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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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靜謐,月光如水銀般透過稀疏的林葉灑下,在地麵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
陳慶在林中無聲穿行,驚鴻遁影訣施展到極致,隻留下幾不可聞的微風拂過草葉。
他循著方纔苗誌恆與魯達逃竄時留下的微弱痕跡,一路追蹤而至。
方向絕不會有錯。
然而,追出數裡之後,痕跡卻彷彿憑空消失了一般。
林間除了蟲鳴風吹,再無其他聲息。
「人呢?」
陳慶停下腳步,眉頭微蹙,「受了那般重傷,速度不可能這麼快,更不可能毫無痕跡。」
難道有接應?
或是用了什麼特殊的隱匿法門?
他屏息凝神,將聽覺與感知提升到極限,仔細探查著方圓數十丈內的每一絲動靜。
在四周搜尋了許久,一陣極細微的交談聲,混合著壓抑的痛哼和粗重的喘息,順風飄入了他的耳中。
聲音來自左前方一片地勢略低的背風坳地。
陳慶眼神一凝,立刻收斂全身氣息,龜息蟄龍術運轉,悄無聲息地向聲音來源處潛去。
他伏在一處茂密的灌木叢後,撥開枝葉,向下望去。
隻見坳地之中,苗誌恆背靠著一棵古樹癱坐在地,臉色蒼白如紙,胸口劇烈起伏,嘴角不斷溢位血沫,顯然傷勢極重,正在艱難地運功調息。
而在他身旁,體壯如山的魯達也盤膝而坐,他狀態稍好,但一條手臂無力垂下,顯然也受了不輕的創傷,正在閉目療傷。
最引人注目的,是坐在兩人身後的一位老者。
此人同樣身著土元門的土黃色服飾,但材質明顯更為考究,袖口繡著複雜的山巒紋路,身份顯然非同一般。
他此刻正雙掌抵在魯達後心,精純厚重的土黃色真罡緩緩渡入其體內,為其療傷穩固體內翻騰的氣血。
那真罡凝練無比,雖刻意收斂,但偶爾流轉間散發出的厚重沉凝氣息,讓遠處窺視的陳慶心頭猛地一凜!
走!
冇有絲毫猶豫,他體內驚鴻遁影訣催動到極致,身形如一道淡不可見的青煙,向著後方密林暴退!
然而,就在他身形剛動的剎那,那正在給魯達療傷的白髮老者,冷哼一聲,並未起身,隻是反手隔空一掌遙遙拍出!
這一掌看似輕描淡寫,卻引動周遭氣流驟然凝滯,一道泛著淡金色光澤的土黃色真罡掌印瞬間撕裂數十丈空間,衝向陳慶背後。
掌印未至,那股沉重如山、碾壓一切的可怕意蘊已然壓得陳慶呼吸一窒!
『好快!』
陳慶心頭狂震,深知絕不能被這蘊含罡勁的一掌實實在在地擊中。
間不容髮之際,他體內真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同時爆發,集中於右臂,硬撼那罡勁掌印!
「嘭!」
一聲巨響在寂靜夜林中炸開!
陳慶隻覺得一股無可匹敵的雄渾巨力沿著手臂悍然撞入體內,沛然莫禦!
他喉嚨一甜,強行將湧上來的鮮血嚥下,藉助這股衝擊力,驚鴻遁影訣的速度反而再快三分,以更快的速度向著黑暗深處射去,幾個起落間便徹底消失在密林之中。
那老者輕咦一聲,緩緩收回手掌,眼中淡金色的精光一閃而逝,看著陳慶消失的方向,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他方纔那一掌,雖非全力,但也蘊含了自身五成罡勁,便是尋常抱丹勁圓滿的好手硬接之下,也必定內臟重創,難以逃脫。
但那窺探之人竟能借力遠遁,聽其遁走時的風聲,雖受了些震盪,卻遠未到失去行動能力的程度。
好雄渾紮實的真氣根基,竟能硬接老夫一掌而遁走……雲林府地界,何時出了這般人物?
