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兄……”
陳安陽的臉上,適時地露出感動之色。
“好了,好了!不說這些!”
沈傑笑著擺了擺手,再次展現出他那令人如沐春風的親和力,極其自然地引開話題,目光轉向任務榜文:“師弟既然來此,想必是手頭拮據,接任務賺取符錢修煉?”
“來來來,師兄對這任務榜最是熟悉不過了,師弟有什麽要求,盡管告訴師兄,師兄幫你挑個合適的!”
他笑容滿麵,眼神溫和,如同一位真心實意關照師弟的兄長,殷勤地要替陳安陽在布滿荊棘的前路上,掃除些許阻礙。
若沒有魔尊提醒的話,時常在腦海中迴響,陳安陽怕是已經徹底放下戒備。
“大師兄,我才煉氣二重的微末修為。”
陳安陽麵露難色,指著任務榜文上:“這裏許多工,我……都達不到要求!怕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啊!”
榜文上,最低要求都是煉氣五重,陳安陽現在隱藏到煉氣二重,接取了任務,要麽失敗,要麽暴露實力,而一些任務若是失敗,需要向宗門賠償三倍符錢。
“這個……確實有些難辦……”
沈傑眉頭微蹙,看上去也很為難,他目光在榜文上遴選片刻,忽然一亮,手指精準地指向一張榜文:“有了!師弟,你選這個!”
陳安陽順著看去,隻見榜文上赫然寫著:
【清理地火三號丹爐垢結!】
【限時:三日】
【酬勞:一萬一千符錢】
【風險提示:丹毒蝕體,不足煉氣六重者,慎接!】
“丹毒蝕體,這……”
陳安陽瞳孔微縮,臉上露出本能的畏懼。
“師弟安心!”
沈傑笑容溫煦,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
“師兄我怎麽可能害你?你看!”
他變戲法般從儲物袋裏取出一件樣式古樸的法袍,以及溫潤的玉瓶。
“這件避毒袍,乃一階中品法袍,專克丹爐內淤積的陰煞毒丹,”
“當年為兄清理丹爐時,便靠它安然無恙!還有這瓶‘百草護心丹’,服下一粒,可在一個時辰內大幅增強氣血,抵禦毒氣侵襲,足可護你周全!”
“你動作麻利些,定能完成!”
他將法袍和玉瓶不容置疑地塞到陳安陽手中,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關懷:“莫要推辭!為兄如今已臻煉氣十一重圓滿,這些低階之物於我如同雞肋,賣掉也換不來幾個錢,正好助你一臂之力!”
陳安陽看著手中溫熱的法袍和丹藥,心中警兆更盛,麵上卻隻能擠出感激的笑容,深深一揖:“大師兄厚恩,安陽銘記於心!待賺取了符錢……”
“唉!又說這些見外的話!”沈傑佯作不悅地打斷他。
“去吧去吧,接了任務便去準備,莫要耽誤時辰!”
陳安陽不再多言,取了那張榜文,找到值守的內門執事,遞上身份命牌登記備案。
當命牌觸碰到執事手中一塊記錄陣盤時,一道微光閃過,任務便正式繫結在他身上。
“大師兄,那師弟先行一步了!”
“嗯,去吧,萬事小心,師兄也看看有無合適的任務。”沈傑含笑點頭,望著陳安陽離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精光。
煉丹峰南麓,巨大的山體被硬生生鑿開一個幽深的洞口。
一股混合著硫磺、地火與陳舊藥渣的灼熱氣息撲麵而來。
蜿蜒的石階向下延伸,深入山腹,溫度也隨之急劇升高。
這便是煉丹峰的核心區域之一。
地火煉丹區!
共有十座巨大的丹室,依托地脈岩漿之力建造,非築基大圓滿修為且有深厚丹道造詣者無權啟用。
陳安陽手持開啟禁製的令牌,步履沉重地踏入三號丹室。
“嘶——”
饒是他有所準備,眼前的景象仍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這麽大!”
丹室穹頂高聳,熾熱的紅光從地底裂縫中透出,將整個空間映照得一片暗紅。
最震撼的,是矗立在中央的那尊龐然大物!
那丹爐非金非石,色澤暗沉,高達七八丈,如同一座小山!
爐身布滿歲月侵蝕的痕跡,無數玄奧的符文烙印。
爐口大如房屋,向下望去,漆黑一片,深不見底。
“這要清理到什麽時候?難怪一萬多符錢一次,時限還是三天!”
