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門大比?”
“嗯!”陸景點頭。
天靈宗遷到玉虛山後,弟子數量增加了三四倍。
“宗主有令,宗門新遷,氣象更新,為激勵弟子,也為了選拔真正的俊才,內門大比提前舉行了!”
“就在一個月後!”
“聽說這次大比的獎勵……前所未有地豐厚!法寶、丹藥、功法……應有盡有!”
“尤其是神魂木,可以凝練神識,對築基期甚至結丹期都有著難以想象的助益!”
他眼中閃爍著嚮往的光,隨即又黯淡下去:“可惜啊……以我現在這身子骨,也不知一個月後能恢複幾分力氣……”
陳安陽寬慰道:“陸師兄根基深厚,安心休養定能恢複。”
“對了,除了這瓶丹藥,丹陽師祖可還賜下其他靈物助師兄恢複?”
“沒有了。”
陸景搖搖頭,臉上露出難以掩飾的失落:“丹陽師祖他……最近一直在閉關……唉!”
“師祖修為高深,閉關精進乃是常事,師兄何故歎息?”
陸景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你是不知道?師祖他在結丹期大圓滿已經滯留了幾十年!”
“上次強行煉製一爐衝擊元嬰的丹藥,遭遇丹劫反噬,受了極重的道傷!”
“眼看著……眼看著大限將至了!”
“這次閉關,恐怕……恐怕是兇多吉少啊!”
原來如此!
陳安陽恍然,一個壽元將盡,衝擊元嬰無望的結丹大圓滿老魔……
“難怪……連長老之子都不放過了!”
陳安陽看著眼前這個還在憧憬著成為真傳弟子的“獵物”,心中湧起一絲寒意。
“陸師兄,現在丹鼎峰……還有試丹的任務麽?”
陳安陽看似隨意地問道,手中把玩著溫潤的靈茶杯盞。
陸景蠟黃的臉上露出一絲驚訝:“怎麽?師弟手頭緊了?不應該啊!你這上品洞府都不用付租金,日常花銷能有多大?”
他打量著洞府內濃鬱的靈氣,語氣帶著不解。
“隻是……閑來問問罷了。”
陳安陽垂下眼簾,掩飾著自己的目光。
“哦,這樣……”
陸景不疑有他,隨口道:“早就沒了!自打咱們宗門搬到這玉虛山,丹鼎峰就不搞那種試丹的事了。”
“現在資源充足,誰還去冒那個險?”
他語氣輕鬆,彷彿那隻是一段無關緊要的曆史。
陳安陽眉頭微蹙。
若無試丹,丹陽子從哪兒獲取足夠的“人丹”?
“難道……”
此前試丹,針對的多是外門弟子或修為低下,無人在意的邊緣內門弟子。
那些“材料”修為淺薄,煉製出的“人丹”品質低劣,需要龐大的數量才能滿足需求。
但若目標是……像陸景這般擁有地靈根,修為已達煉氣高階的精英弟子呢?
一個頂百個,甚至……更多!
“陸師兄!”
陳安陽抬起頭,臉上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羨慕:“如此珍貴的二階上品丹藥,怕是整個丹鼎峰四代弟子中,也就師兄您有此殊榮了吧?”
“哈哈,師弟此言差矣!”
陸景臉上病態的紅暈又浮現出來:“我這天賦雖說尚可,但比我強的同門也並非沒有。”
“四代弟子中,除了沈大師兄,還有孫師姐、李師弟幾位翹楚。”
“至於那些早已築基的三代弟子……更是人數不少!師祖為了讓我們都能在內門大比中嶄露頭角,為丹鼎峰爭光,可是賜下了不少這種丹藥呢!”
“沈大師兄?”陳安陽心頭微凜,丹鼎峰四代大弟子沈傑,明明已經被自己殺了!
他不動聲色地追問:“沈傑師兄他……”
“唉!”
陸景神色一黯:“沈傑師兄應該是在鬼嚎林那次遭了難,至今屍骨無存。”
“我說的沈大師兄,是指他弟弟沈俊!”
“如今接替了四代弟子大師兄的位置。”
他語氣帶著一絲惋惜,顯然對沈傑的失蹤並無懷疑。
“原來是大師兄的胞弟……”
陳安陽心中稍安,但也有些顧慮,沈傑欲將他煉為人丹之事,那沈俊是否知情?若知情,便是潛在的威脅!
“唉!師弟你這上品洞府的靈氣,真是讓人眼饞啊!”
陸景看著洞府內氤氳如霧的靈氣,滿是羨慕。
“我也想租一個,可丹鼎峰那邊競爭太大!”
“一座上品洞府,月租都炒到了十幾萬符錢!”
“我還得省下錢購買煉丹材料,提升丹道……隻能委屈自己租個中品洞府湊合了。”他話語中充滿了無奈。
雖說他是長老之子,但積蓄也是有限,尤其是到了丹鼎峰,用錢的地方就更多。
陳安陽眼底精光一閃,順勢道:“陸師兄若不嫌棄寒舍簡陋,不如就在師弟這洞府小住幾日?”
“此地靈氣充裕,或對師兄恢複元氣大有裨益。”
“啊?這……這如何使得?”
陸景一愣,顯然沒料到陳安陽會如此提議。
“師兄不必客氣。”
陳安陽語氣誠懇坦蕩:“師弟我資質愚鈍,占著這上品洞府本就有些暴殄天物。”
“而且……”
他話鋒一轉,露出恰到好處的窘迫:“實不相瞞,我近來修為到了瓶頸,想嚐試自行煉製些輔助丹藥,可惜無人指點,正愁找不到門路。”
“師兄丹道造詣精深,若能留下指點一二,便是師弟的造化了!”
