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靈宗,禦獸峰,主殿。
厚重的殿門緊閉,無數道防禦陣法的光芒在殿壁和地麵上急促流轉,將整個大殿籠罩得如同銅牆鐵壁。
“師尊!不好了!禍事了!”
一名內門弟子幾乎是撞開殿門衝了進來,臉色慘白如紙,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是……是赤魔宗宗主!她殺過來了!宗主有諭,請您即刻前往主峰陣眼,主持護山大陣……”
禦獸峰首座,那位虯髯大漢,此刻端坐於主位之上,麵色陰沉。
聽到弟子的稟報,他猛地睜開雙眼。
“讓我去主持大陣?嗬!”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魁梧的身軀在殿內投下巨大的陰影,一股強橫的結丹後期威壓彌漫開來,卻帶著一種色厲內荏的味道。
“我不過是結丹修為,和那元嬰老怪拚什麽命?就算她隻剩一縷殘魂,那也是元嬰!”
“剛剛覆滅了整個赤魔宗,怒氣滔天!此時殺上門來,必是存了玉石俱焚之心!我去主持大陣?那是送死!”
他眼神淩厲,死死盯著那嚇傻了的弟子:“傳我命令!立即關閉主殿所有出入口!開啟殿內所有防護禁製!所有人原地待命,不得擅動!違令者,斬!”
“師……師尊?”那內門弟子徹底懵了,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作為一峰首座,麵對強敵來犯,不思抗敵,竟然要龜縮自保?這簡直是……
“這什麽這?還不快去!”禦獸峰首座暴喝一聲,如平地驚雷,震得那弟子一個踉蹌,再不敢多言,連滾帶爬地衝出大殿傳令。
厚重的殿門轟然關閉,更加密集的陣法光芒亮起,將整個大殿徹底封死。
禦獸峰首座獨自站在殿中,臉色鐵青,眼神深處卻是掩飾不住的恐懼。
他賭的是,那魔頭的目標是主峰,是整個天靈宗的根基,而不是他這小小的禦獸峰偏殿!
禦獸峰上空。
那尊百丈高的猩紅魔影徹底凝實,滔天的怒氣化作實質的血色風暴,席捲八方!
整座山峰的妖獸,皆在歇斯底裏地咆哮嘶吼。
“吼!”
“嗷嗚!”
“嘶嘶!”
所有的獸吼聲驟然拔高到極致,隨即,所有的聲音又戛然而止!
死寂!
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籠罩了整座禦獸峰!
那頭剛剛還在對著陳安陽虎視眈眈的血狸,此刻在籠中劇烈地抽搐了幾下。
猩紅的眼珠失去了所有光澤,龐大的軀體如同被抽幹了水的皮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癟下去,堅韌的皮毛緊貼在枯骨上,僅僅幾息之間,就化作了一具猙獰扭曲的幹屍!
整個禦獸峰上下,無論強大弱小的妖獸,盡皆如此!
所有的血肉精氣,硬生生從體內剝離、抽幹!
隻留下遍地形態各異的幹癟骸骨!
“原來……天靈宗護山大陣的陣眼……就在此處萬獸精血的煞氣之中!”魔影的聲音低沉沙啞。
她雙手在虛空中快速結印,動作玄奧莫測。
“給我——破!”
一聲厲嘯,震動九霄!
凝聚了禦獸峰萬千妖獸的怨魂精魄,狠狠轟向禦獸峰深處的陣眼。
轟隆隆!
天地失色,整個天靈宗山脈劇烈震動!
肉眼可見的巨大裂痕,如蛛網般以禦獸峰為中心,蔓延向四麵八方!
籠罩整個天靈宗數千年,被譽為堅不可摧的頂級護山大陣光幕,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其上光芒瘋狂閃爍、明滅。
最終,在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中轟然崩塌,無數道璀璨的陣法符文碎片四散飛濺,隨即湮滅於無形。
大陣被強行摧毀,天靈宗山門洞開!
“天靈宗!淩雲子!還有那群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滅我道身,毀我元嬰之仇,不共戴天!今日毀你山門,隻是利息!”
