的密室。
陣法光幕如同活物般流轉,散發出的隔絕之力,所有神識探查,都會被這三重四階大陣吞噬,便是元嬰初期修士的神識,也休想悄無聲息地窺破!
陣法中心,一株詭異妖豔的植物,紮根於一個直徑丈許,盛滿粘稠暗紅色液體的骨池之中!
它高不過尺許,通體呈現出暗紅。
莖幹扭曲,頂端盛開的僅有拳頭大小的花朵,花瓣層層疊疊,形如千層血蓮。
花瓣脈絡清晰可見,如活物的血管般微微搏動,散發出令人心悸的血煞之氣!
這便是他以無數修士精血喂養的天魔花。
“根基受損……本源流失……生長停滯……”
丹陽子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那朵血色小花,枯瘦的臉上肌肉微微抽搐,滿是痛惜。
數月前宗門遷移,他不得不將這尚未成熟的天魔花從玄靈山地脈深處強行移出!
即便他手段通天,小心嗬護,這等逆天邪物離了孕育它的特殊環境,終究傷了根本。
更麻煩的是,玉虛山地脈清靈正氣濃鬱,與此花屬性相衝,令其生長越發緩慢!
“玄靈山時,強敵環伺,淩雲子自顧不暇,老夫行事尚有轉圜餘地……”
丹陽子想起玄靈山時期宗門風雨飄搖,淩雲子尚未突破元嬰,對他一些過激手段也隻能睜隻眼閉隻眼。
“可如今……天靈宗已是正道仙門的魁首,淩雲子更是元嬰真君!”
“若再如往日般……”
丹陽子眼中閃過一絲陰霾。
近期丹鼎峰已“意外”折損了好幾名內門弟子,再這般下去,遲早東窗事發。
他枯槁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自己的儲物袋,彷彿在掂量著什麽……
……
二號地火丹室內。
狂暴的能量已持續宣泄了近三日。
歐陽冶如同釘在石台前的石雕,須發於高溫中焦枯捲曲,臉色灰敗如土,唯有那雙眼睛,依舊專注,死死鎖定著丹爐!
“天魔花的氣息!雖然被幾重烏龜殼罩著,但……錯不了!”
陳安陽的識海中,魔尊那慵懶的聲音陡然變得凝重。
“在哪裏?”陳安陽連忙問道。
“在……在東南方向!”
“離此地不遠,守著的那老家夥氣息不穩,似有沉屙舊傷,不成什麽威脅!”
“隻是這玉虛山有元嬰坐鎮,本座若強行出手,氣息必然泄露,得不償失!”
“前輩需要我做什麽?”陳安陽小心問道。
“你之前塞進來的那本《金身訣》……”
魔尊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本座閑來無事翻了幾頁,倒有點意思。”
陳安陽此前將徐歲歲謄抄的金身訣放到了赤魔珠裏,魔尊偶爾翻看了幾眼。
“若你能扛住這爐丹藥的反噬,肉身強度能硬撼築基中期了……”
話鋒一轉,魔尊語氣帶著誘惑:“本座這裏有一門‘血魔步’的遁法殘篇,修煉門檻極低,唯一要求便是肉身夠硬!”
“以你的底子勉強夠格!”
“若能領悟一二,短距離爆發之速,堪比結丹!”
“屆時……你便有機會潛入那重地,本座自會助你遮掩氣息波動,你將那天魔花盜出來便可!”
陳安陽心神劇震,潛入丹陽子佈下大陣之地盜取魔花?
這無異於刀尖起舞,九死一生。
“好!若能藉此丹突破,晚輩願冒險一試!”陳安陽鄭重承諾。
當初在外門時,生死懸於一線,若沒有魔尊相助,他早已成了一堆白骨。
而後,也是魔尊傳授重塑靈根之法,還有那些魔功,才助陳安陽一步步闖過險關。
如今,魔尊有所求,即便是龍潭虎穴,陳安陽也打算去闖一闖。
陳安陽剛打定主意丹爐猛地發出一聲前所未有的恐怖巨響!整個山腹劇烈搖晃,碎石簌簌落下!
刹那間,龐大藥力波動,如同掙脫枷鎖的兇獸,悍然衝破了地火丹室的層層禁製,直貫雲霄!
嗡!
丹鼎峰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驟然風起雲湧!
厚重的烏雲翻滾匯聚,眨眼間將山峰籠罩!
雲層深處,粗大的紫色電弧如同遊龍般穿梭閃耀,發出沉悶壓抑的雷鳴。
“丹……丹劫?”
歐陽冶猛地抬頭,布滿血絲的雙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狂喜。
“原以為隻是三階丹藥,竟引來了四階丹劫之兆?”
他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
能煉製出引動丹劫之兆的丹藥,幾乎是所有丹師畢生的榮耀。
隻要扛過雷劫洗禮,丹藥便能脫胎換骨,烙印雷紋,真正踏入四階之列。
“陣!起!”
歐陽冶反應極快,從儲物袋裏取出三枚中品靈石,嵌入石壁之上,枯瘦的手指急速掐動法訣!