“哦?師弟也對丹道有興趣?”陸景眼睛一亮,煉丹是他為數不多能引以為傲的領域。
“指點不敢當,相互切磋交流倒是無妨!師兄我自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如此,便多謝師兄了!”陳安陽拱手。
陳安陽將自己的休息室讓與陸景,自己則盤踞在靈氣最濃鬱的打坐靜室。
如此,陸景便在寒溪澗甲字三號洞府暫時住了下來。
……
夜深人靜,地火煉丹室的石門緊閉。
“前輩?”陳安陽以心神溝通赤魔珠。
“嗯!”
魔尊慵懶的聲音響起:“是那毒丹沒錯!”
“不過……真正對我有用的,還是天魔花!”
陳安陽心中瞭然:“丹陽子如此急不可耐,大規模煉製毒丹催熟‘爐鼎’,想必那天魔花是快成熟了!”
“隻是……丹陽子乃結丹大圓滿修士,即便壽元無多,實力依舊恐怖。”
“我這點微末修為,想從他眼皮底下盜取天魔花,無異於癡人說夢。”
陳安陽謹慎地說道。
“哼,憑你自然不行!”
魔尊的聲音帶著一絲傲然:“隻要在百裏之內,本座便能鎖定天魔花的位置!”
“屆時本座親自出手攝拿,無需你冒險。”
她的聲音低沉下去:“不過,上次強行催動元嬰施展遁法,消耗太過巨大。”
“這數月雖在赤魔珠內溫養,恢複卻極為緩慢,十不足一!”
“如何才能助前輩盡快恢複?”陳安陽立刻追問。
“滋養元嬰本源之物……世間罕有。”
“退而求其次,一些養護元神的天地奇珍,也能奏效!”
“養護元神?”
陳安陽心中一動:“方纔陸景談及內門大比獎勵,其中似有提及……養魂木,此物可有效果?”
“養魂木!”
“此乃溫養神魂的無上至寶!對本座確實有極大的補益!”
“怎麽?你小子……動心了?”
“事關前輩恢複,弟子自當盡力謀劃。”
陳安陽並未直接迴答。
“你別暴露了就行……嗯?隔壁那小爐鼎,又要服用毒丹了!”
“我將他留下,便是想將他的毒丹調包……”
“調包?何須如此麻煩!”
魔尊話音未落,赤魔珠閃出一道微不可察的紅光。
紅光無視厚重的石壁阻隔,穿透隔壁休息室的牆壁!
嗡!
紅光精準地沒入正欲服藥的陸景眉心!
陸景身軀猛地一僵,眼中神采渙散,手中丹藥瓶脫手滑落,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骨頭般軟軟癱倒在地,陷入深度昏迷。
那詭異的紅光捲起掉落的丹藥瓶,很快縮迴赤魔珠內,消失不見。
“前輩!陸景他……”陳安陽心中一緊。
“放心,不過是神魂震蕩昏迷罷了,死不了!”
魔尊的聲音淡漠:“你那裏不是有些療傷固本的尋常丹藥?裝一瓶給他塞迴去便是。”
陳安陽依言,迅速從儲物袋中取出一瓶品質尚可的療傷丹藥,閃身進入休息室。
看著陸景人事不醒,氣息更加虛弱的模樣,他動作利落,將這瓶新的丹藥,塞進了陸景的手裏,魔尊了也做了些手腳,令這丹藥與丹陽子的毒丹有**分的相似。
重新迴到修煉室,看著靜靜懸浮在赤魔珠內的那瓶丹藥,陳安陽忍不住問道:“前輩,這些毒丹……究竟有何用處?”
魔尊如此急切收取,顯然不是廢物。
“用處?”
魔尊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低笑,彷彿在品味著什麽:“聊以解饞罷了。”
“解……解饞?”
陳安陽愕然。
“這便是長期服用魔丹的後遺症。”
“魔丹能強行拔升修為,見效迅猛,隻是服用越久,依賴性越強,終會上癮!”
“神魂深處會渴求那種狂暴力量衝刷的快感,如同凡人對罌粟的迷戀!”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對丹陽子的蔑視:
“這丹藥,不過是丹陽子那半吊子老賊模仿魔道手法煉製的劣等貨色,勉強算個‘半成品’魔丹。”
“其藥性邪戾,雖能刺激潛力,實則飲鴆止渴,對根基損害極大。”
“但對本座這受損的元嬰而言,其中蘊含的魔煞之氣,倒也能勉強……解解饞蟲,聊勝於無。”
陳安陽心底泛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以身飼魔,最終連靈魂都會被魔性侵蝕,淪為力量的奴隸!
“怎麽?怕了?”
魔尊敏銳地捕捉到他心神的波動。
陳安陽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思緒,聲音平靜:“弟子資質駑鈍,若非蒙前輩指點,怕是早早就成了一具枯骨。”
“既踏上此路,便無懼前方是魔是淵。”
“弟子深知,仙路艱難,縱是正道修士,壽元耗盡者亦是白骨如山。”
“魔道之法雖有隱患,卻是在這弱肉強食的修真界中,予我一線掙紮求生,乃至窺見大道的契機!”
“嗬嗬嗬……”
魔尊發出一串低沉的笑聲,似讚許,又似嘲諷。
“有此覺悟,倒也不枉本座耗費心神。”
“本座當年亦曾妄圖融匯正魔兩道之長,奈何魔道根基已成,想要改變,千難萬難……”
她的聲音帶著罕見的遺憾。
“法不輕授,道不可妄傳。”
“想要將正魔二道之法融匯,非天縱之資啊!”
魔尊的意念收斂:“當下,還是先想想那內門大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