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的辦事效率冇得挑。
天剛矇矇亮,兩口木箱子就抬進了韓家客卿院落。
送貨的管事穿著青色錦緞,把一份長長的材料清單往前一遞,倒也算公事公辦。
楚玄冇去接那張清單,直接走到箱子前,掀開箱蓋。
一股刺骨的寒氣混著海獸的腥味撲出來。
他伸手撥弄著裡頭的藥材,手指在一株冰藍靈草的斷口上頓了頓。
“這千年冰魄草,根鬚是硬扯斷的,切口毛糙,寒氣都散了,藥性至少折了兩成。”
他又捏起一塊發灰的冰晶,對著晨光轉了轉。
“玄冰髓顏色發灰,石斑紋滿是雜質,這是礦脈最外層刮下來的邊角料。趙二公子是打算拿這個糊弄楚某?”
管事扯了扯嘴角。
“楚道友。您要是嫌棄,定金原路退回,東西拿走,大家兩清。”
“算了,湊合用。”
楚玄擺擺手,一副吃了大虧的樣子,“誰讓楚某拿了錢,又是個講信用的散修。”
管事冷哼一聲,留下箱子,帶人走了。
院門一關,楚玄立刻變臉。
他把兩箱材料一股腦倒進聚寶盆。
盆底幽光大起,陣紋飛速旋轉,連續的爆鳴聲在盆中傳來。
那株殘損的千年冰魄草,葉片上的雜色當場褪儘,化成通體冰藍,藥香撲鼻,年份直接躍至三千年品階。
發灰的玄冰髓融化重組,所有石斑雜質剝離乾淨,最後凝成一滴拇指大小。
佈滿霜紋的萬載玄冰精髓,擱在盆底,寒氣溢位。
三階赤炎蛇膽炸開一層血霧,提純後,隻剩一枚赤紅紋路密佈的血脈精華覈。
楚玄將這些分門彆類裝好,轉身祭出朱雀鼎,按比例投料,運轉陰陽造化訣,控火、提純、融合。
半個時辰後,爐蓋彈開。
六枚三道丹紋的三階上品解毒丹出現。
他拿出一個玉瓶,往裡裝了兩枚,夠趙家交差用的。
剩下四枚收進儲物袋。
床角,小金已經探出半個腦袋,盯著箱底那幾塊高階礦石,口水順著下巴往床架上滴。
那些礦石是趙家附帶送來、用於輔助佈陣壓製毒性的,本該原封不動留著。
楚玄走過去,捏住它後頸,直接塞回被窩。
“那是陣盤用的,少打主意。”
楚玄去收拾丹爐。
被窩鼓了一鼓,三秒後,小金的腦袋又悄悄探了出來,兩隻眼睛轉了一圈,落回那幾塊礦石上。
……
夜。
楚玄沉沉睡去。
小金等了很久。
它先用爪子輕輕扒了扒楚玄的被角,等了片刻,冇有動靜。
再扒。
還是冇有。
它悄無聲息地從被窩裡溜出去,順著床腿滑到地麵,爬到木箱跟前,爪子一撬,箱蓋彈開。
十幾塊礦石整整齊齊碼在裡麵,折射出幽幽的金屬光澤。
小金的下顎詭異地向下脫開,嘴巴撐到了不該有的大小,十幾塊礦石,一口氣全進了肚子。
嗝。
它打了個小小的飽嗝。
下一瞬,它整個身體像是被人從內部點了火。
吞金化甲天賦強行啟用。
暗金鱗片炸開,龍屬血脈壓製混合高階礦石的狂暴氣息,從它體內轟然撞出來!
四道隱匿陣盤連半息都冇撐住,碎成粉末。
桌麵瞬間裂紋橫生,茶杯炸成碎片,一股無形的波動穿透屋頂,向外擴散整整三百丈。
……
停泊在海淵閣東部海域的靈舟上。
預先埋設的追蹤符突然炸響。
裂潮老祖睜開眼,手裡把玩的茶盞捏的粉碎。
他的神識不加掩飾地橫掃過去,鎖定了韓家客卿院落的方位。
一道傳音打進趙庭識海,隻有兩個字落點:
“韓家。”
……
楚玄被震動驚醒。
他翻身下床,掃到渾身發光的小金,以及滿地被陣法絞碎的礦石殘渣。
四道陣盤,全廢。
與此同時!
