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安陽的洞府內,靈氣稀薄清冷異常。
石壁縫隙間滲出的寒氣,混雜著此地稀薄駁雜的靈氣,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濕。
陸景走後,陳安陽甚至來不及細細打量這方寸之地,神識裏便傳來魔尊的聲音。
“此處耳目眾多,本座元嬰受創未愈,難以久匿。”
“須動用秘法,徹底封印元嬰本源,暫避鋒芒!”
“赤魔珠內,本座已烙印部分煉丹、煉器、製符、禦獸的入門法門,閑暇時可自行參悟,或為你日後立足之技。”
“脫凡入仙,本為逆天爭命,靠外力走不遠!”
“你能攀至何等境界,終究取決於你自身造化和……心狠手辣的程度!”
“謹記,無論正道魔道,修行之途,本質皆為掠奪!”
“掠奪天地靈氣,掠奪他人機緣,掠奪一切可壯大己身之物!”
“這世上,除你自己,皆不可信!有時……連你自身的判斷,亦不可盡信!”
魔尊的聲音戛然而止,無論識海深處,還是懷中的赤魔珠,都感受不到絲毫魔尊的氣息。
“前輩教誨,晚輩謹記於心!”
陳安陽向虛空一拜,深深一揖,姿態恭敬。
片刻後,他開始檢視自己的洞府。
洞府不大,一個“前廳”,後方有三個石室。
一間稍大些,僅有一個簡陋蒲團,石壁刻有幾道粗淺的聚靈符文,光芒暗淡,是修煉靜室。
隔壁小室,中央立著一尊半人高的石質丹爐,爐身布滿煙熏火燎的痕跡,爐膛內積著厚厚一層不知何年的陳舊爐灰,算是煉丹房。
最後一間最為空曠,四壁光禿禿,地麵是未經打磨的岩石。
可以儲物,也能當做靈草圃,當然,此刻是空無一物。
花了半日功夫,簡單清掃了厚厚的積塵,勉強有了個落腳的樣子。
陳安陽盤坐在冰冷的蒲團上,清點著所剩無幾的家底。
符錢僅剩萬餘,杯水車薪。
法器倒有四件,宗門發放的短劍,寒光凜冽。
李銘和王洪的法劍,樣式普通。
而秦寡婦那柄最為不凡的靈蛇法劍,劍身狹長如蛇信,隱有碧光流轉,透著一股陰柔狠厲的氣息。
正常來說,外門弟子,是不可能擁有法器的。
這秦寡婦不僅有法器,還有五張符籙。
“就是不知道這符籙有什麽作用!”
陳安陽摩挲著靈蛇法劍冰涼的劍身,若有所思。
“這三件尋常法器,若能出手,或可換得幾萬符錢,勉強應付下個月洞府租金。”
“當務之急,還是提升實力,再尋門路換取資源。”
半月時光,在苦修與參悟中悄然流逝。
洞府外的風聲愈發凜冽刺骨,已是深冬。
那十粒聚氣丹,藥力精純澎湃。
若是給尋常煉氣期修士服用,必定能從煉氣五重,突破到六重,資質稍微好一些,甚至能夠達到煉氣七重。
然而陳安陽將其盡數吞服,又苦練十日,配合《五行噬靈訣》運轉不休,日夜苦熬十日光陰,丹田內那五色駁雜的靈根卻如同深不見底的漩渦,將磅礴藥力吞噬殆盡後,修為壁壘竟紋絲不動!
“恐怕整個內門弟子,沒有比我資質再差的了!”
陳安陽睜開眼,感受著體內停滯不前的靈力,嘴角泛起一絲冰冷的自嘲。
“難怪前輩說,此生築基無望了!”
“看來……常規修煉對我而言,已近絕路。”
“欲求寸進,唯有再行那噬靈之道!可身處內門,周遭之人,要麽修為遠勝於我,要麽背景深厚……難”
陳安陽歎息一聲。
當然,這段時間的苦修,也並非一無所獲,那斂息藏源訣日夜參悟打磨,已臻至小成之境!
如今隻要他不全力催動《五行噬靈訣》或主動顯露氣息,即便是築基期的長老,若不刻意以神識侵入其丹田本源細細探查,也絕難發現他靈根的異狀!
