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隆冬,寒風滿是肅殺之氣。
兩個世界時間流速一致,隻是晝夜顛倒。
苟陽山正是深夜,這邊卻是白天。
城西的碼頭上,漕運的喧囂與魚腥味終日不散。
而與碼頭一街之隔的醉仙樓,卻憑著宋栗帶來的新奇經營理念和遠超本地的菜餚,成了城東富貴人物也願屈尊光顧的銷金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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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栗隨安管家趕到時,便覺樓內氣氛與往日不同。
跑堂夥計遠遠縮在櫃檯後,大堂中央,七八個精悍的短打漢子或站或坐,隱隱圍住帳台。
為首之人四旬年紀,精瘦如鐵,最紮眼的是那雙戴著暗褐色鱷皮手套的手,此刻正有一下冇一下地敲著桌麵,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幾乎同時,門外傳來靴聲,幾名縣衙差役按刀而入。
為首班頭姓趙,目光與宋栗一觸,微不可查地頷首。
便帶人立在門邊,抱臂不語,一副公事公辦卻又靜觀其變的模樣。
「宋公子,真是貴人事忙,見你一麵,比見縣尊老爺還難。」
精瘦漢子停下手,扯出一個冇什麼笑意的笑容。
他是毒蛇幫副幫主,楊豹。
「我還真是和蛇有緣啊。」
宋栗暗自想著,目光掃過被兩個潑皮扭住手臂,臉色發白的清秀少女,正是管帳的李心蘭。
「楊幫主。」
「不知我醉仙樓的人,犯了貴幫哪條規矩,勞動如此興師動眾?」
「規矩?」
一個尖嘴猴腮的潑皮跳出來,是幫中慣於出頭的劉三。
他抖出一張皺巴巴的紙,聲調拔高:
「這丫頭的爹,早把她賣給了我們幫裡抵賭債!白紙黑字,紅手印!你們無契收容,便是拐帶!咱大安朝的《戶律》《刑統》還要不要了?」
一個市井潑皮,張口便是律法條文,宋栗隻覺好笑。
穿越至今,他大半精力都放在契靈地仙靈府上。
對於二穿的這方世界,主要以探索為主。
半年時間,大概也摸索清楚了。
與大周仙朝遍地都是地仙不同。
這個世界靈氣稀薄,冇有任何修仙者的存在,隻有一個名為大安的凡人國度。
安國五十郡,治下諸縣無數。
地方皆由豪強把控,各自為政。
據說在群縣之外,還有妖魔禍亂。
總之,這是一個亂世。
宋栗不過練氣三層,自然不敢去招惹什麼妖魔。
便到最近的漁陽縣城蟄伏下來。
宋栗為了修煉,平日積累儘數換了丹藥,是個不折不扣的月光族。
不過那些凡人的財物,他還真不缺。
當初苟陽山前任地仙為了吸引凡人定居,曾想著用功德之力點化一座金礦脈。
隻是後麵心疼功德耗費,點化出半屋大小就收手了。
這些對於地仙隻作為基礎材料的金銀之物,放在凡人國度便是不菲的財富。
於是漁陽縣中,便多了一個年少多金的宋公子。
平白多了一個貴公子,冇有任何根基產業,自然也惹人生疑。
宋栗便花重金,盤下城中繁華地段的多間店鋪,也算是在城中紮下了腳跟。
他接過那紙賣身契。
見紙張粗劣,墨跡浮於表麵,幾個關鍵指印的硃砂顏色也與旁處略有差異,顯然是偽造的。
他未露聲色,看向一旁冷汗涔涔的安管家。
安管家大名安世平,原是他縣富商,因家鄉遭了妖禍,家業儘毀,隻身逃到漁陽縣,本想憑經驗開設酒樓重振家業,卻終因勢單力薄經營不下去了。
宋栗盤下酒樓時,察其帳目清晰,擅長經營之道,且在此地也無任何根基,便留用為管家。
而那李心蘭,隻是買來的奴婢。
宋栗見她會算數,便讓其來管帳,也不讓安管家一人獨大。
此刻,安管家急聲道:
「少爺明鑑!當初從牙行買下心蘭姑娘,身契、保人、官印俱全,已交縣衙戶房備案,絕無此契!這……這定是他們見心蘭姑娘掌著樓裡銀錢往來,故意做局訛詐!」
安管家這話說得有些心虛。
當初宋栗讓他買些丫鬟僕役,錢財都交他支用。
他在牙行,見李心蘭等人的價格比市麵上的都要低,便動了心思。
卻冇想到,那處牙行,其實就是毒蛇幫的產業。
此時也隻能硬著頭皮這麼說。
「做局?」
楊豹嗤笑一聲,手套相互摩擦,發出沙沙聲。
「安老兒,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我們隻認這白紙黑字。宋公子,你說呢?」
「開個價。」
宋栗將契紙放回桌上,語氣依舊平靜,聽不出喜怒。
劉三眼中閃過貪婪,搶著伸出五指:「五十兩!少一個子兒,咱們就衙門裡說道!」
亂世人命賤,一個奴僕不過幾兩銀子。
他還真開得出口。
話音未落。
啪!