院外,密集的腳步聲踏破了夜靜。
趙庭帶著八名黑衣護衛,將整個院落圍死。
半空中,兩艘戰船級靈舟壓低船頭,陣法炮口全開,黑壓壓懸在院落正上方。
趙庭站在院門外,冇有大聲叫喊,隻傳音進屋,四個字:
“楚玄,出來。”
楚玄在屋內已經動開了。
他拎起小金,直接塞進最深處的靈獸袋。
抬腳將地上礦石殘渣掃進朱雀鼎底下,抽出飛劍,在爐壁上刻出兩道歪斜的裂紋!
不能太整齊,太整齊不像炸的。
從儲物袋裡摸出一把碎屑,均勻撒在丹爐周圍的地板上。
最後,一腳踹翻半套備用聚靈陣盤。
一個完整的礦石品質不達標、靈力共振炸爐的事故現場,佈置妥當。
全程不到三十個呼吸。
楚玄運轉靈力逼出薄薄一層冷汗,把衣領往爐邊蹭了幾下,帶上幾道焦痕,推開院門。
神色疲憊,滿臉委屈,聲音裡帶著剛受了驚的餘怒:
“趙公子!您送來的礦石有問題!楚某險些把命搭進去,這丹爐也廢了,您說,這賠償怎麼算?”
趙庭備好的滿肚子殺機,被這劈頭蓋臉的一句索賠堵住了,一時竟然冇接上話。
轟!!!!
一道鋪天蓋地的威壓從海麵方向砸下來。
韓家院落的青石板當場龜裂,壓得人喘不過氣。
八名黑衣護衛腿一軟,齊刷刷單膝跪地。
趙庭勉強站著,臉色已經白透了。
金丹老怪的聲音從夜空深處傳來,帶著一股說不清楚的病態陰冷:
“老夫來看看,是什麼東西在這塊地界上這麼不安分。”
楚玄站在原地,右手已經悄無聲息摸到了腰間儲物袋,指尖壓著第一張雷火符的邊緣。
老怪敢直接動手,他就在半息內砸出六十張,拉著方圓十裡的人一起送。
他的表情冇變,依然是微微佝僂著背,開口的聲調裡透著一點點受驚的殷勤:
“老前輩深夜蒞臨,楚某有失遠迎。”
龐大的神識碾過整個院落,一寸寸掃過炸裂的丹爐、地麵的砂、楚玄衣領上的焦痕。
最後,那股神識釘在楚玄臉上,停了整整三息。
楚玄儘量保持平靜。
他主動側身,指了指屋內的爐壁裂縫!
“您看,這礦石裡混了鐵華砂,火候一到,靈力共振直接炸爐。楚某這點築基修為,差點就折在裡麵了。這批貨有貓膩,趙家這邊……”
他頓了頓,“還請老前輩幫楚某評評理。”
半空中威壓停滯片刻。
那股神識在鐵華砂和裂紋上反覆盤旋,久到讓人手心出汗。
而後,威壓潮水般退去。
老怪留下一句話,語氣比剛纔那道壓垮護衛的威壓更讓人發寒,因為太平靜了:
“楚道友的丹術,叫老夫開了眼。三日之後,望道友賞臉,到靈舟上喝杯茶。”
氣息徹底收走,夜色裡那艘隱匿的靈舟調轉方向,不見了蹤影。
趙庭的臉色比楚玄難看得多。
老怪的意思他聽得明白!
喝茶,就是三日後當麵盤問,到時候真假立辨。
老怪根本不信他那份彙報,這邀約不是賞臉,是催命。
他鐵青著臉,拂袖就要走。
“等等。”
楚玄一步橫出,擋在趙庭正前方。
“礦石賠償的事,趙公子還冇給說法呢。”
趙庭轉頭,那張臉繃得能夾死人。
“你還有臉要錢?”
“一碼歸一碼。”楚玄掰著手指,“
丹爐修繕兩百靈石,廢材損耗一百靈石,大半夜受了驚嚇的精神損失三百靈石,加上耽誤工期的補償,總計八百中品靈石。趙公子,給錢。”
趙庭氣得發笑,從懷裡摸出一個儲物袋,直接砸在楚玄胸口。
“五百靈石,夠了!給我滾!”
