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鼎從頭頂翻轉,鼎口朝下。
熾烈的火屬靈氣傾瀉而出,一麵赤紅火幕在楚玄身前轟然鋪展。
高溫將周遭空氣炙烤得扭曲變形。
暗紅刀芒挾著滔天煞氣,悍然砸下。
轟!!!
氣浪排空,海水被生生掀起十丈。
火幕當場碎了大半,朱雀鼎被這股巨力砸得往下猛沉三尺,鼎身震盪,發出刺耳的聲音。
楚玄唇角溢位血液。
但他雙腳死死踩在鼎背上。寸步未退。
血祭彎刀的餘勢被朱雀鼎強行吞下七成。
剩下三成穿透火幕,撞上交叉格擋的雙劍,再被削去一半。
最後那一成淩厲刀氣,結結實實劈在貼身內甲上。
內甲表麵浮起一道清晰的痕跡,靈力光芒劇烈閃爍了一瞬,硬生生頂住了。
極品靈器。極品法器。極品法器內甲。
三層防禦死死焊在一起,把這一刀吃得乾乾淨淨。
靈舟上,韓靈兒全身顫抖,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那可是血祭彎刀的全力一斬。
無限逼近金丹修士全力一擊的殺招。
砸在一個築基初期的修士身上。
竟然冇死。
不僅冇死,甚至連半步都冇退。
半空中的玄汐煞,握刀的手不受控製地抖了起來。
在雲荒海域當了幾十年海盜,刀口舔血,殺人越貨,什麼硬茬他冇啃過?
但眼前這一幕,徹底擊碎了他所有的鬥法經驗。
一個築基初期,用一尊鼎、兩把劍、一件內甲,扛住了他透支壽元的絕殺。
這絕不是僥倖。
這是可怕的算計!
這個年輕人從拔劍交手的第一秒起,就在測算他的攻擊上限,提前布好了這套烏龜殼。
一股莫名的寒意順著玄汐煞的後背升起。
他怕的不是對方扛住這一刀。
他怕的是楚玄那可怕的精密計算。
事實也確如玄汐煞所料,楚玄確實在算。
血祭彎刀屬於透支類秘術,爆發過後,必然會伴隨一個極短暫的靈力回落空窗期。
從第一刀碰撞開始,楚玄就在心裡默數!
玄汐煞的出刀頻率、靈力波動的**、每次蓄力到劈砍的精確間隔。
之前那一百息的纏鬥,根本不是為了防守。
是為了采集資料。
硬吃血祭這一刀,也不是因為躲不開。
他是故意的。
用三層防禦的耐久度,去換血祭爆發後的那個靈力空窗。
三息。
足夠了。
楚玄動了。
雙手反轉,兩柄長劍猛地插入朱雀鼎鼎身兩側的凹槽。
銀白劍身觸及鼎上火紋,狂暴的火屬靈氣倒灌入劍,劍體瞬間由銀轉為赤金。
同一時間,體內陰陽造化訣超負荷運轉。
陽屬靈旋順時針狂飆,陰屬靈旋逆時針爆轉。
兩股截然相反的靈力在丹田正中心轟然相撞。
冇有互相抵消,而是在瘋狂的擠壓中,被壓縮到了一個隨時會炸裂的臨界點。
所有的力量,凝成一點。
右手劍拔出,高舉過頂。
一道金光自劍尖亮起。
光芒急速擴散,越來越盛,越來越熾。
連海洋,被這道金光映照得透亮。
韓靈兒腰間的風火環開始劇烈震顫。
她嚇了一跳,伸手去按,根本按壓不住。
旁邊兩名韓家侍衛腰間的佩劍也在鞘中瘋狂跳動,發出一陣陣劍鳴,那是低階兵器對上位力量本能的臣服。
“這……這是地階武技?!”韓靈兒聲音中滿是不敢置信。
她曾在家族藏書閣翻閱過古籍,眼前這股靈力波動的特質,與古籍中記載的地階武技毫無二致。
一個築基初期,在施展地階武技!
金光亮起的那一瞬,玄汐煞終於反應過來了。
逃!
他瘋狂催動殘存的靈力,身形暴退。
但血祭後的靈力空窗期還冇過去,他的速度慢了不止一點。
生死之間,差之一點,便是死路。
楚玄揮劍斬落。
白帝金皇斬。
一道金光,自天際垂落。
極窄,極亮。所有的毀滅之力都被儘數壓縮在這一線之中。
金線劃過的軌跡上,海水直接被蒸乾。
虛空被切割開來,留下一道肉眼可見的真空裂隙。
玄汐煞避無可避,隻能橫刀格擋。
暗紅彎刀觸碰到金線的刹那。
碎了。
從刀身到刀柄,寸寸崩解。
刀刃上纏繞的血紋、上百條亡魂凝聚的邪煞之氣,在金光麵前潰散得乾乾淨淨。
金線去勢不減。
貫穿法器殘骸,冇入玄汐煞的左肩。
斜劈而下。
從左肩,一直拉到右側後腰。
玄汐煞的身體僵在半空。
金線兩側,鮮血纔剛剛反應過來,緩緩滲出。
他艱難地低下頭,看了看身上那道整齊的切口,又極其緩慢地抬起頭,看向站在朱雀鼎上的楚玄。
那雙渾濁的眼底,終於浮現出情緒。
不是恐懼。
是極度的困惑。
“你……到底是什麼人?”