相較之下,《磐石淬體訣》的進展則緩慢得多,僅堪堪入門。
煉體之道,講究千錘百煉,水磨功夫,急不得,筋骨血肉的強化,需要時間與汗水的點滴積累。
至於赤魔珠內魔尊留下的諸多雜學傳承——煉器、煉丹、製符、布陣的入門法門,陳安陽時常翻閱,識海中烙印下無數玄奧符文與手法。
奈何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囊中羞澀,無材料可供實踐,終是紙上談兵。
“這半個月過得真快,要去賺點符錢了,換點煉丹、煉器的材料,而且也要將洞府的租金準備出來!”
陳安陽起身,推開沉重的石門。
凜冽寒風裹脅著稀碎冰晶,灌入洞府,他緊了緊身上內門常服,朝著煉丹峰發布任務的地點,疾行而去。
煉丹峰的任務大殿比想象中更加蕭條。
寬闊的大殿內,懸掛著巨大獸皮的任務榜文下,隻有零星幾個內門弟子駐足觀望,氣氛冷清。
陳安陽站在榜文前,目光快速掃過一條條資訊:
“清理‘地火三號’丹爐垢結,限時三日,酬勞一萬一千符錢……丹毒蝕體,不足煉氣六重慎接!”
“照看‘凝露草’圃半月,需精通水木靈氣滋養之法,酬勞一萬五千符錢,不足煉氣八重勿接!”
“活捉二階‘碧眼貂’幼崽,酬勞一百二十萬符錢!提供大致方位線索……不足築基中期慎接!”
每一項任務後麵標注的酬勞與風險,都讓他眉頭緊鎖。
“陳師弟,你來這接任務?”
一個帶著恰到好處驚喜的溫和聲音自身後響起,打破了陳安陽的沉思。
陳安陽心中一凜,收斂所有情緒,轉身,臉上已換上略帶拘謹的恭敬:“拜見沈大師兄!”
來人正是沈傑。
他今日穿著一身月白雲紋錦袍,腰間懸著一枚溫潤靈玉,襯得他麵如冠玉,風度翩翩。
沈傑笑著上前,親昵地拍了拍陳安陽的肩膀,佯裝不悅道:“哎!又來了!私下裏你我師兄弟相稱便是!如此多禮,豈不生分了?”
陳安陽順著他的話,語氣帶著真誠的感激:“是師弟的不是。”
“陸師兄之前還特意提及,大師兄格外關照,不僅丹藥份例給了雙倍,連法器也比其他師兄弟精良許多。”
“師弟本該親自登門拜謝,又恐擾了師兄清修……”
“哈哈!”
沈傑爽朗一笑,眼神明亮,帶著一種“我看好你”的真誠。
“師弟不必介懷!師兄我啊,最重眼緣!”
“初見師弟,便覺你心性堅韌,非池中之物,這纔有心結交提攜。”
“換作旁人,師兄我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你好好修煉,早日有所成就,便是對師兄最大的報答了!”他話語熱情真摯,彷彿發自肺腑。
忽然,沈傑目光微凝,落在陳安陽身上,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驚喜:“咦?師弟……你竟已突破至煉氣二重了?可喜可賀!”
畢竟吃了那麽多的丹藥,如果一直維持煉氣一重的修為,必定令人懷疑,所以陳安陽將修為隱藏到了煉氣二重。
“大師兄謬讚了……實在愧對師兄厚望。”
“我這靈根……唉,十枚聚氣丹下去,也才堪堪突破到二重,根基虛浮得緊,怕是再難寸進了。”
“靈根受損,修為尚能精進,已是奇跡!”
沈傑一臉篤定地寬慰道,眼神中充滿了鼓勵:“師弟莫要灰心!待師祖他老人家出關,師兄我定當尋機向他老人家稟明師弟情況!師祖丹道通玄,或許有秘法能為你重續靈根!”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帶著推心置腹:“而且聽聞,宗主已閉死關衝擊元嬰!”
“若能功成,以元嬰大能之威,為你重塑靈根,也不過是舉手之勞!師弟前途,未必黯淡!”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彷彿已將陳安陽視為手足至親,處處為他籌謀。
陳安陽本應感激涕零,可他總覺得,其中有什麽貓膩,更加謹慎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