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麵八方湧來層層疊疊,無孔不入的嘶鳴,如萬蛇環伺,冰冷刺骨的視線似要洞穿他麵容下的層層偽裝。
紫府之中,清心正氣符種驟然爆發出璀璨白光,如定海神針般鎮住心神,死死抵禦著那無處不在的侵蝕與幻惑。
丹田氣海內,乙木天鹿真炁自發加速流轉,勃勃生機透體而出,竟讓裹身的七色濃霧變得溫順柔和,那股撕扯下墜的巨力也隨之輕減。
「好險……」南宮瑉暗鬆一口氣。若非乙木真炁天生親和萬物,單憑這通道的詭異侵蝕,便足以讓尋常武夫飲恨當場。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剎那,或許是經年。
他感覺腳下猛地一實。失重感驟然消散,漫天七色濃霧如潮水般飛速退去。
南宮瑉雙足穩穩踏在堅實地麵,眼前景象豁然開朗。
他竟已置身於一方奇異天地。
頭頂是泛著柔和碧光的岩壁,層層鐘乳石倒懸垂落,流淌著瑩瑩綠芒;空氣潮濕溫潤,瀰漫著濃鬱至極的草木清香。
他立於巨大溶洞的邊緣,腳下是濕滑光潔的岩石,覆著一層厚密、泛著微光的墨綠色苔蘚。
溶洞中央,一汪龐大的地下湖泊靜臥其間,湖水呈奇異的湛藍色,波瀾不驚,倒映著頭頂螢光流轉的穹頂。
湖泊四周,矗立著無數高低錯落,形態各異的石筍,不少已被開鑿成居所,精緻門窗,蜿蜒階梯之下,一道道身影緩緩遊動。
南宮瑉快速掃視四周。一同進入此地的武夫,世家子弟等人早已四散開來,皆如他一般,帶著震驚與戒備,打量著這片迥異於外界的地下蛇人王國。
而在一眾外來者前方,靠近湖畔的平整空地上,已佇立著數尊體型格外龐大的蛇人。
為首者身形魁梧如山,蛇尾粗如巨柱,覆著深邃如墨的鱗甲,頭頂生著一對玉石般的犄角,一雙金瞳灼灼生輝,目光掃過眾人。
低沉渾厚的聲音響徹整片溶洞:
「遠方的客人,歡迎來到百蛇居。」
「契約遴選,即刻開始!」
「拿出你們的誠意,展現你們的力量與潛力!」
「誰,能成為我百蛇居勇士認可的夥伴?」
話音未落,人群瞬間如鳥獸散。南宮瑉微怔一瞬,隨即回過神——競爭,已然開始!
那些石筍居所之內,便是等待締結契約的蛇人。
他不再遲疑,體內乙木天鹿真炁悄然運轉,灌注雙腿經脈。
足尖在覆滿微光苔蘚的濕滑岩石上輕輕一點,身形便如清風托舉,靈動飄掠,速度快逾奔馬,直撲不遠處一座五米多高的中型石筍。
這座石筍不高不矮,位置緊鄰中央碧潭,視野開闊,足以看出其主人在族群中地位不低。
此刻,已有三四道身影與他目標一致:一人身著勁裝,氣血勃發,乃是身手不俗的武夫;另一人衣著華貴,自身氣息平平,身旁卻跟著兩名氣息沉凝的護衛,顯然出身顯赫。
「哼,爾等也配染指此處?」華服青年瞥見南宮瑉模糊的身影,冷聲嗤笑。
南宮瑉置若罔聞,乙木真炁賦予的輕靈身法被催至極致。
眼見那勁裝武夫仗著蠻力,即將第一個攀上石筍門戶——
「哞!」
一聲若有若無的鹿鳴在南宮瑉紫府深處迴蕩。
他足下青芒微閃,速度陡然再增三分,竟而後發先至。
身影在空中劃出一道不可思議的弧線,輕巧避開勁裝武夫抓來的手掌,如滑不留手的遊魚,搶先一步踏在石筍入口的石階之上。
「你?!」勁裝武夫又驚又怒,伸手便朝南宮瑉後背抓去。
砰!
一聲沉悶撞擊驟然響起。
南宮瑉仿若背後生眼,在對方指尖即將觸及衣料的剎那,擰腰、沉肩、屈肘,動作一氣嗬成。
以《虎豹雷音鍛體法》淬鏈出的堅實體魄硬接擒拿之力,同時借勢回身,右腿如鋼鞭般猛力後蹬。
這一蹬,時機妙至毫巔。
勁裝武夫前衝之勢未老,重心微晃,南宮瑉的腳跟已狠狠踹在他小腹氣海之處。
「唔!」武夫悶哼一聲,麵色瞬間慘白,劇痛與翻湧的氣血讓他被迫鬆手,踉蹌後退數步,難以置信地盯著那道模糊背影。
他乃是通脈境武夫,兼修中等武學,竟被一擊震亂氣血!此人究竟是誰?!
「放肆!」華服青年見開路先鋒受挫,顏麵儘失,厲聲喝令,「給我拿下!」
身後兩名護衛眼神一厲,同時拔刀。雪亮刀鋒泛著森寒,一左一右,如毒蛇吐信,直刺南宮瑉下盤與肋側。
南宮瑉神色微冷,唇瓣輕啟。
下一瞬。
震耳欲聾的虎嘯如雷霆炸響,兩名護衛如遭重擊,大口嘔血,震驚地望著麵容模糊的青年,失聲驚呼:「上乘鍛體法門!」
南宮瑉淡漠掃過幾人,手掌輕攤,一道手指粗細的青色氣流自掌心升騰而起。
「呦——」
空靈鹿鳴恍若自遠古莽荒穿越而來,青色氣流翻騰變幻,一頭輪廓朦朧的小鹿在掌心凝聚,隨即迎風見長,化作一頭自上古青林走出的青色神鹿,佇立當場。
「真……真炁化形?!」被踹退的勁裝武夫捂著小腹,雙目圓睜,失聲驚叫。
上乘鍛體法門固然珍稀,卻仍屬武道範疇;而掌中凝氣,真炁化形,分明是傳說中煉炁士的通天手段!他一介寒門武夫,此生何曾見過這等景象?
華服青年臉上的傲慢與狠厲瞬間凝固,如遭耳光,儘數褪去,隻剩一片難以置信的蒼白。
他身後兩名護衛更是心神巨震,望著青炁所化的神鹿,略一遲疑,便當著主子的麵,毫不猶豫跪倒在地。
噗通!噗通!
「你們……」華服青年嘴唇嚅動,想起方纔的狂言,膝蓋一軟,也老老實實躬身跪倒,恭聲顫道:
「魚邱縣張家張傑子,見過大人!方纔多有冒犯,草民在此賠罪!」
南宮瑉淡漠的目光掠過幾人,平靜無波的眼神裡帶著無形威壓,讓華服青年與護衛們腰彎得更低,脊背陣陣發涼。
他心中暗嘆,這煉炁士天生的階級威壓,果然可怖,棄武修仙,果然是最正確的選擇。
至於張家?聞所未聞。
他不再理會這幾個已無威脅的競爭者,時機稍縱即逝。
南宮瑉手掌一握,乙木真炁倏然收回體內,彷彿從未出現。
他再不回頭,足尖輕點苔蘚,身形靈動如煙,徑直掠入那五米高石筍的幽深門戶之中,隻留洞口四人麵麵相覷,滿心震撼與後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