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玉虛山風和日麗,碧空如洗。
寒溪澗甲字三號洞府內,靈氣濃鬱,似薄霧繚繞。
陸景盤膝坐在前廳的蒲團上,原本蠟黃的臉上竟恢複了幾分紅潤,氣息也凝實了不少。
“嘿,陳師弟!”
他伸了個懶腰,臉上帶著久違的舒坦:“你這上品洞府當真養人啊!才住了五日,感覺骨頭縫裏的寒氣都散了!”
“要不是內門大比就在眼前,時間緊迫,師兄我非帶你去見識見識世麵不可!”
“見世麵?”
正打坐調息的陳安陽睜開眼,露出不解。
“自然是好地方!”
陸景嘿嘿一笑,擠眉弄眼:“玉虛山西南百裏,望海郡!那城裏有個群芳樓……”
他故意頓了頓,觀察陳安陽的反應。
“群芳樓?”
陳安陽眉頭微蹙,這名字聽來便非清修之所。
“嘿!凡俗中人,常沉醉於勾欄瓦舍,聽曲狎妓。”
“我等雖是修道之人,仙路亦非坦途,偶爾涉足紅塵煙火,於道心……嗯,也算是一種曆練調劑嘛!”
陸景說得煞有介事,臉上卻帶著男人都懂的促狹笑意:“有益身心健康,懂不懂?”
“有益身心健康?”
陳安陽自幼長於內門,父母雙亡後便背負巨債,日日掙紮求生,唯一一次長途跋涉便是宗門遷徙,一路驚險。
世俗紅塵於他,如同隔世傳說,隻聞其名,未曾親曆。
“嘖嘖,一看你就是個未經人事的榆木疙瘩!”
陸景搖頭晃腦,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等師兄帶你見識過什麽叫‘溫柔鄉是英雄塚’,什麽叫‘隻羨鴛鴦不羨仙’,你就知道什麽叫真正的‘賽神仙’了!保管讓你……”
話音未落,洞府入口的禁製傳來一陣輕柔的波動,一個清脆如山澗清泉的女聲響起:
“陳師兄!在嗎?”
陸景立刻收了嬉笑,神色一整,顯出幾分戒備:“誰?”
“是我戒律峰的一位師妹。”
陳安陽起身,揮手開啟洞府禁製。
一身水綠裙裳的徐歲歲輕盈地走了進來,如帶來一縷山野清風。
她看到廳中還有一人,微微一怔。
“歲歲師妹,這位是丹鼎峰的陸景陸師兄,丹道造詣精深,不日將擢升為三代真傳。”陳安陽引薦道。
轉身,又對陸景說,“陸師兄,這是我戒律峰的小師妹,徐歲歲。”
“陸師兄好。”
徐歲歲落落大方地行了一禮,聲音清脆。
“徐師妹有禮。”
陸景也拱手還禮,目光在徐歲歲清麗脫俗的臉上快速掃過,心中暗讚一聲好相貌。
寒暄過後,徐歲歲取出一個繡著翠竹的精緻儲物袋,遞向陳安陽:“陳師兄,我是來還錢的。”
“還錢?”陳安陽有些意外。
“嗯呐!”
徐歲歲用力點頭,臉上漾開明媚的笑容,梨渦淺淺:“我在藏經閣整理典籍時,戒律峰的李長老去挑選功法,覺得我做事穩妥細心,便說了,隻待這次內門大比結束,便要正式收我為親傳弟子呢!”
“長老還賜了我一筆符錢,讓我安心修煉。”
她語氣輕快,帶著被認可的喜悅。
“李長老?可是戒律峰的李年年長老?”
陸景聞言,眼睛猛地一亮,忍不住插嘴問道。
“正是李長老。”徐歲歲頷首確認。
“陸師兄也知曉李長老?”陳安陽順勢問道。
“嘿嘿!何止是知曉!”
陸景臉上露出混雜著嚮往和敬畏的神情:“這位李長老,在咱們神武國,那可是傳奇人物!”
“她本是太虛門長老,更是被譽為正道第一大美人!”
“追求者如過江之鯽,多少修士的夢中道侶啊!”
