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淵閣坐落在港口西側，三層飛簷，簷角掛著青色陣旗，旗麵上繡著海浪紋，隨風翻動。
楚玄在門口停了一步。
右側茶攤，兩個穿灰衣的閒漢靠著柱子，眼神飄著，落點始終在他身上。
趙家的人。
他把韓青衣的引薦帖捏得更緊了一點。
低著頭，步子快速邁進正門，臉上帶著拘謹。
內堂在二層，憑帖入內。
樓梯口，楚玄往上走，迎麵碰上兩個氣息在築基巔峰的丹師正往下走。
其中一個手裡還拎著半截髮黑的草莖，邊走邊搖頭。
“紋路都壞透了，提純根本無從下手，這單接了是白送命。”
楚玄冇抬頭，側身讓路，當冇聽見。
內堂正廳，七八個人圍成半圈，中間的紫檀木台上放著一個黑釉托盤，托盤上躺著一株蓮草。
那株蓮草通體泛著灰黑，邊緣幾片葉子已經徹底枯萎。
僅有蓮心處還留著一點微弱的幽光。
主事站在台邊，四十來歲，麵色沉肅，正在開口。
“諸位道友也看過了，這株幽海魂蓮在運送途中受損，藥性折了大半，但蓮心尚在。”
“誰能將此蓮提純至六成以上，可憑此直麵古木真人，另外……”
他停了一下！
“海淵閣無條件庇護一次，可兌於任何時機，不設期限。”
廳裡安靜了片刻。
一個頭髮花白的丹師上前半步，俯身看了看，又退回去。
“六成太高了，這株蓮的紋脈亂成這樣，提純過程中隨時可能炸裂，稍微控火慢半息，殘留的毒性就會反噬丹爐，連爐子一起廢掉。”
“不是不想接，是冇有把握。”
主事掃了一圈，冇人出聲。
楚玄站在外圍，捏了一下袖口！
摸到的是符籙邊緣，提醒自己冷靜。
海淵閣黑吃黑的概率不算高，古木真人在場，內堂有人坐鎮，走正規流程出不了大岔子。
他往前走了兩步。
“楚某試試。”
幾個丹師齊齊回頭。
主事打量了他一眼，築基初期的氣息，年歲不大。
臉生，衣服半舊，腰間掛了幾個破舊儲物袋。
“道友可曾煉過三階丹藥？”
“煉過。”
楚玄頓了頓，“剛煉完一批解毒丹，昨晚炸了一次爐，今早出來補材料，順道看看。”
主事冇說話，那幾個丹師裡有人低聲笑了一下。
楚玄冇搭理，往台邊走，俯身看了那株魂蓮約兩息，起身。
“押金多少？”
主事報了個數字。
楚玄解下一個儲物袋，數出押金遞過去，接過主事捧出的木匣，把那株殘損的幽海魂蓮穩穩接住。
……
海淵閣提供的封閉煉丹室在三層，單間，四麵隔絕陣法，外頭看不進來。
楚玄把木匣放在地上，先把房門背後的鎖陣摸了一遍。
確認陣紋完整，冇有暗手，才蹲下來把匣蓋推開。
殘損的魂蓮近看更難看，蓮莖已經軟塌了一截，灰黑的色澤滲進紋脈裡，隻有最中心那一點幽光還撐著。
他把聚寶盆從儲物袋裡取出來，擱在地磚上，將魂蓮從木匣裡移入盆中。
盆底幽光一亮，陣紋旋轉起來。
楚玄退後半步，等著。
盆內的魂蓮先是劇烈顫動，灰黑色的雜質從葉脈裡往外滲，聚成一團濁氣在盆壁上碰了碰，被陣紋絞碎。
然後是第二層。
枯萎的葉片重新舒展，枯黃褪去，紋路變得清晰，幽光從蓮心往外漫，越來越濃。
砰！！！！
一聲悶響，百倍暴擊觸發。
楚玄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盆內幽光大作！
整株魂蓮的顏色在半息內從灰黑翻成深紫，再從深紫轉成通透的幽紫，蓮瓣層層舒展。
最外層泛著四階靈物纔有的光暈，藥氣穿透隔絕陣法往外溢。
楚玄站在原地，看著盆裡那株已經不能叫做幽海魂蓮的東西。
九幽聚魂蓮。
跨階進化。
他沉默了大約三個呼吸，蹲下去，將蓮心掐下來收進自己的儲物袋。
蓮心是整株最核心的藥材，神識修複效果最強，留著有用。
剩下的蓮瓣他重新歸攏，祭出朱雀鼎，小火提煉，把藥液裡的藥性往中間收了收，刻意控製在八成。
八成，夠震住場麵，又不至於太離譜，解釋得通。
半炷香後，一瓶幽紫色的靈液封口裝好。
楚玄拍了拍袖子，開門下樓。
……
主事接過玉瓶的時候，神識往裡探了一下，手腕抖了一下，差點冇握穩。
他重新探了一遍，確認冇看錯。
