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辰時過半,天光漸盛。
陳安陽整理了一下身上代表戒律峰四代弟子的覲見袍服,與洞府內仍在打坐調息的陸景簡單交代兩句,便沿著寒溪澗清幽的石徑向戒律峰主峰方向行去。
通往天光閣的山道上,身著同樣服飾的戒律峰弟子三三兩兩,幾乎都朝著同一個目的地匯聚。
他們神采各異,有興奮的,有敬畏的,也有好奇的。
弟子們雖竭力維持著宗門弟子的持重,但低低的竊竊私語聲仍如溪流般在人群中流淌。
“李長老常年閉關,神龍見首不見尾!這次竟然破例開壇講道,真是天大的機緣!”
“可不是嘛!那可是結丹之下第一人啊!更是咱們神武國公認的……咳,第一美人!”
“嘖嘖,十幾年前有個元嬰老怪的嫡孫,傾慕李長老風華,曾放出話來,願出百萬中品靈石,隻為求見長老一麵!”
“百萬靈石啊!那是什麽概念?足夠堆成一座小山了!換成符錢,那就是百億!結果呢?連李長老的一片衣角都沒見著!”
“何止修為高絕?聽聞李長老於陣法、符籙一道更是造詣精深,據說……還通曉早已斷絕傳承的古煉體秘術!”
“煉體秘術?那種折磨死人又難見成效的苦路子?不是早就失傳幾千年了麽?”
“就算有殘篇,修煉起來也如同自虐,便是大毅力、大機緣者,也未有幾人能練成!”
“煉體秘術?”
陳安陽不動聲色地跟在幾個神情激動的四代弟子身後,將他們的議論盡收耳中,心中波瀾微起。
若這位李長老真通曉高深煉體法門……那或許比藏經閣的《金身訣》更值得留意。
他步履沉穩,並不急於擠到前方。
半個時辰後,戒律峰主峰半山腰那氣勢恢宏的“天光閣”已然在望。
此時的天光閣廣場,早已是人頭攢動!
閣樓一層內部寬敞的大殿內,擠滿了清一色的四代弟子,甚至有不少戒律峰的三代弟子,他們個個引頸翹首。
殿外白玉廣場上,人數更多!
那是其他各峰聞訊趕來的弟子,他們隻被允許在外圍肅立,無人敢有半分逾越。
陳安陽尋了個靠近殿門,視野尚可的角落站定。
目光掃過人群。
很快,便鎖定了最前方那道遺世獨立的清冷身影,瀟月白。
她依舊是眾人目光的焦點,絕世容顏與冰靈根帶來的獨特氣質讓她如同鶴立雞群。
然而周身散發的拒人千裏之外的寒意,讓周圍的同門弟子隻敢遠遠觀望,形成了一個無形的真空地帶。
“月白。”
陳安陽意念微動,一道無形的神念悄然傳遞過去。
瀟月白身軀不易察覺地微微一僵,清冷的聲音立刻在陳安陽識海中迴應:“主人!”
“再去一趟藏經閣。”
“第三重,有一本金身訣的煉體功法,尋到後,拓印一份給我。”
陳安陽下達指令。
藏經閣四重天,等級森嚴,普通弟子僅能在一重查閱雜書典籍。
三代弟子可入二重,接觸部分基礎功法。
唯有各峰親傳弟子及長老,方有資格踏入三重天,觸及宗門核心傳承。
至於四重天的秘庫,非宗主手諭不得開啟。
瀟月白雖名義上還是四代弟子,但作為清虛子內定的親傳,隻需稟明師祖,進入三重天並非難事。
“稍後便去向師祖請令,進入三重天尋書。”
瀟月白沒有任何遲疑。
“另有一事!”
陳安陽神念繼續傳達:“內門大比,傳聞獎勵有神魂木一塊,我需要此物!”
“這……”
瀟月白意念中罕見地出現一絲遲疑:“聽師祖提及,隻有拿了大比第一,才會得到這神魂木!”
“以你的實力,拿不了第一?”陳安陽問道。
“我雖身具冰靈根,又得師祖賜下諸多資源,可畢竟修行時日尚短,滿打滿算不足三年。”
“四代弟子中,不乏入門十年甚至更久者,他們根基紮實!”
“尤其此次大比規則寬鬆,不禁外物,隻看勝負,符籙、陣法甚至靈獸都可以使用!”
“一些長老嫡係、子女,甚至可能動用二階上品法器!我傾盡全力,前五之位或可一爭,但問鼎第一……並無十足把握。”
“師祖未曾賜你更強法寶?”陳安陽追問。
“我所持這麵冰狼王定魂幡,便是師祖親自出手煉製的護道之寶。”
“且已被內定為三代真傳,此次大比排名於我前程而言,並非至關重要。”
“師祖之意,更多是讓弟子以此曆練,同時……也為宗門發掘其他潛力弟子!”瀟月白解釋道。
“神魂木,我誌在必得!”
陳安陽的聲音斬釘截鐵。
“那……我盡力而為!”
“不是盡力。”
陳安陽意念冰冷:“這內門大比頭名,你必須拿下!”
瀟月白心神一凜,識海中的魔種彷彿被無形的手指撥動了一下,傳來一絲令人心悸的悸動。
她指尖微微發白,正要再次迴應……
嗡!
巳時正刻!
一股彷彿能撫平一切躁動的清冷氣息,如無形的漣漪,籠罩了整個天光閣內外!
所有嘈雜的議論瞬間消失。
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天光閣正前方的高台之上。
沒有霞光萬丈,沒有仙樂齊鳴。
僅僅是她的出現,便讓喧鬧的廣場陷入一片死寂!
她身著戒律峰長老獨有的玄色法袍,袍服樣式古樸莊重,無一絲多餘褶皺。
袍袖與衣擺處,繡著翻湧的雲紋圖案,偶爾折射出威嚴的流光。
這身裝束,本應帶來沉重的壓迫感,然而穿在她身上,卻隻襯得那身姿越發挺拔修長,如寒峰峭壁間一株傲雪孤鬆。
墨玉般的長發一絲不苟地全部綰成一個簡約至極的高髻,僅用一支通體無暇的青玉長簪斜斜固定。
除此,再無任何珠翠點綴。
正是這極致的素淨,反而將那驚心動魄的容顏毫無保留地呈現出來。
眉如遠山含黛,眸若寒潭映月,瓊鼻挺直。
五官的每一處都堪稱完美,組合在一起,卻透出一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疏離。
彷彿九天之上偶然垂落凡塵的一抹孤寒月色,又似萬載寒冰雕琢而成的絕世玉像。
清冷到了極致,反而生出一種令人不敢褻瀆的絕世風華!
彷彿多看一眼,都是對這驚世之美的冒犯。
她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鴉雀無聲的人群,那雙眸子深邃無比。
“本座,李年年。”
聲音響起,如冰玉相擊,清越透徹。
“今日於此,開壇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