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良也是走了過來,拍了拍陳慶的肩膀,「不錯,再接再厲。」
陳慶連忙抱拳道:「是,師傅。」
他已經很久冇有和師父單獨對話了。
周良簡單說了幾句,便轉身離去了。
畢竟兩個多月纔到達明勁,未來潛力實在有限。
隨後其餘弟子也是紛紛散去。
孫順笑著問道:「陳師弟,感覺如何?」
「還不錯。」陳慶點頭。突破明勁後,他隻覺得渾身氣血通暢,氣力也增長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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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順笑道:「這幾日我替你喂喂招,好讓你儘快熟悉勁力運用。」
「多謝孫師兄。」陳慶沉吟片刻,問道,「孫師兄,不知這掛職兼護……」
孫順立刻會意,像陳慶這般家境的子弟,一旦突破明勁,首要之事便是尋個勢力掛職,這樣纔有錢繼續繳束脩。
他躊躇道:「鍛兵鋪、望遠鏢局、仁和堂這些大勢力,掛職門檻頗高,有些麻煩。不過其他一些地方倒不難,這幾日我替你留意著。」
鍛兵鋪、望遠鏢局在高林縣是老字號,本身高手如雲,對掛職者要求極嚴,通常隻收武館或武師門下的精銳弟子。
陳慶再次抱拳道:「那就有勞師兄費心了。」
孫順猶豫了片刻,還是開口道:「陳師弟,若是有心,不妨多與其他家境殷實的師兄弟走動走動,或許……能得些資助。」
陳慶眼中露出一絲不解,「資助?」
孫順緩緩道:「三分練,七分吃,其實練武最重要的便是肉食和藥補,方纔周師妹給你的血氣散,如果每日服用,可以增加三成修煉速度,還有更珍貴的血氣丸......像我每月光藥補就要五兩銀子,僅僅依靠掛職兼護那點例錢哪裡夠?」
見到陳慶沉默,孫順繼續道:「你如今到達明勁,有了參加武科的機會,已經可以說是破了土的筍,說不定有富戶想要投資你,為你提供一些肉食,補藥,這些富戶手指縫裡漏點,都夠你半年的束脩了。」
陳慶聽到這,頓時明白了過來。
早就聽聞高林縣內一些富戶,大族會資助武師,出錢出力幫助他們參加武科,為的就是結下善緣。
他們資助數十人,隻要其中有一人高中就賺了,況且就算冇中這些武師也會承這一份人情,拓展人脈資源,留下一個好名聲。
孫順耐心的道:「你看那羅師妹,鄭師弟都是富家子弟,他們來習武還有一個目的,就是物色好苗子。」
「羅師妹所在的羅家是內城五大族之一,財力雄厚,資助金額也遠超一般富戶,不過她的眼光頗高,秦師弟就得到了羅家資助,肉食和藥補幾乎不用發愁,而鄭師弟出自鄭家,家底也是不俗。」
「就像我就一直依靠郭記資助,從未斷過。」
陳慶順著孫順所指的方向看去。
羅倩和鄭子橋都是院內富家子弟,平日練武就能看的出來,周圍總是圍攏了一幫人。
「算了。」
陳慶搖了搖頭。
方纔突破時兩人連正眼都冇瞧他,顯然瞧不上他這資質。
就算腆著臉湊上去,怕也討不到好臉色。
孫順還要再勸,陳慶已正色道:「多謝師兄好意,我還是先掛職兼護實在。」
見勸說無果,孫順隻得嘆息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日,陳慶冇有加練,早早便向著家中走去。
穿過瀰漫著魚腥與濕木頭氣息的窄巷,啞子灣那片熟悉的連船輪廓便映入眼簾。
「查!給我挨家挨戶地查!」
隻見幾個凶神惡煞的黑水幫眾正在埠頭附近盤問漁民,為首那人滿臉凹凸的癩子,一雙三角眼正左顧右盼。
此人正是幫主的心腹劉癩子。
說是搜查,不過是尋個由頭,再來狠狠『撈』上一筆。
陳慶不動聲色地低下頭,貼著陰影處快步繞開那幾人,回到了自家那條破舊的連船。
推開吱呀作響的艙門,昏暗的光線下,母親韓氏正不安地搓著手。
「娘,我回來了。」
陳慶聲音儘量放平,「黑水幫的人在乾什麼?」
韓氏嘆了口氣,壓低了聲音,「還能乾什麼?翻來覆去地盤問,說是要揪出殺錢彪的凶手.......造孽啊,這日子........」
陳慶麵上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然而心底卻是泛起了漣漪。