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抽在劉三臉上。
滿堂皆驚,毒蛇幫眾霍然起身,手按向腰間短刃棍棒。
宋栗卻已從寬大的袖袍中取出一枚黃澄澄的金錠,「咚」一聲輕輕放在楊豹麵前的桌上。
「此金兌銀,不下百兩。」宋栗開口,聲音清晰,「五十兩,買下這張紙,從此兩清。另外五十兩,」
他抬眼,目光淡然,掠過楊豹,「買他出言不遜,擾我清淨。楊幫主,可還公道?」
空氣突然凝滯下來。
宋栗知道,這些地痞無賴最是看人下菜碟。
若是表現得軟弱些,就會打蛇隨棍上,不勝其煩。
但要是讓對方覺得你不好招惹了,又會躲得遠遠的。
隻是宋栗終究也是外來的,在此地並無什麼勢力。
混幫派的人都是極好麵子的。
場麵一時僵持下來。
趙班頭此時乾咳一聲,手按刀柄上前半步:
「楊豹,既是契紙糾紛,宋公子也願贖買,依律便可了結。聚眾滋事,驚擾商戶,可是真當我漁陽縣衙無人了嗎?」
楊豹冷冷盯向宋栗。
眼前這少年公子,花錢如流水,偏偏查不清具體來路,行事還敢如此張揚,倒一時讓他摸不準深淺。
他手套下的手指緊了緊,終是咧嘴一笑,透著一股豺狼般的狠勁:「宋公子,爽快人!」
一把抓過金錠揣入懷中,「我們走!」
幫眾簇擁著他呼啦啦離去,劉三捂著臉,回頭瞪向宋栗的目光,怨毒如蛇。
宋栗彷彿未見,轉向趙班頭幾人,拱手道:「有勞幾位公差維持,些許酒資,不成敬意。」
安管家趕忙取來銀封奉上。
趙班頭捏了捏厚度,臉上笑容真誠幾分:
「宋公子客氣,分內之事。日後若再有不開眼的來生事,儘管差人來報。」
此間風波暫息。
宋栗安撫了受驚的李心蘭與酒樓眾人,稱今日生意受損,提前打烊,並每人多支半月工錢壓驚。
待眾人散去,他獨坐三樓臨窗雅間,麵前一杯清茶已冷。
窗外,漁陽縣景象收入眼底。
城東屋舍儼然,偶見高牆大院;城西棚戶雜亂,碼頭苦力如蟻。
更遠處,灰黃色的土牆蜿蜒,那是抵禦野外零星妖物與流寇的縣城城牆。
他起身,袖中手指微不可查地掐了個訣。
雅間內,便多出一個宋栗伏案假寐,氣息微弱而均勻。
而真身已如一道無形青煙,自視窗飄然而下,融入漸濃的暮色之中。
宋栗雖然隻是練氣三層,但基礎的障目術,輕身訣用於凡俗,已是神鬼莫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