每座地火煉丹師裏,都有一個平時不會啟用的防禦大陣,以應對煉製四階以上丹藥出現的雷劫。
丹室穹頂,無數隱匿的符文驟然亮起,交織成一張巨大的防禦光網,牢牢護住下方丹爐!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陸景在入口處激動得渾身發抖,陳安陽也屏住了呼吸。
然而,那翻滾的劫雲僅僅醞釀了數息,其中狂暴的紫電眼看便要劈落之際,卻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強行扼住了咽喉!
滋啦……
雲層中刺目的電光,迅速黯淡消散……
不過幾個呼吸,劫雲散盡,天空重現清明!
彷彿剛才那毀天滅地的威壓,隻是一場幻覺!
噗!
歐陽冶身體猛地一晃,一口逆血再也壓製不住,狂噴而出,染紅了身前的石台。
臉上狂喜凍結,化作一片頹然。
“功……功虧一簣啊!”
一聲充滿了不甘的嘶吼,迴蕩在寂靜下來的丹室中。
“終究……是老夫心性不穩,未能將最後一絲藥力淬煉至完美圓融……終究……差了一絲火候!”
他踉蹌後退兩步,靠著冰冷的石壁,彷彿蒼老了十歲。
丹爐的轟鳴聲徹底平息。
爐蓋開啟,一枚龍眼大小,通體呈現暗金與血紅交織之色的丹藥緩緩飛出。
丹藥散發出的氣息十分狂暴,蘊含著令人心悸的能量,赫然達到了三階上品!
距離四階,僅一線之隔!
可失之毫厘,謬以千裏!
看著那枚懸浮的丹藥,陳安陽雖也感到惋惜,但對於他來說,已經是意外之喜了,他預期就是二階丹藥,現在提升了整整一個品階,陳安陽已然心滿意足。
他連忙上前,對著失魂落魄的歐陽冶深深一揖:“弟子……拜謝歐陽長老煉藥之恩!”
“此丹藥效,已遠超弟子所求!”
歐陽冶無力地擺擺手,眼神空洞地望著那枚丹藥,過了許久,才緩緩閉上眼,似乎在消化這巨大的挫敗感,也像是在體悟此次煉丹的過程。
而一直旁觀的陸景,也是收獲頗豐。
陸景心情忐忑地靠近,既心痛師尊的失敗,又震撼於那枚丹藥的品階:“師尊……您……”
“無妨……”
歐陽冶的聲音疲憊不堪,沙啞道:“讓老夫……靜一靜。”
就在這時,陸景似乎想起什麽,低聲對著陳安陽說道:“師弟,外麵有位師兄弟候著,言說首座師祖請師弟前往地火殿一見。”
丹陽子?
陳安陽心頭一緊,先應了一聲:“好!我知道了!”
以目前的情況,他去見丹陽子,幾乎就是九死一生,自己的師尊還在戒律峰,而且即便師尊再強,也是築基後期修士,根本不是丹陽子的對手。
現在,隻能硬著頭皮,先提升實力,在魔尊相助下,或許還有一線生機,說不定還能弄到那珠天魔花。
“歐陽長老!”
陳安陽踏前一步,聲音沉著而堅定:“弟子鬥膽,懇請在此地,立刻服下此丹!”
“什麽?”歐陽冶猛地睜開眼,連陸景都驚愕地看向陳安陽。
“你瘋了?”
陸景失聲道:“此地地火未熄,煞氣未散!你……”
“不必多言!”
歐陽冶打斷陸景:“你想藉此地火煞餘溫與丹煞之氣輔助煉化?”
“想法不錯,但……”
他緩緩搖頭:“你的肉身根基,尚未夯實!”
“此丹霸道,遠超你想象!”
他猛地一拍儲物袋。
咚!
一尊通體烏黑,散發著古樸氣息的四足方鼎,重重落在陳安陽的身邊。
鼎高近三四丈,鼎腹深闊足有兩丈!
“此乃鎮嶽鼎!”
歐陽冶指著巨鼎:“此丹藥力過於霸烈,若肉身未經足夠淬煉,吞服無異於自尋死路,服丹之前,必先以極烈獸血淬煉筋骨,熬煉血肉!”
他目光掃過陳安陽:“玄水黑蛟之血陰寒蝕骨!風雷隼之血蘊含風雷之力!裂地山魈之血厚重如山!這三者之血,你既有留存,便在此鼎中混合!”
他袍袖再揮,數十株散發著奇異光芒和濃烈氣味的靈草、礦石粉末,被拋入鼎中!
“老夫再助你添些煉骨草、沸血藤、碎星石粉……以此地火餘溫為引,熔煉一爐三煞煉血湯!”
他盯著陳安陽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若能在此鼎血煞之中熬煉六個時辰,筋骨不碎,神誌不昏!”
“方有資格一試此丹!否則……便是暴殄天物!”
“畢竟,此丹藥畢竟是老夫花了三天三夜的心血,不能讓你如此浪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