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毒蛇幫,一處臨河的大院。
屋內酒氣熏天,楊豹正將金錠拋給一個心腹,吩咐熔了分掉。
「媽的,這姓宋的小子,邪性!趙黑皮那幫人明顯向著他。」
他灌了口酒,眼中凶光閃爍。
劉三捂著臉,含糊道:「幫主,那小子也不知是何來歷,要不要請大當家……」
「請大哥?屁大點事!」
「那姓宋的就算有背景,能有多大?漁陽縣這一畝三分地,咱們毒蛇幫盤了二十年,什麼大風大浪冇見過?像這種有錢無勢的肥羊,哪次不是宰了就宰了,誰還能替他出頭?」
楊豹罵了一句,忽覺頸後汗毛一豎,厲喝:「誰?!」
房門無聲洞開。
一道黑色身影悄無聲息出現在庭院月色下,全身籠罩在鬥篷之中,根本看不出是何人。
自然是喬裝打扮而來的宋栗。
他已在院外立了盞茶功夫,將楊豹那些話聽得一清二楚。
在地仙界,他不過是個剛剛契約四等靈府的小角色,見誰都得繞著走。
但在這凡人世界。
他就是神通廣大的仙人。
自然不會坐以待斃,等著別人在他頭上……放肆。
隻是剛準備有所動作,便被楊豹察覺了。
「有點意思。」
宋栗心道,這凡人武者的直覺,倒比預想的敏銳。
「哪裡來不長眼的東西,居然敢來我毒蛇幫撒野!」
楊豹眼中閃過暴戾,雙掌在桌上一按,身形如豹撲出,戴著手套的雙掌瞬間泛起一層幽綠色,腥風撲麵,直取宋栗胸口要害。
「正好試試本幫主新練成的五毒掌!」
掌風所及,桌沿竟被腐蝕出嗤嗤輕響。
宋栗見這聲勢,也不敢大意,立刻在手上掐起法訣。
直到掌風襲體前三寸,才並指如劍,向前輕輕一點。
「庚金指!」
一點金光自他指尖綻放,後發先至。
楊豹眉頭一皺,下意識抬掌便擋。
噗!
一聲輕微悶響。
楊豹前撲之勢驟然僵停,臉上暴怒瞬間轉為無邊的驚駭與難以置信。
他感覺自己苦練二十多年,足以開碑裂石、熔金蝕鐵的五毒掌力,被一股尖銳的氣息瞬間破開,逆襲入臂,直衝心脈!
「真氣外放……隔空破氣……」
他咯出一口發黑的淤血,死死盯著黑衣人,彷彿見了鬼。
「你是……宗師……!」
怎麼可能……
這漁陽縣,隻有一個宗師,在三玄門裡……
這人是誰……
他的意識墜入無邊的黑暗。
「砰。」
楊豹的屍體砸在地上,雙目圓睜,死不瞑目。
屋內一時死寂。
劉三與幾個心腹呆呆地看著這一幕,酒意瞬間化作冷汗浸透全身。
有人反應過來,張嘴要喊。
宋栗劍指連彈。
數點微芒自指尖飛出。
「噗噗噗……」
又是幾聲悶響,幾人應聲而倒,了無生機。
宋栗略微喘息幾口,接連施展法術,他的靈力也快要耗儘。
這個世界靈氣稀薄,不僅無法修行,恢復起來也十分緩慢。
他快速搜尋屋內,除了些金銀,在楊豹臥榻暗格中,找到一本以油布包裹的手抄冊子,封皮寫著《五毒掌》。
此地不宜久留。
他收起秘籍與一些可能暴露身份的線索,指尖彈出幾點火星,落在酒罈、帳幔之上,旋即身形一晃,消失在漸起的火光與夜色中。
回到醉仙樓下,才扯下黑袍。
低頭看了一眼胸口,其上居然有一個清晰可見的黑色掌印。
宋栗眉頭微皺。
楊豹那一掌雖未拍實,但掌風所攜的毒力,竟能隔著數寸距離滲透而入。
宋栗立刻撤了障眼法,在醉仙樓幾位留守夥計的注視下,大搖大擺回到府宅之中。
大周仙朝,苟陽山靈府。
宋栗盤坐在蒲團上。
大安世界帶來的那絲微弱毒力,在地仙之力包裹下,頃刻間便被淨化驅散,了無痕跡。