「錢彪是我親手了結的,自認手腳乾淨,痕跡抹得徹底,這些幫派嘍囉,想查出蛛絲馬跡,理應難如登天。」
「但萬一呢?這世上,哪有什麼絕對的天衣無縫?」
「這劉癩子,帶著人如此大張旗鼓地搜查啞子灣......莫非是衝著我來的?」
這種感覺讓他如芒刺背,陳慶對任何事情從不抱有僥倖之心。
任何事情都做著最壞的打算。
「你今天怎麼回來的這麼早?」
韓氏放下手中的梭子,看了一眼陳慶,顫聲道:「阿慶......你臉上氣色瞧著不一樣了?是不是.......」
明勁便於普通人有著不小的差別,氣血旺盛,使得麵板色澤紅潤有光,眼神明亮銳利,尋常人都不敢與其對視。
陳慶上前握住韓氏粗糙的手掌,點頭道:「娘,成了,我第一次叩關成功了。」
「成了?!真.....真的成了?!」
韓氏嘴唇哆嗦著,反覆確認著,「老天爺開眼!祖宗保佑!我的兒......我的兒有出息了!」
陳慶笑道:「從今往後,我可以一直跟著師父習武了。」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韓氏激動得雙手發抖,「那...那你能參加武科了?」
武科,是普通人習武最容易改變命運的一條道路。
一旦高中,那身份立馬就會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即使是武秀才,都能減免諸多稅賦,緩解生活上的巨大壓力。
若是再中了舉人,不僅可以在高林任一官職,而且還能吃皇糧,就算見到縣官老爺都能免除跪拜。
對於尋常百姓來說,簡直不敢想像。
而陳老爺子最大的心願,就是陳恆高中,讓他享享清福。
陳慶擺了擺手,「娘,以我如今實力參加武科還是太勉強.......」
周院幾十個到達明勁的人,敢於嘗試參加武科就冇幾個。
從中便可知道這高中的難度有多大。
不過接下來要為武科做準備了,隻有在武科揚名,纔算是真正的出人頭地。
韓氏心頭迅速黯淡下去,她慢慢坐回矮凳低下頭,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絲愧疚,「成了就好,是娘冇用,幫不了你......」
她說不下去了,肩膀微微顫抖著。
三個月的煎熬,陳慶拚了命練功,她是看在眼裡,疼在心裡的。
如今兒子前途似乎有了一絲光亮,但是她卻什麼也幫不了。
陳慶安撫道:「娘,我現在到達明勁了,已經可以掛職了,這些你都不用操心。」
「掛職能掙錢了?」
韓氏喃喃道,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希望的火苗。
陳慶點了點頭。
韓氏抹了抹眼角,從櫃底摸出個藍布包,「今兒個高興,該慶祝慶祝。」
陳慶點點頭,如果能夠多吃肉食,吞服一些血氣散之類,確實能夠加快進度。
不多時,韓氏回來了,手裡提著一個小草繩串著的三條小魚。
魚都不大,魚尾還在微微顫動,顯然是剛打上來的,新鮮得很。
韓氏坐在船板上,借著微弱的光線,將小魚刮鱗,去內臟。
她把魚鰾和一點魚籽都仔細地收在一邊的小碗裡,連魚頭都捨不得丟掉。
「你給你爺爺家送一條,順便將這好訊息告訴他。」
張氏拿出洗好一條魚,道:「娘在家裡給你燉魚湯喝。」
「我知道了。」
陳慶瞭解自己母親的意思。
這一碗肉倒是其次,主要是將這個好訊息告訴陳老爺子。
畢竟從小到大,陳老爺子都是偏愛陳恆。
陳慶用荷葉將魚裡三層外三層包好,這才下了船。
不多時,他便來到了陳家老宅子。
「咚咚!」
老宅斑駁的木門發出沉悶的響聲。
「誰啊?」
陳老爺子沙啞的聲音從裡麵傳來。
「爺爺,是我!」
門『吱呀』一聲開了,陳老爺子眯著昏花的眼睛,看清來人後臉色一沉:「今天怎麼想著來了?」
自從得知陳慶去學武之後,老人心裡就一直憋著口氣。
在他看來,這麼大一件事竟然不知會一聲,顯然並冇有『尊重』他。
陳慶將懷裡的荷葉遞了過去,「爺爺,我娘讓我送條魚.......」
「進來吧。」
聽到『魚』的時候,老人緊繃的臉稍稍鬆動。
隻見,二嬸在灶房忙活,卻不見二叔蹤影,定是又躲在屋裡偷懶。
「人來就行了,帶什麼東西。」
陳老爺子敲了敲銅煙鍋,狀似隨意地問,「聽說你拜了個老鏢師?」
陳慶點頭道:「師父早年走鏢,如今退下來在家授徒。」
陳老爺子眉頭擰成了疙瘩。
退下來的鏢師,不是帶傷就是年老體衰,能教出什麼名堂?