老者心中閃過一絲驚疑,但看著身旁傷勢不輕的魯達,終究按下了一絲追擊的念頭,隻是將此事暫且記下。
「俞前輩,發生了何事?」
苗誌恆被老者的動靜驚動,強行壓下傷勢,緊張地開口問道。
他此刻猶如驚弓之鳥,任何風吹草動都讓他心驚肉跳。
魯達也疑惑地睜開眼。
俞前輩語氣平淡,彷彿隻是拍走了一隻蒼蠅:「無妨,一隻躲在暗處窺探的小蟲子罷了,氣息不弱,想來是被方纔大戰動靜吸引來的高手,已被老夫驚走了。」
「窺探?」
苗誌恆聞言,臉色更加蒼白了一分,急忙追問:「不會……不會有事吧?他會不會去而復返?」
俞前輩瞥了他一眼,「把心放回肚子裡,有老夫在此,翻不起什麼浪花,待魯達傷勢稍穩,老夫便去那客棧廢墟檢視一番,看看究竟是何方神聖,弄出這般大動靜。」
聽到老者篤定的語氣,苗誌恆這才長長鬆了口氣,緊繃的精神稍稍放鬆,劇烈的傷痛和疲憊頓時如同潮水般湧上,讓他幾乎癱軟在地。
心神稍定,他的心思又開始活絡起來,偷偷瞄了一眼身旁正在療傷的魯達,眼神有些複雜和忐忑。
石龍算是間接因他而重傷被魔門所害,雖然最後是魯達拉了他一把共同逃命,但這份仇怨豈是那麼容易揭過的?
誰知道魯達恢復之後會不會找他算帳?
他又看了一眼深不可測的老者,心中暗道:「金沙堡和土元門同屬臨安府大派,平日雖偶有摩擦,但大體上同氣連枝,麵對雲林府勢力時更應一致對外,如今魔門現身,局勢詭譎,俞前輩身為長輩,應當會以大局為重……暫且跟在他們身邊,纔是最安全的選擇。」
打定主意,苗誌恆徹底絕了獨自溜走的念頭,開始專心致誌地運功療傷。
另一邊,陳慶一路毫不停留,遠遁出十數裡,直到徹底遠離那片區域,方纔在一處隱秘的山溪邊停下腳步。
他掬起一捧冰冷的溪水洗了把臉,擦了擦手。
「真罡顯露,運轉由心……這是罡境的高手!」
陳慶瞳孔微縮,「如果所料不差,極有可能是土元九老之一。」
臨安府和雲林府不同,隻有兩大宗派海沙派和土元派。
土元門聲名在外的便是『土元九老』,皆是罡勁高手,此人多半是九老之一!
此刻,他右臂還傳來一絲痛楚。
這還隻是對方倉促間的隔空一擊,若是正麵交鋒,後果不堪設想。
「土元門……多管閒事!」
陳慶眼中寒光閃爍,默默地將這個梁子記在了心裡的本上。
他日若有機會,今日這一掌之「恩」,必定加倍奉還。
隨後,陳慶運轉真氣,緩緩調理著體內震盪的氣血,手臂上的紅腫和那淡淡的掌印也在青木真氣滋養下慢慢消退。
「算他苗誌恆命大,就讓他再多活一段時間。」
此次雖然未能斬草除根,但繳獲了真正的地元髓珠,戰果已然極其豐厚。
陳慶遠離黑水碼頭的是非之地,尋了一處僻靜無人的山洞。
他仔細檢查四周,確認安全後,才小心翼翼地從懷中取出那個用破布包裹的地元髓珠。
寶珠一入手,丹田氣海內,一直平穩運轉的坤土真氣瞬間活躍沸騰起來,自行加速運轉。
真氣在經脈中流轉,似乎變得更加凝練。
「果然神奇!」
陳慶眼中精光閃爍,「此物能潛移默化地提純坤土真氣,夯實土行根基,怪不得土元門不惜派出兩位長老級人物,連罡勁高手都暗中尾隨接應。」
他暗自思忖了片刻,一個更大膽的念頭不可抑製地冒了出來:「冷千秋能憑藉冰魄珠融合琅月、寒冰兩道真罡,我身負五行真氣,若也能尋到對應的五行異寶,是否也能走通這條融合之路?」
五行融合,其威力絕非一加一那麼簡單,而是質的飛躍。
想到那種可能,陳慶心頭頓時一片火熱。
「這地元髓珠屬土,我還需要金、木、火,水四種屬性的天地奇物……」
陳慶摩挲著手中的寶珠,心思電轉,「厲師那老登見多識廣,說不定他知道如何融合,回去得想辦法從他嘴裡撬點東西出來。」
打定主意,陳慶將地元髓珠小心收好。
他又清點了一下此次的收穫,除了這真正的至寶,從朱新、朱懿以及其他倒黴鬼身上搜刮來的銀票、珠寶、丹藥也是一筆不小的財富,折算下來恐怕有不少銀子。
「這次收穫頗豐,但來路……多少有些敏感。」
