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來到「張記凶肆」。獨眼的老張頭似乎早就在等著,鋪門大敞,像是在迎客。
三人剛到門口,他那隻渾濁的獨眼便定在了南宮瑉身上,嘶啞開口:「官爺來了。傢夥事兒備好了,裡麵請。」
鋪子裡依舊是昏暗的光線,混雜著鐵鏽的味道,還有一股子老陳皮似的陳年木香。
老張頭走到牆角,拖出一個厚油布裹著的長條包袱,擱在那張滿是劃痕的木桌上。
王老五迫不及待湊上前,搓著手:「老張頭,快開啟讓咱們開開眼!」
老張頭冇理會他,獨眼隻盯著南宮瑉。南宮瑉上前一步,手掌按上包袱,入手沉甸甸的,冰涼的金屬觸感隔著油布傳來,帶著一股子壓人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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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解開束繩,一層層掀開油布。
油布褪儘,露出了裡麵的槍。
不是尋常的鳥銃火繩槍。這是一桿通體泛著幽幽冷光的燧發線膛槍,槍管長約三尺,打磨得光滑如鏡,隱約可見細密的螺旋膛線盤踞其中。
槍身的硬木托呈現出深沉的暗紅色,握持處被摩挲得油光發亮,一看便知道其主人很珍惜它。
扳機、燧石夾、藥池,每一處部件都透著精良做工。旁邊還放著一個同樣油亮的硬木小盒,開啟,裡麵是排列整齊的鉛彈,一包包油紙包好的定量火藥。
王老五和李麻桿的眼睛瞬間直了,連呼吸都粗了幾分。
燧發槍!這玩意兒在幫派火併裡偶爾能見到一兩支殘次品,但眼前這杆,做工精良、帶膛線、製式貨色,絕對是硬通貨中的硬通貨。
南宮瑉麵色平靜地打量著。他雖不懂槍,但看兩個老衙役的神色,便知這槍值那個價。
「好槍。」他讚了一句,聲音平淡。
「五十四銀元。」老張頭嘶啞道,獨眼在昏暗中顯得格外幽深。
南宮瑉冇有猶豫,從懷中掏出早準備好的五十五枚銀元,輕輕放在桌上。
王老五和李麻桿盯著那一小堆白花花的銀子,喉結下意識滾動了一下。
老張頭伸出枯瘦的手,一枚一枚仔細點過,手指在冰冷的銀幣上摩挲片刻,才將銀元攏入一個油膩的皮袋。
他收好錢,又深深看了南宮瑉一眼,冇再說話,轉身進了鋪子,順手關上了門。
王老五戀戀不捨地把目光從緊閉的門板上拔出來,喉嚨裡「咕咚」嚥了口唾沫,轉臉看向南宮瑉時,那眼神裡的貪婪幾乎要溢位來,又被強行壓下,化作一種極其複雜的熱切。
「嘿嘿嘿,老弟,不,南宮老兄!」他搓著粗糙的手掌湊近一步,嗓門壓得極低,卻壓不住那股子激動,
「好傢夥!老張頭這回是真出血本了!帶膛線的傢夥啊!這玩意兒在城裡,」他伸出兩根手指,做了個誇張的手勢,「能換這個數!」
李麻桿也從震驚中回過神,雙眼死死盯著南宮瑉肩上油布包裹的長條,聲音乾澀道:「五十五銀元?南宮兄弟,你可真豁得出去!」
他臉上帶著肉痛,這一把槍,頂得上尋常衙役十個月的月錢了。誰說南宮家的敗家子把家產都敗光了?這不還富著呢嘛!
南宮瑉麵無表情地將最後一塊油布角掖緊,確保槍身完全包裹,順手將裝彈丸火藥的小木盒塞進懷裡。動作沉穩,彷彿隻是買了根燒火棍。
他抬眼,目光掃過王李二人:「王頭兒,李頭兒,瓦窯口還冇巡完,走吧?」語氣平淡,彷彿剛纔那筆堪稱钜款的交易從未發生。
「呃,對!巡街!巡街要緊!」王老五被南宮瑉這份近乎冷漠的鎮定噎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狠狠拍了下李麻桿的後背,
「老李,發什麼呆!跟上!瓦窯口那幫泥腿子,今天可得讓他們開開眼!」他挺起胸膛,彷彿那杆大槍是他自己買的,率先邁步走入寒風。
李麻桿縮了縮脖子,眼神複雜地在南宮瑉平靜的側臉和新包裹上又溜了一圈,默默跟上。
三人重新匯入瓦窯口混亂泥濘的街巷。
……
天色漸黃昏,南宮瑉三人坐在一個路邊攤吃著晚飯。
「官爺,來喝碗湯。」一個麵色黝黑的老頭殷勤地托著幾碗清湯放在小桌上。
王老五端起湯喝了口,眉宇間流露出一絲滿意,笑道:「湯不錯。行,以後你攤我罩了。」
話音未落,彷彿老天爺聽不得他這般輕鬆愜意,異變陡生!
「走水啦——!!!」
一聲撕裂夜幕般悽厲的尖叫,猛地從棚戶區深處炸響,瞬間蓋過了瓦窯口所有的嘈雜。
緊接著,驚呼、哭喊、狗吠、器物碰撞碎裂的聲音如同滾油潑入冷水,轟然沸騰起來。
三人霍然起身。
隻見東北角方向,昏黃天際的背景上,猛地騰起一柱濃煙。那煙柱翻滾著,如同一條失控的黑龍,直衝鉛灰色的低垂雲層。
幾乎是眨眼間,赤紅色的火光便從煙柱根部噴薄而出,舔舐著破敗的棚頂!
火勢蔓延極快。
棚戶區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助燃物。夜風一卷,火舌便貪婪地竄向鄰近的窩棚,發出「劈劈啪啪」令人心悸的爆響。
「糟了!是油麻子巷那片!」李麻桿臉色煞白,聲音都變了調,「那兒擠得跟個罐頭似的!」
「指定是哪家燒爐子燒的!」王老五張嘴罵了句,「狗**的,房子越爛越他媽往死裡燒!」
罵完,他連忙喝完最後一口湯,大步流星往那片火災現場趕去。
南宮瑉見狀,拿起刀也跟了上去。
「操!」
原地,李麻桿麵色扭曲了一下,想到自己的職責,隻能咬牙跟上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