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便從蛇巢入野豬林。」
不等歐陽海反駁,他已開口解釋:「乍看之下,妖患頻發之處皆在野豬林西麓,可卷宗記載,東麓附近村鎮,亦時常有牲畜失蹤、路人走失,隻是次數較少。」
「由此斷定,必是蛇巢蛇妖作祟。既如此,我們須做好蛇妖與西麓未知妖孽聯手的準備,先滅其一,再料理餘孽。」
歐陽海略一思索,當即反對:
「瑉弟,我明白你的意思。可張賀此人我極為熟悉,他家傳《金鐘鍛體法》與《五虎斷門刀》雖非上乘,卻也是中乘武學裡的頂尖。再加一眾通脈好手,定然已給西麓妖孽造成重創。我們若先去東麓除妖,待折返時,西麓妖孽傷勢早已痊癒。聽我的,直接從西麓進。」
南宮瑉心中無奈。簽文早已明示,野豬林西麓盤踞的乃是兩頭銅虎,尋常妖虎吸納庚金之炁所化的異種,喜食銅礦,故而得名。
庚金之炁所聚之地必有礦脈,再加上張賀一行人遺留的兵器甲冑,那兩頭銅虎此刻恐怕早已傷勢儘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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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觀野豬林東麓,有白氏姐妹相助,遠比西麓容易得手。
念及此處,南宮瑉已然下定決斷。
他抬眼,目光深邃望向歐陽海,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表兄莫忘了,我這兩位同袍,身懷何等血脈天賦。西邊妖獸凶威滔天,張賀十二人便是前車之鑑。正麵硬撼,實為下策——即便它帶傷,隻怕反而愈發悍不畏死。東邊蛇巢雖有蛇王坐鎮,看似險地,於我等而言,卻是最能發揮優勢的戰場!」
言罷,他示意屋外偷聽的二人進來。
歐陽海心頭一震,目光下意識投向靜立一旁,默然聆聽的白染堤與白苑清。
姐妹二人腰覆金鱗,氣質截然不同:一人沉靜如水,一人眉梢帶桀驁。
他猛地憶起昨夜白染堤那敏銳的預警,以及白苑清僅一個眼神,便能攪亂死人犬神智的詭異手段!
南宮瑉適時湊近,附耳低語,將白家姐妹的天賦一一告知。
「通靈逆鱗……幻瞳……」歐陽海低聲重複,眼中疑慮瞬間被熾熱精光取代。
是啊!
若論對付蛇類妖獸,還有誰比身負高階蛇人血脈、精通禦獸驅毒、心神操控的她們更具針對性?這簡直是天生剋製!
他方纔隻顧慮二人修為儘失,竟忽略了其血脈天賦的恐怖。
哪裡是累贅,分明是兩張足以逆轉戰局的王牌!
「妙!」歐陽海猛地一拍大腿,滿臉陰霾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興奮與果決,
「瑉弟此言大善!以己之長,攻彼之短,避實擊虛,方為正道!蛇巢之險,在於群蛇劇毒與蛇王凶威,可有白家姐妹在,這些威脅至少能削去大半!至於西麓妖穴……」
他眼中閃過一抹淩厲:「待我們剿滅蛇巢,摸清林中虛實,再圖不遲!」
霍然起身,周身氣勢勃發,如同一頭嗅到血腥的猛虎:「事不宜遲!瑉弟,速速準備,即刻出發!趁天色尚早,直撲野豬林東麓!」
南宮瑉微微頷首,對歐陽海的果斷頗為滿意。
他轉向白染堤與白苑清,無需多言,一個眼神已然足夠。
白染堤本來想要躬身,但隨之想到什麼,便抱著雙手淡淡道:「放心,蛇類氣息,我最為熟悉,入林後可為前驅,預警蛇蹤,嘗試溝通或驅散低階蛇群。」
白苑清雖依舊微揚下巴,金色豎瞳中卻已燃起躍躍欲試的光芒,冷哼一聲:「區區蛇王,識相便罷,敢放肆,便讓它嚐嚐我幻瞳的滋味!」話語間,透著久違的傲然與對自身血脈的絕對自信。
「好!」南宮瑉目光掃過戰意昂揚的三人,沉聲道,「目標,野豬林東麓蛇巢——出發!」
清冷晨光之下,一行人迅捷離開南宮家祖宅。
歐陽海麾下六名精悍的通脈境好手早已牽著健馬,等候在街角巷口。
他們身挎弓弩,腰懸腰刀,神情肅穆,顯然已知此行凶險,卻無一人退縮。
這些人是歐陽海在南城巡檢司經營多年的心腹,忠誠可靠。
南宮瑉與白氏姐妹同乘一輛歐陽海安排的堅固雲車,歐陽海則騎馬領在最前。
他回頭望了一眼緊隨其後的雲車,目光在車內那道模糊身影上稍作停留,隨即猛地一夾馬腹,低喝一聲:
「加快速度!日落之前,務必抵達野豬林外圍!」
雲車轔轔,駛離縣城。
越靠近野豬林,道路越是荒僻,空氣中瀰漫著一縷若有若無的腥甜腐臭,與料峭春寒交織在一起,令人心頭髮悸。
道旁村鎮人煙稀少,偶見炊煙,也是門窗緊閉,一片蕭條冷寂。
抵達野豬林邊緣時,日頭已近中天。眼前景象,讓眾人齊齊心頭一沉。
連綿山林彷彿被一層灰綠色濃霧籠罩,那霧氣絕非尋常水汽,色澤渾濁黏稠,帶著刺鼻腥甜,正是卷宗所載的劇毒瘴氣。
陽光被毒瘴扭曲,吞噬,林內光線昏暗,恍若黃昏。
參天古木枝乾虯結扭曲,形如鬼爪,枯敗藤蔓垂落,纏繞著森森白骨。
「嘶……」一名年輕衙役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下意識握緊腰刀。
「先服丹藥,再戴麵罩!」歐陽海沉聲下令,從隨身包袱中取出數枚丹藥與幾副浸過藥汁的厚棉布麵罩分發給眾人,
「二者同用,可擋大部分瘴氣。我等務必速戰速決,若六個時辰未能了結,便再服丹藥,直至剿滅蛇巢。」
南宮瑉看向白染堤。女子微微頷首,蓮步輕移,行至隊伍最前。
她閉上雙眼,白皙脖頸處,那片覆著淡金細鱗的肌膚下,似有微光流轉。
片刻後,金眸睜開,她指向前方一條被濃密荊棘與腐葉覆蓋,幾乎無跡可尋的小徑:「此路瘴氣最稀薄,殘留蛇類氣息也相對平和,雖稍遠,卻最安全。請隨我來。」
她伸出覆鱗之手,指尖泛起一層淡得近乎透明的微光,輕點前方幾處看似尋常的腐葉堆與扭曲樹根。
令人驚異的一幕隨之發生:那幾處悄然遊出數條花色毒蛇,如同受無形之力驅趕,迅速鑽入深草,消失不見。
空氣中那刺鼻的腥甜,竟也似淡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