他壓低了些聲音,帶著講述秘聞的興奮:
“可惜啊!聽聞李長老身具特殊靈根,似乎……無法與人雙修合籍。”
“而且,她修為高深莫測,築基期內幾無敵手,被尊為‘結丹之下第一人’!”
“她的師父,更是太虛門的元嬰老祖!甚至有傳言……她與神武國皇室還有些淵源!”
陸景頓了頓,繼續道:“天靈宗遷至玉虛山後,太虛門兩位元嬰老祖便宣佈閉生死關。”
“原太虛門的什麽首座、長老,也大多隨之隱遁或不知所蹤。”
“唯有這位李長老,不僅留了下來,還被咱們天靈宗延攬,成了戒律峰的長老!”
“更難得的是……”
他看向徐歲歲,語氣帶著一絲羨慕:“李長老至今,還未收過任何親傳弟子!”
陳安陽心下恍然,看向徐歲歲的目光也多了幾分重視:“原來如此。”
“恭喜師妹福緣深厚,得此天大機緣!至於這符錢……”
他將儲物袋輕輕推迴:“師妹不必急於一時!”
“修行之路漫漫,處處需用符錢打點。”
“待你正式拜師,穩固根基後再還不遲。”
他略一沉吟,又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溫潤的白玉瓶:“這裏有瓶煉氣丹,雖非珍品,但對煉氣初期的修為還有些助益。”
“師妹初入內門,或能派上用場。”
這些對現在的陳安陽來說,用處不大,若能結交一個有潛力的內門親傳弟子,絕對劃得來!
此前,陳安陽給過徐歲歲一瓶凝氣丹,那是煉氣初期所用,眼下徐歲歲已經到了煉氣六重,正是服用煉氣丹最好的時機。
“這……”
徐歲歲看著丹藥,眼中閃過一絲渴望。
她咬了咬下唇,最終沒有推辭,鄭重地收下:“多謝師兄厚賜!待我正式拜入李長老門下,定當加倍報答師兄援手之恩!”
她正欲告辭,忽又想起一事,轉身道:“對了,陳師兄!”
“明日巳時,李長老要在戒律峰的天光閣開壇講道,傳授些基礎功法心得與修煉感悟。”
“凡是我戒律峰內門弟子皆可前往聆聽!”
“聽說……連瀟月白大師姐都會去呢!”
“師兄若有閑暇,不妨也去聽聽,或許能有所收獲!”
“好,我一定準時前往。”陳安陽點頭應下。
徐歲歲這纔再次行禮,像隻歡快的小鳥,輕盈地飛出了洞府。
“唉……”
望著那抹消失的綠色身影,陸景卻長長歎了口氣。
“陸師兄為何歎息?”陳安陽問道。
“可是為師妹得遇名師而高興?”
“高興自然是高興的。”
陸景摸了摸下巴,語氣帶著些玩世不恭的遺憾:“這小娘皮性情爽利,模樣也周正,可惜啊……不是我陸某人喜歡的型別。”
“哦?”
陳安陽挑眉:“那陸師兄喜歡什麽型別?”
陸景嘿嘿一笑,還下意識地挺了挺胸膛:“那還用說?自然是……大的,越大越好!”
“胸懷偉岸,臀如滿月!”
看著陳安陽有些愕然的表情,陸景理直氣壯地解釋道:“沒辦法!我爹這一脈,到我頭上已是三代單傳了!”
“我這輩子,能不能築基結丹還是兩說,總得為家族開枝散葉吧?”
“必須得找個屁股大的,好生養的!”
“最好是能給我生十個八個!”
“隻要後輩裏頭能出一個結丹大能,我做他爺爺也值了!”
“兒子英雄老子便是好漢,萬一後代爭氣呢?”
聽著陸景的歪理邪說,陳安陽也不知如何迴答。
陸景擺擺手,彷彿揮散了這點“俗念”,正色道:“好了好了,不說這些沒用的了。”
“陳師弟,你不是說要嚐試煉製丹藥麽?可有疑難之處?趁師兄我還有點精神,正好與你探討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