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忒!”
“一萬,兩萬……五萬!”
陳安陽盤坐在冰冷的洞府石床上,一枚一枚清點著剛從內門執事殿領來的符錢。
厚厚五遝嶄新的符錢,散發著淡淡的靈墨氣息。
“下個月的洞府租金有了!”
這是半個月來,他連續清理了五個巨型地火丹爐的酬勞!若非每次接取任務都被收取一千符錢的手續雜費,還能多出五千。
“果然還是內門來錢快!”
他掂量著沉甸甸的錢袋,心中感慨。
相比於外門累死累活一月才三千符錢,這已是天壤之別。
“可惜,剩下那五個丹爐都被占著煉丹,不知猴年馬月才能……”
他有些遺憾地咂咂嘴。
這活兒雖苦雖險,但收獲頗豐,更重要的是……
他心念微動,古銅色的麵板下,隱隱有極其細微的黑色紋路一閃而逝,隨即隱沒。
那是半個月來,以恐怖丹毒淬體的成果!
麵板堅韌如老牛皮,筋骨強健似精鐵。
如今,便是煉氣十重修士的全力一擊轟在他身上,他也有信心硬抗下來,甚至能讓對方被他筋骨血肉中蘊藏的丹毒反噬!
這份底氣,是實打實用命拚來的實力提升!
“唉……”欣喜之餘,煩惱也隨之而來。
他看著丹田內那五色駁雜的靈根,又是一聲長歎。
“淬體已達瓶頸,丹毒亦難再進。”
“可這煉氣五重的壁壘,依舊堅如磐石,紋絲不動……難道真要換個靈氣更濃鬱的上等洞府?”
念頭剛起,就被他自己掐滅。
“動輒幾十萬符錢一個月……搶錢麽?”
這點辛苦錢,連塞牙縫都不夠。
修煉停滯,淬體瓶頸,一時竟無事可做。
百無聊賴間,他神識沉入赤魔珠,隨意抽出一卷魔尊烙印的煉丹雜篇翻看。
其中一段記載引起了他的興趣:
“……取百種異果靈實,封存於千年靈木樹洞之中,引靈泉浸潤,輔以秘法催發……經年累月,可釀成奇珍‘百果靈釀’。”
“此酒蘊藏異果精華與草木靈氣,於修為穩固,滋養神魂大有裨益,更兼香氣馥鬱醇厚,甚為甘美,乃仙家宴飲佳品也……”
“沒想到這煉丹秘術裏,還藏著釀酒方子……看來那位前輩生前也是個好酒之人?”
陳安陽微微一笑,心中泛起一絲難得的輕鬆。
他手中自然沒有所謂的“百種異果靈實”,但煉丹峰後山野果倒是不少。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他便依著方子上的記載,略作簡化,采了些耐儲存的野山楂、野梅子之類,配上幾樣輔料,又從山澗取了清冽泉水,胡亂釀了幾大壇,封存在洞府最深處的石室裏。
“寒冬漫漫,喝兩口暖暖身子也好。”他想起父親生前也最愛抿上兩口小酒,眼神不由柔和起來,隨即又被更深的寂寥取代。
就在這時,洞府外傳來爽朗的呼喊:
“陳師弟!可在洞府?”
陳安陽收斂神情,起身開門,臉上已掛起恭敬的笑容:“不知大師兄駕臨,有失遠迎,還請恕罪!”
沈傑依舊是一副溫煦如玉的模樣,擺擺手:“你看你,又來了!你我師兄弟,何必如此拘禮生分?”
“這次來,是剛巧看到一個任務,覺得正適合師弟你,不知可有興趣?”
“是何任務?師兄請講。”陳安陽問道。
“照看西麓‘玉露穀’的靈圃三月!”
沈傑笑容可掬:“極其輕鬆!無需動用靈力,每日隻需從寒泉處挑幾桶蘊含微薄靈氣的泉水,澆灌即可!簡直就是宗門白送符錢!”