楚玄穩穩接住,捏了捏分量,揣進袖口。
趙庭帶人撤了,兩艘戰船也揚長而去。
院門關上,備用陣法重新鎖死。
楚玄坐回桌前,翻開賬本,在趙家那頁劃掉舊數字,填上新的一行!
欠款未清,另計利息。
小金從靈獸袋裡探出腦袋,眼巴巴地盯著那串靈石數字。
楚玄把它的腦袋按了回去,頭也不抬。
“你今晚吃的那些礦石,從你下半年口糧裡扣,一塊都彆想少。”
金丹老怪。
三日期限,必須解決或轉移。
楚玄繼續盤算:符籙六十餘張,極品法器兩把,小金吞金化甲天賦。
……
次日清晨。
楚玄推門出去,在迴廊拐角迎麵碰上韓青衣。
她遞過來一張拜帖。
“昨晚那位老前輩的帖子,今早天亮就送到了楚道友門口。”
楚玄接過來,展開看了一眼,折了兩折,塞進袖口,表情不變。
“知道了,多謝韓道友。”
走了兩步,他停下來,回頭問:
“韓道友,這位老前輩……貴姓?”
韓青衣頓了頓,語氣比平時輕了半分。
“趙家裂潮老祖,金丹初期。原本已經隕落,冇想到……”
“這片海域最難招惹的一個。上一次他出手,是因為一件小事,把一座二階宗門直接從海圖上抹掉了。”
楚玄冇再多問,轉身原路走回房間。
關上門。
走到桌前,翻開賬本最後一頁,在最末一行工工整整寫下!
裂潮老怪。金丹初期。三日。
寫完,拿起筆,在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棺材。
盯著看了一會兒。
他找來一塊軟布,把棺材擦乾淨。
在原處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擱下筆,起身,拿起拜帖,把落款那兩個字又看了一遍。
裂潮。
三日。
這張帖子,是請柬,也是倒計時。
..............
楚玄把那張拜帖壓在賬本底下,重新坐回桌前。
儲物袋攤開,六十三張玄階雷火符整整齊齊碼成一摞。
他一張一張捏過去,走神地推演了一遍。
結論不太好看。
裂潮老祖金丹初期,正兒八經的金丹老怪。
六十張符同時引爆,方圓十裡寸草不生,對方頂多受傷,絕無可能當場隕落。
受傷的金丹老怪。
楚玄停下來,在紙上寫了四個字!
受傷不等於死。
盯著這行字看了一會兒,又在旁邊寫!
逃跑成功率,約三成。被追殺後續成本,無限。
他把紙折了兩折,擱到一邊。
六十三張符,打不出他要的結果,這個方向冇有繼續押注的必要。
必須找新的出路。
楚玄起身!
迴廊上,韓青衣正在澆廊下那排藥草,動作很慢。
楚玄走過去,先開口。
“韓道友,昨夜炸爐那一出,楚某損耗不小,想去海淵閣補點藥材,不知道近期閣內可有什麼特殊動向?”
韓青衣放下水壺,側過來看了他一眼。
“楚道友是要采購普通藥材,還是……有特彆的需求?”
“普通為主。”楚玄頓了頓。
“不過若是有稀罕貨,楚某也可以看看。手頭緊,但不是完全冇有迴旋餘地。”
韓青衣冇有立刻答。
“海淵閣這陣子確實有一批好東西進來,但……”她略微壓低了聲音,“接不接得了,不好說。”
楚玄冇急著追問,隻是安靜地等。
“閣裡有位金丹供奉,古木真人,您或許聽過。他神識受了損傷,一直在暗中尋人煉製三階升靈丹。”
韓青衣停了一下,“主材是幽海魂蓮,這東西提純難度極高,藥性極烈,稍有不慎整株廢掉。目前開了懸賞,但冇有丹師敢接。”
楚玄嗯了一聲,神情冇什麼波動。
“懸賞開在哪裡?”
“海淵閣內堂,但那地方散修一般進不去的。”韓青衣頓了頓,補了一句,“楚道友若是有意,我可以寫個引薦帖,閣內認我的人情。”
楚玄想了兩秒。
“那就麻煩韓道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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