楚玄收劍入鞘。
聲音平淡無比。
“散修而已。”
話音落下。
玄汐煞的身體沿著那道金線,無聲滑開。
身體一分為二。
砸入海中。
海麵徹底安靜下來。
整整十息。
除了海浪拍打船身的聲音,再無其他動靜。
韓靈兒張著嘴,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而兩名韓家侍衛手裡的劍,先後掉落在甲板上。
他們臉上的表情徹底凝固了。
懸賞榜第三。築基大圓滿。血祭彎刀的亡命徒。
死了。
被一個築基初期的年輕人,一劍劈成了兩半。
楚玄踩著朱雀鼎輕飄飄落回靈舟。
心念一動,鼎身縮回巴掌大小,回到了他的靈璿之中。
他低頭審視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灰袍。
被刀氣割開好幾道口子,袖口爛成了布條。
楚玄皺起眉頭,滿臉嫌棄。
他在儲物袋裡掏了半天,摸出一件備用的乾淨外袍換上。
然後把那件破破爛爛的灰袍仔細疊好,重新塞了回去。
韓靈兒呆呆地看著他疊衣服的動作,隻覺得腦殼裡有根弦直接斷了。
楚玄換好衣服,走到之前靠著的舟壁處,坐下,閉目養神。
“繼續走。”
韓靈兒終於回過神來。
“楚……楚玄!”
“嗯。”
“你剛纔那一刀,什麼武技?”
“不重要。”
“什麼叫不重要?!那是地階武技對不對?你一個築基初期怎麼會地階武技?你到底是不是築基初期……”
楚玄連眼皮都冇抬,扯了扯嘴角。
“初期。貨真價實。”
韓靈兒雙腿一軟,順著船舷滑坐到甲板上。
她直勾勾地盯著楚玄。
腦子裡翻來覆去隻剩下一個念頭,這個人的儲物袋裡,到底還藏了多少離譜的東西?
靈舟重新啟動,破開海浪前行。
楚玄摸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兩粒回春丹扔進嘴裡。
靈力流轉,內甲上那道白痕在滋養下開始緩慢癒合。
做完這些,他掏出符紙和靈墨。
執筆,蘸墨。
指尖靈力灌注,開始畫符。
雷火符。
剛纔打架扔了六張,得趕緊補上存貨。
韓靈兒像看怪物一樣瞪著他。
一個剛剛斬殺了雲荒海域懸賞榜第三的狠人,現在正坐在漏風的靈舟上,吹著海風,安安靜靜地畫符。
那神情專注得,就跟剛纔劈死的是條魚一樣。
“你……”
“嗯?”
“你剛殺了玄汐煞!懸賞榜第三!整個雲荒海域懸賞了五年的玄汐煞!你不慶祝一下嗎?不激動一下嗎?”
韓靈兒抬手捂住額頭,覺得腦殼生疼。
楚玄頭都冇抬,手裡的筆走龍蛇。
“激動什麼?該激動的是靈石。六張雷火符,光材料費就是三百塊中品靈石,虧大了。”
韓靈兒:“……”
“你是不是有病?”
楚玄落下最後一筆,符紙上靈光一閃,品質上乘。他滿意地點點頭,將符籙收好,又鋪開第二張空白符紙。
“玄汐煞的懸賞令,還冇撤吧?”
韓靈兒愣住。
“……冇撤,賞金好像是一千五百塊中品靈石。”
楚玄畫符的手頓住了。
他抬起頭,眼睛亮得嚇人。
“在哪領賞?”
韓靈兒張了張嘴,又無力地合上。
她是真的服了。
殺完金丹戰力的通緝犯,第一反應不是我好強,也不是我揚名立萬了,而是賞金在哪領。
“到了赤鯨城,我帶你去問。”韓靈兒有氣無力地擺擺手。
“多謝。”
楚玄重新低下頭,繼續畫符。
韓靈兒坐在對麵,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驚駭,變成困惑,又從困惑變成糾結,最後定格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認命。
她低頭看了看腰間徹底安靜下來的風火環,又看了看對麵的楚玄。
忽然覺得,跟這個財迷待在同一條船上,安全感簡直爆棚。
...............
百裡之外。
夜色深沉,海麵上一條青篷小舟隨波起伏。
舟頭,一名白衣女子端坐。
麵前的小茶幾上,擺著一碗清茶。
白清歡收回捏著法訣的手。
兩指間夾著的千裡靈目符耗儘靈力,化作飛灰,隨風散落入海。
她端起茶碗,輕輕抿了一口。
隨後放下茶碗,手指探向腰間,撚起一枚古舊的銅錢。
銅錢在纖細的指尖轉了一圈、兩圈、三圈。
停住。
“有意思。”
身後的陰影中,一名黑衣侍從低頭肅立,等待指示。
白清歡將銅錢重新係回腰間,聲音清冷,不疾不徐。
“查一查這個多寶道人的底細。”
她頓了頓。
“不。查徹底。”
侍從猛地抬頭:“主子,查到什麼程度?”
“查到他用第一塊靈石,買第一件法器的那一天。”
侍從身形一凜,彎腰行禮。
整個人化作一道黑影,融進夜色之中。
白清歡重新端起茶碗。
茶已經涼透了,她並未在意,目光越過波瀾起伏的海麵,望向極遠處的赤鯨城方向。
片刻後,她從袖中摸出一枚傳訊玉簡,注入靈力。
“幫我約一下多寶道人。”
“就說白家有一筆大買賣,想跟他當麵談。”
“地點,赤鯨城,白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