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之後,他緩緩收功,心神沉入紫府,接觸起其中沉浮的五色書冊。
通過《五禽秘冊》中的傳承資訊,南宮瑉得知,此世仙道乃是當之無愧的第一顯學,威壓武、釋、魔、妖四道,格局森嚴。
而執掌仙道牛耳的,是六方曾統禦中土神洲的古老道統。縱使後來長生仙朝鼎定天下,也不得不將這六脈奉為國教,尊崇備至。
六方道統之下,則是按宗、派、觀、廟劃分的法脈傳承,層層隸屬,品級儼然。
諸多法脈皆奉六方道脈為尊,凡涉及法脈符召更改、傳承更迭等頭等大事,必須經六道天官共議裁定,方可施行。
五禽觀,便是這森嚴金字塔體係中倒數第二等的存在。
正因如此,南宮瑉才明白自己撞了怎樣的大運,若是換作從前,似他這等寒門子弟,莫說踏入觀級門檻,便是最末流的廟級法脈,也難有入門之機。
「所以——」他嘴角勾起一絲難以言喻的弧度,「我是不是該感念百年前那場大戰?」
《五禽秘冊》中記載,百年前曾有一場席捲仙朝內外,甚至波及域外的慘烈大戰。
起因眾說紛紜:有人說是發現了域外邪魔的通道,有人說是為爭奪驚天動地的上古遺藏,更有傳言,那不過是長生仙朝內部積蓄已久的矛盾總爆發。
無論如何,那一戰,仙朝徵召了仙、釋、魔、妖、武諸道大修士,羅漢、真君、武聖、妖王儘皆下場,拚死相搏。
結果亦是觸目驚心:無數巍峨宗門、千年道觀、古剎廟宇化為廢墟,傳承斷絕;就連那高高在上的六方道統,亦遭重創,元氣大傷。
正是這場近乎崩壞的大亂,撼動了延續數萬年的法脈壁壘!
若非如此,像五禽觀這般雖屬觀級中流,卻傳承五行的正統法脈,其核心秘冊《五禽秘冊》,又如何會流落到一座偏僻縣城附近,蒙塵數百年?
若非如此,他南宮瑉,區區一個穿越者,一個初掌天書的小小離鄉人,縱有天書指引,又怎能得此機緣,窺得仙道門徑,在亂葬崗中受此妙法?
「不能浪。」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神色漸凝,「能成大事者,遇事麵沉如水,胸中自有丘壑。」
他頓了頓,眸光微沉:「這《五禽秘冊》所載,遠不止一門傳承。如此詳儘的資訊,莫非……與那法脈符召有關?」
念頭方起,他自己都覺得有些荒唐。憑一塊養魂玉便將法脈符召授予外人?天底下哪有這等蠢事。
要知道,私自授予、擅自更迭符召,那可是會死人的!違者不僅自身仙途斷絕,九族誅滅,更要上那斬仙台走一遭。僥倖未死?那便是陰府十八地獄長住不送。
「所以——」南宮瑉不由啞然失笑,搖了搖頭,心神一沉,重歸紫府。
《虎豹雷音鍛體法》自行運轉。
體內氣血奔湧如潮,筋骨皮膜在微不可查的嗡鳴聲中震顫,淬鏈。
每一次氣血沖刷,都將肉身精純一絲,積少成多,便極為可觀。
無論武道仙道,第一步皆是鍛體。
唯有筋骨強健,氣血沖霄如狼煙,舉手投足間有千斤之力,方可邁入下一步,武道修罡氣,仙道采真炁。
當然,也有少數天資卓絕或背景深厚者,若有武道真經烙印指引,或有仙道本命經靈韻時時感悟,便能在鍛體之初,就修出一縷罡氣或真炁。
此刻的南宮瑉,卻來不及思量這些——
「吼——嗷嗚!」
虎嘯豹吼,同時在他筋骨血脈深處炸響!
周身氣血瞬間點燃,挾金行之鋒銳與虎豹之狂意,轟然衝盪四肢百骸。筋骨劈啪爆鳴如炒豆,肌肉賁張,血脈凸起如虯龍盤繞。
每一次心跳都如擂動戰鼓,將澎湃之力泵向周身每一寸角落。
以氣血為錘,筋骨為砧,進行極致的淬鏈。
《虎豹雷音鍛體法》的剛猛霸道展露無遺,撕裂般的痛楚隨之而來,可那力量飛速增長的充實感,卻讓南宮瑉心神愈沉。
劇烈的震盪充斥全身,他額頭滲出細密冷汗,卻緊守紫府,清心正氣符種散發溫潤白光,鎮守著意誌的最後防線。
不知過了多久,當氣血執行至熾烈的頂點,他心念驟然一變。
紫府之中,景象霎時轉換。
虎豹之影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頭昂首長鳴,四蹄踏青翠靈光的乙木天鹿,優雅從容,生機流轉。
《五禽秘冊·鹿鳴篇》的靈韻真意,被他徐徐引動。
「哞——!」
一聲空靈悠遠的鹿鳴,彷彿自遠古莽荒而來,在識海深處迴蕩。
剎那間,周身那原本狂飆肆虐、帶著鋒銳之意的氣血洪流,如同被注入一泓清泉,驟然柔和,流暢婉轉。
「呼……」
南宮瑉心神如漣漪散開。
虛空中,那些肉眼不可見、心神卻可清晰捕捉的淡綠微塵,那點點乙木靈炁,受到這空明生機的感召,再次如涓涓細流,絲絲縷縷匯聚而來,輕盈地透過肌膚毛孔,滲入體內。
溫潤而堅韌的乙木靈炁湧入,與仍在奔湧的氣血相遇。
一部分精純的氣血之力,在乙木靈炁滋養淬鏈下,沿著丹田氣海中玄奧的軌跡,開始自發轉化。
丹田深處,那縷原本微弱的真炁,宛如得春雨滋潤的種子,迅速茁壯,旋轉加速,煥發出愈發濃鬱的生命靈光。
勃勃生機如春潮湧動,溫和沖刷著剛剛經受剛猛錘鏈的筋骨血肉。
肉身之中,那些因《虎豹雷音》極致鍛打而產生的細微撕裂與損傷,在乙木真炁滋養下飛速平復癒合,筋骨血肉之間,更被賦予一種前所未有的柔和韌性與盎然生機。
「劈啪……劈啪啪……」
這一次的筋骨鳴響,不再是炒豆般爆裂,而是嫩芽舒展般的生機之音,連綿不絕,韻律悠長。
南宮瑉的肌肉線條,在剛猛之外多了幾分流暢的彈韌,氣血奔湧如溪水般迅捷通暢,彷彿卸下了千鈞重擔。
隻覺身輕如燕,舒暢至極。
他隻覺每一次呼吸,都吞吐著濃鬱的生命精氣,滌盪臟腑,溫養四肢。
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武道氣血與仙道真炁,在他體內交融合流,形成一種奇妙的互補與往復迴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