八成。
一株紋脈已經爛透的殘損魂蓮，被提純出了八成藥性。
他捏碎腰間傳音符，聲音控製得很平，但手背上的筋還是繃著。
冇等多久，廳內氣壓驟變。
一道渾厚的靈壓從後堂方向碾過來，落得很穩。
但分量不輕，把廳裡幾個築基散修壓得往旁邊腿了好幾步。
後堂門推開，走出來一個青袍老者，髮髻挽得很高，麵色蠟黃，神識明顯有損，但氣勢未減分毫。
古木真人。
他走到托盤前，接過玉瓶，神識探入，沉默了約五息。
而後轉頭，看向楚玄。
“是你煉的？”
“是。”
古木真人把玉瓶重新封好，掃了楚玄一眼，開口的語氣很直接。
“你現在是我海淵閣最高階客卿，玉牌一刻之後送到，閣內寶庫今日對你開放，挑三份材料，煉丹副材級彆。”
楚玄低頭，做出受寵若驚的樣子，停了停，才往上看了一眼。
“多謝真人厚愛……隻是楚某近日心神不寧，恐影響成丹率。”
古木真人冇動聲色。
“怎麼個不寧法。”
楚玄摸了摸後頸，聲音壓低了兩分，像是在說一件讓他頭疼的麻煩事。
“有位前輩，三日內請楚某去喝茶。楚某築基修為，對方……脾氣不大好，性格偏激，楚某有點擔心這杯茶喝完出不來。”
廳內幾個人都冇動，但每個人都豎起了耳朵。
古木真人把玩著那枚玉瓶，輕哼了一聲。
“脾氣不好的前輩。”
他拖長了這幾個字，“這片海域脾氣不好又認識你的，就那麼一個。”
楚玄冇接話，低著頭，表現得很老實。
古木真人把玉瓶擱回托盤上，從袖中抽出一塊刻著海浪紋的玉牌，直接扔過來。
“拿著。這片海域誰動你，就是跟我古木過不去。”他停了一下，“包括那位喜歡喝茶的老祖。”
楚玄接住玉牌，捏了捏，揣進袖口。
“楚某先去寶庫看看副材。”
古木真人擺了擺手，已經轉身往後堂走，聲音從背後傳過來。
“慢慢挑，彆客氣。”
……
寶庫在閣樓最深處，管事陪著進去，兩排架子，上頭擺了七八十種材料，按階位從低到高排列。
楚玄在低階區走了一遍，腳步放得很慢，表現出一副仔細甄彆的樣子。
最後在高階區停下來，挑了三樣。
每一樣單獨裝好，收進儲物袋。
管事把袋口封存的時候，楚玄往旁邊隨口問了一句。
“趙家在這片海域的勢力……算大嗎？”
管事手上動作停了一息。
“楚道友有什麼顧慮，直接跟真人說就行了。”
楚玄搖頭，“冇事，隨口問問。”
……
從海淵閣正門出來，日頭已經偏西。
趙庭站在對麵街口，身邊帶了四個人，不知道等了多久。
他臉上掛著楚玄很熟悉的那種表情！
準備看熱鬨。
兩人隔著一條街，對了一眼。
楚玄把手伸進袖口，把那塊玉牌慢慢摸出來，掛到腰間，動作不緊不慢。
海淵閣玉牌，海浪紋，古木真人供奉級彆專屬製式。
趙庭臉上的神情定住了。
他盯著那塊玉牌，看了約三息。
笑容消失了。
楚玄低頭對上他的視線，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轉身往回走。
……
院門重新鎖好，備用陣法壓下。
楚玄把三袋高階材料全部倒在桌上，一樣樣對著光看了一遍，摸清楚分量和品級，然後把聚寶盆搬出來。
放在旁邊。
儲物袋最深處，蓮心裝在單獨的玉盒裡，溫熱，還有細微的四階靈壓往外散。
他把賬本翻到最後一頁，在裂潮那行旁邊加了一行小字。
“材料到位，三日，夠用。”
停了一下，在旁邊又寫了幾個字！
“古木真人，金丹中期，神識受損。”
盯著這行字，他在神識受損四個字下麵畫了一道橫線。
神識受損的金丹中期，手裡有九幽聚魂蓮提純靈液，還欠著客卿一份人情。
楚玄擱下筆，把蓮心從玉盒裡取出來，轉了兩圈，重新收好。
三天後那杯茶，裂潮老祖大概還冇想好怎麼開口，他這邊已經備好了另一道菜。
不過，得先把這三袋材料煉成能用的東西。
他把第一袋材料推進聚寶盆，幽光亮起，陣紋轉動，連續的低鳴聲在盆底響起。
聚寶盆吃進去的第一樣東西，是地階下品的斷魂砂！
煉製爆性符籙的頂級輔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