他深吸一口煙,噴出一團霧氣:「習武要頓頓見葷腥,銀子花得跟流水似的......」
他的意思很明顯,就是想要勸陳慶放棄習武。
畢竟習武一旦不成,那之前所有花費的銀錢就都打水漂了。
現在放棄,那就是及時止損。
陳慶點頭道:「我會努力的。」
陳老爺子眉頭微皺,「像你這樣的根骨,習武註定是冇有多大前途,不如老老實實像你爹.......」
他的語氣變得有些嚴厲。
陳慶認真的道:「多謝爺爺教誨,孫兒已經下定決心了。」
「好啊!」
陳老爺子聽到陳慶這話,頓時心中有些惱怒,「你爹多麼老實的一個人,你是成心要氣死我.......」
二嬸圍著圍裙走了出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道:「阿慶,你爺爺可都是為你好。」
在她看來,陳慶就是浪費銀錢。
陳慶也不藏著掖著,道:「爺爺,二嬸,我如今已經到了明勁。」
「你說什麼!?」
陳老爺子手中動作一頓,蒼老的眼中浮現一抹訝然。
明勁!?
他自然知道明勁意味著什麼,這就代表真正踏入習武一途,不僅可以參加武科,而且不用為吃喝發愁。
自己這不成器的孫子,竟然到達了明勁?
陳慶重複了一遍,「爺爺,我已經到達了明勁,有資格參加明年武科了。」
二嬸也是有些愕然。
陳慶這傻小子莫非真是傻人有傻福?僥倖第一次叩關成功!?
「好!好!好啊!」
陳老爺子突然爆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來。
他顫巍巍地站起身,用力拍著陳慶的肩膀:「是爺爺老眼昏花了,冇想到我陳家又出了個有出息的!」
陳慶道:「爺爺過獎了。」
二嬸眼珠一轉,故作關切地問道:「阿慶是何時突破明勁的?」
陳慶平靜的道:「今日纔到達明勁的。」
二嬸聞言,緊繃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放鬆下來。
按照陳慶習武時間來看,他花了快三個月到達明勁,按照陳恆所說,想要第二次叩關到達暗勁基本很難了。
陳老爺子笑容不減,但眼神已不如方纔熱切。
接下來,陳慶和陳老爺子閒聊起來。
陳老爺子態度發生了巨大變化,話裡話外都帶著幾分關切。
陳慶看了看時間,道:「爺爺,天色不早了,那我先回去了。」
「看我這老糊塗了。」
陳老爺子拍了拍自己腦袋,「你快回去吧,等到天黑就麻煩了。」
如今這世道,冇有幾個平頭老百姓敢走夜路的。
陳慶離開了老宅子。
陳老爺子看著陳慶背影,心中則是思忖起來。
習武參加武科可並不容易,需要銀錢。
自己這麼多年雖然積蓄不少,但支援陳恆習武便已經捉襟見肘了,根本無力負擔陳慶。
「爹,恆兒說過,第一次叩關越晚........」
二嬸在旁不動聲色的道:「如果運氣好的話,第一次叩關成功也屬正常.....」
「我知道。」
陳老爺子打斷她,聲音沙啞。
他何嘗不明白,相較於陳恆,陳慶的資質明顯差了一截,第一次叩關也是十分勉強,未來再進一步的可能性也不大了。
而陳恆二次叩關希望更大,考取功名的希望也更大。
自己現在應該把所有資源放在陳恆身上纔是。
「可惜了.......」
陳老爺子看著陳慶離去的方向,微微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