“照看靈圃?除草澆灌?”陳安陽一愣,這分明是外門弟子的活計。
“這……通常是外門弟子負責的吧?”
“是啊!”沈傑歎了口氣,麵帶無奈。
“原本如此。”
“可如今宗門不是每年要向太虛門進貢千枚血精石麽?那血煞礦洞開采危險,隻能抽調大量外門弟子過去……這人手不就緊缺了麽?”
“所以有些次要的活計,也隻能委屈內門師弟們分擔一二了。”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帶著一絲“為你著想”的誠懇:“唯一的缺點嘛……就是酬勞確實少了點。”
“不過勝在安穩省心,不費力氣,正好適合師弟你調養身體!”
“原來如此。”陳安陽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血煞礦洞”的兇名他早有耳聞,抽調外門弟子?恐怕是填命去的!
“師兄考慮周全,這任務我接了!”
他沒有猶豫。
眼下修煉無寸進,淬體遇瓶頸,與其在洞府枯坐,不如去靈圃換換環境,還能省下幾個月的洞府租金。
那邊是有住處的,正好也快交下個月洞府的租金,不如先去那邊住三個月。
“好!”
沈傑熱情地領著陳安陽去任務殿辦理手續。
在他的關照下,原本六千符錢的酬勞,被說情漲到了一萬。
煉丹峰西麓,連綿的山勢在此處形成一個相對平緩的山穀,玉露穀。
穀口寒風凜冽,天空正飄著鵝毛大雪。
但與穀外的銀裝素裹不同,整個玉露穀被一層淡青色的光幕籠罩。
雪花飄落其上,消融無蹤,無法侵入分毫。
光幕之內,是規劃整齊,綠意盎然的無數塊靈田,種植著大片翠綠或淡紫色的藥草,正是煉製基礎煉氣丹所需的“凝露草”和“血氣藤”。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草木清香。
穀口處,歪歪斜斜地立著兩間簡陋的茅草屋,屋頂覆蓋著厚厚的枯草,在寒風中顯得格外孤寂。
“晚輩,煉丹峰第四代內門弟子陳安陽,奉宗門之命前來照看靈圃,見過前輩!”他對著茅屋前坐著的老者,躬身行禮,聲音清朗恭敬。
那老人身形佝僂,穿著滿是補丁粗布襖。
老頭滿臉深刻的皺紋,頭發稀疏灰白,渾濁的老眼上下打量著陳安陽。
“咳咳……你這娃兒,啥前輩?”
老頭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鄉土口音,彷彿被煙嗆著了似的。
“老頭子就是個看園子的,連靈根那玩意兒都沒長出來,算哪門子前輩?別瞎喊!”
陳安陽臉上恭敬之色不改,依舊保持著行禮的姿態:“老人家看守靈圃多年,經驗豐富。”
“即便沒有靈根,長者在前,理當尊稱一聲前輩。”
“晚輩初來乍到,還請前輩多多指點。”
老頭渾濁的眼睛裏似乎掠過微不可查的波瀾,隨即又恢複了那副蒼老遲鈍的模樣,不耐煩地揮了揮枯樹枝般的手:“得了得了,少整這些虛頭巴腦的!愛叫啥叫啥吧!老頭子姓張,以後叫我老張頭就成。”
“那屋空著,自己收拾收拾住下!”
他指了指旁邊那間更破的茅屋,轉身就鑽迴了自己屋裏,“嘭”地一聲關上了門。
陳安陽直起身,目光平靜地看著那扇緊閉的破木門,又掃視了一圈這片被陣法籠罩,生機勃勃卻又透著幾分孤寂的山穀靈圃。
風雪被擋在光幕之外,穀內卻似乎彌漫著另一種無形的寒意。
他走向那間為他準備的茅屋。
推開門,一股陳腐的黴味撲麵而來。
屋內光線昏暗,陳設簡陋得近乎原始,一張破木床,一張瘸腿的木桌,再無他物。
“接下來三個月……”
陳安陽打量一圈:“就住這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