“血海深仇!來日定當百倍奉還!”
那尊猩紅魔影,冷冷地掃視了一眼下方陷入徹底恐慌的天靈宗,隨即化作一道刺破蒼穹的血色長虹,消失在天際盡頭。
不知過了多久,陳安陽從昏迷中幽幽轉醒。
他掙紮著撐開沉重的眼皮,茫然的視線逐漸聚焦。
眼前的景象讓他倒抽一口冷氣,渾身冰涼。
目光所及之處,都是形態各異的……幹屍!
有妖獸的,巨大如小山般的骸骨幹癟風化,皮毛緊貼著骨骼。
也有來不及逃走的雜役、甚至是穿著內門弟子服飾的人!
他們保持著驚恐奔逃的姿態,卻已化作了一具具枯槁的皮囊,血肉精氣被抽吸得一幹二淨。
禦獸峰……毀了?
剛才的魔影……不是夢?
陳安陽頓感困惑,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覺得此地不宜久留。
他強忍著不適,踉踉蹌蹌地避開腳下的碎石和幹屍,朝著棲雲峰的方向,跌跌撞撞地逃去。
哪裏還顧得上去找什麽執事索要那區區三百符錢的獻血報酬,能活著離開這裏,就已經是天大的幸運!
一路所見,觸目驚心。
殘垣斷壁間,隨處可見被吸幹的屍骸。
遠處其他山峰似乎也受到了波及,整個天靈宗都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和混亂之中。
一炷香後,陳安陽終於拖著灌鉛般的雙腿,狼狽不堪地逃迴棲雲峰,衝進自己那座小院,反手關上院門。
“呼!”
他剛鬆了口氣,還沒來得及思索,胸口的灼熱感再次毫無征兆地爆發出來!
那顆珠子的滾燙熱度,隔著衣物都清晰可辨,燙得他麵板生疼!
陳安陽下意識地伸手,顫抖地探入衣襟最深處,急切地摸索著,抓住了那顆一直貼身存放的珠子,將它拽了出來!
“好燙!”
陳安陽難忍灼熱,剛想要將其丟開。
“嗡!”
珠子表麵的紅光大盛,一道有些虛幻的紅色身影,無聲無息地浮現在陳安陽麵前三尺之地!
那身影背對著他,並不算高大。
陳安陽心中一沉:“晚……晚輩陳安陽,棲雲峰外門弟子!”
“不知前輩……仙駕降臨,有……有何差遣?”
他不敢問對方是誰,但這洶湧的魔威,除了那傳說中的赤魔宗宗主,還能有誰?
那血色虛影並未迴頭,隻是以冷漠的語氣,淡淡迴應:“我是天靈宗的祖宗!”
陳安陽的父母曾是內門弟子,自幼耳濡目染,對宗門曆史無比熟悉。
天靈宗開山祖師陸天行,乃是一位驚才絕豔的男修,已隕落千年,縱然元嬰神魂強大,千年時光也足以磨滅一切殘魂。
眼前這猩紅身影,怎麽可能是始祖?
“弟子陳安陽,拜見始祖!雖然弟子修為低微,但隻要始祖有所差遣,必定竭盡所能,萬死不辭!”
陳安陽毫不猶豫地行了大禮,既然對方說是天靈宗的祖宗,那就順水推舟,認了這個天靈宗的祖宗,沒什麽是比自己活命更重。
“哼!”
一聲聽不出情緒的冷哼傳來。
“倒還有些機靈,可惜……命如紙薄。”
“連靈根都沒了!廢物一個!”
靈根被斷,修為盡廢,日日掙紮在生死之間,陳安陽抬頭,看向那道身影。
“始祖教訓的是!弟子雖命比紙薄,身如草芥!”
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斬釘截鐵:“但螻蟻尚知偷生,弟子……也想在這絕境之中,爭一線生機!”
那股不顧一切的狠勁,似乎讓那猩紅虛影微微頓了一下。
若是沒有這股勁在這撐著,陳安陽半年前就已經隨著父母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