他撥出一口氣,暗忖自己是修仙者,原以為自己不去招惹那些妖魔,便能在凡人中橫行無忌了。
冇想到差點在陰溝裡翻船。
若是這一掌真的拍在他的身上。
他說不定就是那第一個死在凡人手上的地仙了。
「還是不夠謹慎!」
宋栗原本那顆剛剛成為地仙之後悸動的心,頓時冷了下來。
在苟陽山中,他依仗地仙之力,可以輕易凍斃同境界的虎倀。
但是離開靈府範圍,他隻是普通的練氣三層小修士。
甚至進入其他地仙靈地之中,還會受其壓製,實力大減。
大安世界靈氣稀薄近乎於無,修仙絕跡,但人道能在妖魔之間立足,自然也有幾分門道。
他低頭看向手中那本《五毒掌》秘籍。
楊豹不過一縣幫會頭目,所習武功亦非頂尖,其掌力對他已有些許威脅。
最主要還是那掌中蘊含的毒素。
修士踏入練氣,尚未築基,終究是**凡胎。
與凡人最大的區別,便是可以運用靈力施展法術,或駕馭法器禦敵。
若他有什麼防身法器,或防禦法術,楊豹根本近不了身。
可惜,他什麼都冇有。
前身在地仙院中修煉,重心都在通過地仙考試上。
精通的法術多是行雲布雨、驅祟正氣之類,用來對敵,幾無用處。
其餘法術,隻是粗淺入門,如那冰封術,若無靈府之力的加持,也冇有什麼威力。
而那招小成的庚金指,還是特意學來預備著考不上地仙,能去當個靈農混口飯吃。
至於什麼符籙法器,那是什麼東西?他還冇有見過。
「唉,還是太窮了。」
宋栗長嘆一聲,又對大安世界的武道產生了的興趣。
大安世界靈氣稀薄,他隻有練氣三層,儲存的靈力有限,施展一次庚金指,丹田便空了三成。
若多來幾個像楊豹這樣會使用毒功的,隻能立刻跑路回地仙界了。
他翻閱起《五毒掌》秘籍。
「此界武道,有些像地仙界的煉體,也能將人體氣血、技巧、意誌挖掘到某種極致,形成獨特的力量體係。」
體修在地仙界並不興盛,不僅修煉時間漫長,還要耗費大量的資源。
而且就算是最初階的煉體功法,也要十來塊下品靈石。
宋栗如今身家隻有三十二塊碎靈晶,折算下來就是三塊下品靈石。
哪還買得起什麼煉體功法。
前身修行的《長春功》,隻是地仙院下發的大路貨色。
他想要再修行煉體功法,怎麼也要挑選部更好的。
「不知道,斬殺大安世界的妖魔是否也能獲得功德……」
多一份力量,便多一分應對變數的資本,也多一條探索長生的路徑。
心思既定,宋栗眼中掠過一絲銳芒。
他卻不著急回去,繼續盤坐在蒲團上運功修煉。
如今他終於契靈成功,成為苟陽山這座四等靈府的地仙。
在地仙靈府的反哺下,約莫再過半年,他就能將停步不前的修為突破到練氣四層。
隻是今日的道觀比往常要熱鬨了幾分。
原來是虎口脫險的張屠戶白日裡醒轉過來,將昨夜的經歷添油加醋地向眾人宣揚。
眾人蜂擁到道觀裡祈福禱告,倒是擾了宋栗的清淨。
宋栗感受著愈發凝實的香火願力,不由又想到:
「也不知道一月之後又是怎樣光景?」
待到日暮時分,他換上那身月白綢衫,心念沉入識海那方古樸祭壇。
漣漪盪開,空間轉換。
大安王朝,漁陽縣,宋府書房。
「少爺……」
安管家似一直在外等候,見他出現,並無訝異,隻有憂色,
「我聽說楊豹剛與我們起了衝突,便離奇死於火災,我們……」
「無妨。」
宋栗打斷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安伯,我另有一事。」
「少爺請吩咐。」
「我要學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