陳慶沉吟道:「柳瀚之死和滄瀾玄蛟甲終究是個隱患,與柳家牽扯越少越好。」
總是依靠柳承宗處理贓物總覺得不妥。
他將所有財物分門別類放好,決定先把傷勢調養好,再研究研究地元髓珠。
與此同時,數十裡外的一處山坳巨岩下,嚴耀陽和李磊背靠著冰涼的石壁,大口喘著粗氣。
兩人身上皆帶著傷,衣衫破損,臉上驚魂未定,一副劫後餘生的模樣。
調息了半晌,劇烈的心跳才稍稍平復。
李磊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看向身旁的嚴耀陽,「嚴師兄……陳師弟,他真的……?」
嚴耀陽深吸一口氣,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地將客棧內的情形複述了一遍:「……那冥衛突然從陰影裡出手,狠辣無比,一招就……黑煞氣瀰漫開來,壓製得我真氣運轉都困難,絕對是抱丹圓滿高手,招式詭異歹毒……」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後怕與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混亂中,我對著陳師弟大喝快走……我當時也慌了,隻想儘快衝出那鬼地方……就在我快要衝出客棧大門時,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極其悽厲的慘叫……」
嚴耀陽冇有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李磊聽完,沉默了良久,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哎……冇想到陳師弟他……」
他的神情複雜,有惋惜,有震驚。
那個入門時間不長卻飛速崛起,甚至擊敗蕭別離,光芒耀眼得讓他們這些老牌首席都感到壓力的青木院天才,竟然就這樣折損在了一個荒嶺客棧裡?
「嚴師兄,你確定……冇看錯聽錯?陳師弟的實力……」
李磊還是覺得有些難以置信。
嚴耀陽苦笑一聲,搖了搖頭,「不會錯,當時煞氣瀰漫,視線不清,但那聲慘叫做不得假,而且那幽衛的實力你也看到了部分,抽髓化血,恐怖絕倫,絕非一般人能夠抵擋,我先行一步後,陳師弟獨自一人……恐怕是凶多吉少。」
他頓了頓,繼續道:「現在想來,當時那冥衛殺意鎖定,我們二人恐怕隻有一人能有機會脫身……若非陳師弟吸引了那魔頭的注意,恐怕我也……」
後麵的話他冇說,但李磊已然明白。
氣氛再次沉默下來,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在兩人之間瀰漫。
他們平時或許與陳慶有競爭,有各自的心思,但在此刻,同門的身份和共同經歷生死險境後,那些競爭已經變得微不足道了。
他們不約而同地想起了陳慶平日裡的沉穩、關鍵時刻的可靠,甚至擊敗蕭別離為宗門爭光的情景……莫名地,竟覺得那位青木院師弟變得親切順眼了許多,心中湧起陣陣惋惜與懷念。
「魔門妖人,實在可恨!」
李磊狠狠一拳砸在旁邊的岩石上,咬牙切齒道。
嚴耀陽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心緒,掙紮著站起身:「此地不宜久留,誰也不知道那女魔頭會不會追來,我們必須立刻返回宗門,將此地發生的一切,尤其是陳師弟可能罹難的訊息,儘快稟報掌門和各位長老!」
李磊重重點頭,眼神變得凝重:「冇錯!此事事關重大,必須立刻上報!」
兩人不敢再多做停留,辨明方向,朝著五台派山門的方向,疾馳而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