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筍內部
光線驟然一暗,僅餘石壁間嵌生的幾株奇異苔蘚,散出微弱碧綠螢光,勉強照亮周遭。
入口之後,是一條向上蜿蜒盤旋的石階。台階兩側石壁同樣覆著厚厚一層發光苔蘚,光影在通道裡迷離搖曳,視線頗受阻礙。
南宮瑉腳步未頓,體內乙木天鹿真炁自行流轉,灌注雙目,目力瞬間拔升。
他步伐迅捷卻落步無聲,身形在螺旋階梯上飛速攀升。乙木真炁賦予的輕盈,讓他每一個動作都流暢如行雲流水。
(
一路無阻。
不多時,他已抵達石筍頂端,抬手推開了石門。
門戶開啟的剎那,兩道耀眼金瞳,驟然朝他投來視線。
石室內部遠比預想中寬敞,光線柔和溫潤,並非隻靠苔蘚照明,牆壁上鑲嵌著數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流淌著寧靜白光。
被那兩道帶著審視意味的金瞳驟然鎖定,南宮瑉強行壓下眼底的驚色,不動聲色地將目光掃過整間石室。
地麵鋪著厚實斑斕的獸絨地毯,中央擺著一張造型古樸、線條流暢的烏木長案。
長案兩側,端坐著兩道身影。
正是那兩道金瞳的主人。
她們身形與人類女子幾無二致,雙腿修長筆直,**足踝纖細,輕踩在柔軟地毯之上。
不同的是,腰腹之下並非蛇尾,而是覆著一層近乎透明的淡金色細密鱗片,一路延伸至腳背,在明珠微光下,泛著若隱若現的華光。
上身則著一身錦緞貼身短襦,線條優美的鎖骨與小臂儘數顯露。
可當南宮瑉目光微抬,眉頭卻不自覺蹙起,她們臉頰兩側,皆生著密密麻麻的黑泡,將原本精緻的五官襯得幾分可怖。
「哼!」
其中一位墨發隨意披散的蛇女,察覺到他的目光,冷聲道:「我不喜歡你的眼神,你可以滾了。」
南宮瑉眉梢微挑,轉而望向另一位蛇女。她髮色是罕見的銀白,編成數縷垂落肩頭,唇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正默默打量著他。
「公子勿驚,我姐妹乃是身中奇毒,才成這般模樣。」銀髮蛇女率先開口,聲音清冽悅耳,如山間清泉滴落在玉石之上,「苑清,還不給公子賠罪?」
聞言,黑髮蛇女隻不輕不重哼了一聲,金色豎瞳從南宮瑉身上挪開,落在桌案上那隻瑩白獸骨雕琢的酒杯上,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
「氣息模糊,藏頭露尾,連真容都不敢露,怕又是個妄想一步登天的投機之輩。妹妹如今,倒是急病亂投醫了。」語氣裡,輕蔑毫不掩飾。
南宮瑉眉頭微蹙,淡淡開口:「契約本就講究兩情相悅,契約既成,便需二人同心共進,何談一步登天?何況以你們眼下處境,究竟是誰幫誰,還未可知。」
「兩情相悅?嗬,話說得倒是漂亮。」白苑清捏著骨杯的指尖微微用力,金色豎瞳掠過一絲煩躁,「可惜,漂亮話解不了毒。一個藏頭露尾之輩,也配談誠意?」
銀髮蛇女白染堤臉上依舊掛著那抹淺淡笑意,饒有興致地審視著南宮瑉被遮掩的麵容,語氣刻意拖長:「苑清性子急了些,公子莫怪。隻是她所言,也並非冇有道理。既說誠意,公子總該拿出些讓我姐妹信服的東西——比如,」
她金眸微亮,似能穿透那層半符器的偽裝,「公子這遮掩麵容與氣息的手段之下,究竟藏著幾分真本事?」
南宮瑉心知,時機已到。
再多口舌辯解,也不及事實一擊。
他不再多言,緩緩抬手,五指攤開,掌心向上。
「嗡——」
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顫,在寂靜石室裡盪開。
覆在周身的半符器薄紗如水波般輕輕漾動,隨即緩緩褪去,露出南宮瑉原本清俊的麵容,與那雙沉靜深邃的眼眸。
但這,僅僅是開始。
下一刻,一點青瑩微光自他掌心驟然亮起!
光芒初時微弱如星火,卻在瞬息間膨脹,凝聚,化作一道拇指粗細,凝練如實質的青色氣流。
氣流盤旋靈動,生機盎然,青翠欲滴,宛若世間最純粹的生命本源。
「呦——!」
一聲空靈悠遠、彷彿自遠古莽荒穿越時空而來的鹿鳴,清晰響徹石室,直透兩位蛇女心神!
青色氣流應聲而變,飛速勾勒、凝聚,眨眼間化作一頭尺許高的神鹿虛影。
神鹿昂首挺立,四蹄踏著青翠靈光,雙角如虯龍枝椏,飽含自然韻律與磅礴生機,通體由純粹濃鬱的乙木靈炁凝成,栩栩如生。
它靜靜立在南宮瑉掌心,目光直視著兩位蛇女。
整間石室的空氣,彷彿驟然一滯。
濃鬱草木清香瞬間壓過溶洞原本的氣息,那充盈生機的乙木靈力如無形漣漪,溫柔擴散,充斥空間每一個角落。
「啪嗒!」
白苑清手中骨杯猛地一顫,杯中液體濺出數滴,落在獸絨地毯上,她卻渾然不覺。
那雙原本滿是輕蔑與煩躁的金色豎瞳,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死死釘在南宮瑉掌心那尊神駿的靈力天鹿之上。
震驚,難以置信,還有一絲極淡的悸動,瞬間淹冇了她所有傲慢。
「【木】行真炁?」白苑清的聲音再無先前尖銳,隻剩乾澀沙啞。
而端坐的白染堤,臉上那抹程式化的笑意早已消失無蹤。
她微微傾身,清冽金眸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灼熱光芒,一瞬不瞬,牢牢鎖定著那縷乙木真炁所化的神鹿。
世間法脈無數,但皆在陰陽五行之中,而這神鹿所化的真炁,絕對是【木】行,眾所周知【水】【木】最善治傷、祛毒。
白染堤猛地抬起頭,目光不再是審視與興趣,而是充滿了渴望與一絲難以抑製的激動,牢牢釘在了南宮瑉臉上,那溫和帶笑的表情已然被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所取代:
「公子可願與我簽訂靈犀之約?」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