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靈宗,淩雲殿。
殿宇恢弘,靈氣如霧。
各峰首座,盡皆肅立,神情凝重,唯獨宗主寶座空著。
“剛得到急報!”
煉丹峰首座丹陽子,率先打破沉默,聲音帶著森然寒意。
“鐵劍門、玄水宗、烈陽穀、厚土堡,四個三級宗門正暗中調集精銳,狼子野心,已昭然若揭!”
“一群不知死活的鬣狗,也敢覬覦我四級宗門的靈山福地?”
“哼!”煉器峰首座火熔子須發皆張,周身彷彿有烈焰虛影升騰,低喝一聲:“鼠輩安敢!若非護山大陣被破,需要坐鎮,老夫定熔了他們的山門!”
一旁,麵容清理脫俗,身著淡青色流雲法袍的婦人,輕歎一聲,聲音帶著空靈:“掌門師兄親訪碧雲宮、紫雷閣,皆遭了閉門羹。”
她是靈符峰首座柳清漪。
“如今已轉道太虛門……不知能否求得一絲喘息之機。”
“找太虛門,不過是與虎謀皮罷了!”
丹陽子嗤笑一聲。
“他們自詡正道魁首,幹的都是齷齪之事!”
“昔日,青陽門、玉鼎宗的元嬰老祖遭劫隕落,那太虛門老祖何等仁義?立刻帶弟子殺了過去,半日之間,屠滅兩大宗門,奪其道基,占其靈脈!這才成為神武國正道魁首。”
“如今,沒有來占我們天靈宗,不過是因為其老祖圍殺那魔尊時受了重傷,而且吞並赤魔宗的地盤,也要消化一些時日,否則咱們天靈宗早就易主,我們也已身首異處了!”丹陽子冷聲說道。
柳清漪幽幽介麵,帶著對往昔榮光的追憶:“唉!若非開山老祖遺澤,留下這護山大陣震懾四方,以我等後輩之力,這四級靈脈,怕是早早易主了!”
她話音未落,殿外華光大放!
一道凝練如實質的青虹,瞬息而至,落在宗主寶座之上。
光芒散去,露出淩雲子疲憊卻依舊威嚴的身影。
他麵色略顯蒼白,顯然此行耗費心神巨大。
“見過宗主!”眾首座齊齊躬身行禮。
淩雲子目光掃過眾人:“與太虛門……已談妥了!”
殿內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淩雲子聲音低沉,每個字都重若千鈞。
“太虛門承諾,保我天靈宗百年道統不滅!”
“代價是……”他頓了頓,眼中略過屈辱。
“每年需向太虛門供奉五枚築基丹、百杆定魂幡、千枚血精石!”
“此外,太虛門會派兩名築基修士,入我天靈宗,擔當客卿長老之職,協理宗門事務!”淩雲子沉聲說道。
“這……趁火打劫,欺人太甚!”火熔子須發怒張,周身烈焰虛影暴漲,幾乎要焚毀殿梁。
“這與直接吞並何異!”
淩雲子目光如電,壓向火熔子,聲音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火熔師弟!”
“護山大陣已破!群狼環伺!這是唯一的生路!百年,隻爭這百年喘息之機,若本座能突破元嬰,便可重振天靈宗!”
他深吸一口氣:“自今日起,本座將閉死關!宗門上下一切事務,交由清虛子師弟代掌!”
最後,他的目光變得異常銳利,在丹陽子與火熔子臉上停留片刻,語重心長,又似警告:“切記我等身份!天靈宗乃正道仙門!”
“莫要……沾染那些魔道邪功,失了心智,壞了根基!”
“否則,萬劫不複!”
言罷,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決絕的青虹,直射主峰後山禁地,留下滿殿沉重的歎息。
各峰首座互看一眼,皆是無言,默默化作流光散去。
丹陽子返迴煉丹峰,主殿內丹香嫋嫋。
他盤坐於丹爐圖案的蒲團上,閉目調息。
四代首席大弟子沈傑,無聲步入殿內,躬身行禮,態度謙恭:“弟子沈傑,拜見師祖!”
“人,安排妥當了?”丹陽子眼皮未抬,聲音平淡無波。
“稟師祖,他已入我煉丹峰內門名錄,陸景師弟正引他前往後山洞府安置!”
“觀其人……如何?”丹陽子緩緩睜眼,一絲精光在渾濁的眼底閃過。
沈傑略作沉吟,謹慎道:“表麵觀之,是煉氣一重,靈根斷絕,氣息微弱。”
“可弟子見其步履沉穩,目光凝聚,精氣神完足,隱隱透著一股內斂的韌勁,不似尋常靈根盡毀、苟延殘喘之輩。”
“哦?”丹陽子枯瘦的手指在膝上輕輕敲擊,“靈根恢複了?”
“弟子以其身份玉牌為引,暗中探查其丹田!”
沈傑搖頭:“靈根斷裂之處依舊清晰,並未重塑。”
“依弟子淺見……其體魄筋骨強健異常,遠超同階,恐是……走了煉體一途。”
“煉體?”丹陽子嘴角扯出一絲意味不明的弧度。
“倒是個另辟蹊徑的法子。”
“可惜……此道艱難,若無逆天機緣與資源堆砌,終其一生,煉氣十重便是極限!難成大器!”
他渾濁的目光投向殿外翻滾的丹霞,聲音低沉下去:“本座近日需煉製幾爐緊要丹藥,閉關一段時日。”
“那個叫陳安陽的小子……你多加留意。”
“查清他這‘煉體’之術從何而來,是否……還有其他‘機緣’。”
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隱藏在平淡的話語之下。
“謹遵師祖法旨!”沈傑深深一揖,眼中瞭然。
……
煉丹峰後山。
靈氣遠不如前山精純濃鬱,山石嶙峋,植被也略顯稀疏。
陸景在前引路,態度依舊溫和。
陳安陽手中捧著那捲記載《凝氣訣》上半部的玉簡,邊走邊看得津津有味。
隻是到了關鍵處,功法卻戛然而止。
“陸師兄……這凝氣訣,怎麽隻有一半?”
陸景迴頭瞥了一眼,笑容不變:“哦,師弟有所不知,宗門規矩,法不輕授。”
“這隻是入門篇,上半部足以修煉至煉氣十重。”
“至於下半部,涉及更深奧的靈力運轉與築基關竅,需師弟憑貢獻或符錢去藏經閣自行換取。”
他語氣溫和,帶著一絲理所當然:“以師弟目前境界,這上半部足夠鑽研許久了。”
在他眼中,一個靈根盡毀的人,能保住修為不跌已是萬幸,《凝氣訣》上半部確實綽綽有餘。
兩人行至後山山腳一處極為偏僻的角落。
一座簡陋的洞府出現眼前,洞口僅容一人通過,周圍雜草叢生,靈氣稀薄得可憐,僅比外門棲雲峰略強一線。
洞口禁製光芒黯淡,顯然是最低等的防護。
煉丹峰後山地域本不算廣闊,按陸景之前所說,內門弟子理應不少。
然而一路走來,所見洞府十室九空,偶有靈氣氤氳的中、上等洞府也門戶緊閉,寂然無聲,全然不似內門弟子聚居之地應有的熱鬧景象。
陳安陽心中疑雲更重,卻無暇深究。
眼下最要緊的是盡快提升實力,無論是《磐石淬體訣》的錘煉,還是《斂息藏源訣》的修習,都刻不容緩。
他正欲踏入這簡陋的洞府,識海深處,魔尊的聲音,幽幽響起:
“嗬……兜兜轉轉,你還是踏入了這煉丹峰的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