陳安陽看著手中那把宗門配發的靈氣微弱小鐵鏟,嘴角泛起一絲苦澀。
煉氣期難以施展大規模法術,禦物之術更是築基期的手段。
這簡直是螞蟻撼樹!一萬多符錢,果然不好賺。
任務已接,反悔的代價不是他能承受的。
他找到架設在爐壁旁,攀爬用的粗糙木梯,一步步向上攀去。
爐口邊緣滾燙,向下望去,黑暗深邃。
即便是煉氣十重修士,跌下去也必然粉身碎骨!
好在,內壁有些凸起的把手。
陳安陽深吸一口氣,抓住爐壁內側一些凸起的之物,小心翼翼地向下攀爬。
爐壁內側積滿了堅硬的漆黑垢結,散發著刺鼻的異味。
小鐵鏟鏟上去,火星四濺,隻能刮下指甲蓋大小的一點,效率低得令人絕望。
僅僅清理了半人高的一小片區域,陳安陽就已手臂痠麻,汗流浹背,體內靈力消耗不小。
他下意識地想摸出沈傑給的“百草護心丹”,指尖觸到玉瓶的冰涼,心中疑慮頓生。
那個沈傑,熱情得過分……他眼神一凝,又將丹藥收了迴去。
“這破鏟子……”陳安陽看著手中磨損嚴重的鐵鏟,目光掃過爐內空間。
最終,從儲物袋裏,取出了靈蛇法劍。
此劍陰煞鋒利,或許……
“鏘——”
一道幽碧寒光閃過,靈蛇法劍狠狠斬在爐壁垢結之上!
嗤啦!
一聲沉悶的切割聲響起,一大塊尺許見方,堅硬無比的垢結竟被應聲削落。
“果然有用!”陳安陽精神一振,不再猶豫。
運起《磐石淬體訣》的氣力法門,揮動靈蛇法劍,如同開山鑿石的礦工,奮力劈砍起來!效率比之前快了十倍不止!
隨著大片大片的垢結被清理剝離,爐壁深處沉積了不知多少年的東西暴露出來。
絲絲縷縷粘稠如墨,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黑氣,開始從清理過的爐壁縫隙中緩緩滲出,在灼熱的空氣中彌漫開來。
“丹毒!”
陳安陽屏住呼吸,迅速取出沈傑給的那件“金縷辟毒袍”,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磐石淬體訣》的奧義在他心頭流轉。
借外力錘煉筋骨,水火不侵,百毒辟易!
陳安陽最愁的就是淬體之物,功法上記載了十幾種,他手裏都沒有。
其中記載的淬體法門,便有以劇毒之物刺激筋骨、激發潛能、凝練血肉的秘術!
眼前這蘊含了無數駁雜藥力、乃至地火煞氣的丹毒……豈非絕佳的淬體之物?
“富貴險中求!丹毒亦為毒,用之淬體……未嚐不可!”
一股狠辣的念頭衝上陳安陽腦海,他眼中厲色一閃,非但沒有穿上辟毒袍,反而猛地吸了一口氣,主動將一縷飄散到近前的粘稠黑氣,吸入鼻中!
“唔——”
辛辣、腐蝕、麻痹、冰寒的詭異感覺竄遍五髒六腑!
彷彿有無數細小的冰針在經脈中穿梭、噬咬!
陳安陽渾身劇震,臉色變得青紫!
他不敢怠慢,立刻全力運轉起《磐石淬體訣》。
周身氣血奔騰如沸,筋骨發出細微卻密集的劈啪聲響,彷彿在對抗著入侵的異己力量!
麵板表麵,隱隱泛起一層古銅色的微光!
毒氣淬體,兇險萬分,卻也……霸道無比!
丹室入口處,陰影裏。
一道幾乎與岩壁融為一體的模糊身影靜靜佇立,正是沈傑。
他臉上早已沒了之前的溫煦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審視。
他指尖捏著一枚流轉著微弱光華的奇異玉符,玉符表麵正倒映著丹爐內陳安陽奮力劈砍爐垢,甚至主動吸入丹毒淬體的景象!
當看到陳安陽並未服用他的丹藥,也未穿他的法袍,反而以肉身硬抗丹毒時,沈傑的眉頭先是微微一皺,隨即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有意思……果真是煉體,還有這柄靈蛇劍……小師弟,你身上的‘機緣’,可比師兄我想象的……還要有意思得多啊。”
“等你再修煉些時日,師兄將你這肉體煉成‘人丹’,必定助我突破煉氣十二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