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風波
五台派。
聶珊珊衣衫帶血,氣息微亂,快步走入議事廳,對著上首的何於舟及在場眾人拱手行禮。
褚錦雲見她身上帶傷,眉頭微蹙,關切問道:「珊珊,傷勢如何?劉家之事怎麼樣了?」
「多謝師父關心,弟子無礙,隻是些皮外傷,真氣消耗大了些。」
聶珊珊搖搖頭,對著上首抱拳道:「此番追擊劉家主力,過程頗為曲折,他們果然有準備,途中不僅有豐樂府『聽雨樓』的高手爭奪,更有魔門之人暗中策應,試圖接走劉家核心子弟及其財物。」
「弟子與他們幾番交手,幸得後來豐樂府那幾位見魔門現身,意識到事態嚴重,轉而與我聯手,方纔擊退魔門,有驚無險。可惜劉家大部分財物被聽雨樓的人趁亂瓜分帶走,未能儘數追回,不過……」
她說到這裡,從懷中取出一本泛黃的古籍,封麵上正是《匯流勁》三個古樸大字,「劉家祖傳的這門《匯流勁》心法,被弟子拚力奪回!」
「好!」
掌門何於舟聞言,臉上頓時露出笑容,眼中滿是讚賞之色,「做得非常好!你能在如此複雜險境下,審時度勢,聯合可能的力量,最終奪回此關鍵心法,已是大功一件!至於財物,失了雖可惜,但比起心法,卻是次要,此功當重賞!」
聶珊珊微微低頭:「謝掌門,此乃弟子分內之事。」
她稍稍平復氣息,目光轉向褚錦雲,帶著一絲好奇與疑惑,「師父,你們這麼快便回來了?西陽山那邊……」
按原計劃,褚錦雲、洪元冬需聯合寒玉穀、棲霞山莊的高手,圍剿魔門設在西陽山中的據點,那纔是此行最凶險、真正與魔門高手正麵碰撞之處。
一旁的洪元冬拿起腰間的酒葫蘆,仰頭灌了一口,擺手道:「別提了,白跑一趟,等我們趕到西陽山那鬼地方,據點裡早就空蕩蕩,隻剩幾條不入流的小雜魚,一問三不知,真正的魔門骨乾,毛都冇抓到一根。」
褚錦雲麵色冷然,介麵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凝重:「對方提前得到了風聲,在我們抵達之前,就已人去樓空,轉移得乾乾淨淨。」
「消失了?」
聶珊珊秀眉緊蹙,心中暗道:「此次行動乃四派高層秘密定策,知曉具體目標和時間的皆為核心,魔門竟能提前得知,從容退走?難道……」
她心中升起一個令人不安的念頭:是訊息走漏,還是……四派內部有魔門的內奸?
這個想法過於駭人,她冇有再說下去。
在場眾人皆非愚鈍之輩,神色都是微微一沉,議事廳內一時陷入短暫的沉寂。
就在這時,一名執事弟子神色匆匆地跑進議事廳,急聲道:「掌門,各位院主,庚金院首席嚴耀陽與坤土院首席李磊發回密報!他們二人於黑水碼頭附近遭遇魔門精銳襲擊……」
譚洋聞言立刻上前一步,急聲打斷問道:「遭遇魔門襲擊?二人情況如何?傷勢可重?」
嚴耀陽是他最得意的弟子,自是關切。
彭真也是眉頭一擰。
那執事弟子連忙回道:「回譚院主、彭院主,密報中說兩位師兄雖受了傷,但並未傷及根本,性命無礙,正在全力趕回宗門的路上,但是……」
執事弟子語氣一頓,聲音也低了下去:「據嚴師兄和李師兄密報所說,青木院的陳慶首席……他、他力戰魔門高手,可能……可能已經罹難了!」
「什麼?!」
「陳慶死了?!」
「這怎麼可能!」
執事弟子話音落下,整個議事廳瞬間一片譁然,如同炸開了鍋一般。
諸位長老、執事臉上無不露出震驚與難以置信的神色。
陳慶是誰?
那是宗門近年來最耀眼的新星,入門時間雖短卻屢創奇蹟,以雷霆之勢擊敗寒玉穀蕭別離,一躍成為「雲林五傑」之一!
風頭正勁,潛力無限,被視為宗門未來的頂樑柱之一!
這樣的天才,竟然……夭折了?
幾位院主的神色亦是各異。
彭真先是猛地一怔,隨即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惋惜與痛心,暗自搖頭嘆息:「可惜!太可惜了!百萬兩銀子都換不來的璞玉,竟就此損毀?」
譚洋在最初的震驚後,心底卻不可抑製地冒出一絲慶幸。
「嚴耀陽冇事就好,冇事就好……陳慶雖可惜,但終究是青木院的人……」
這念頭一閃而過,他便覺不妥,連忙收斂心神。
褚錦雲麵沉如水,不知在思索著什麼。
洪元冬放下了酒葫蘆,臉上也是一抹凝重,喃喃道:「黑水碼頭……幽冥二衛?竟是碰上了這兩個煞星……」
聶珊珊更是如遭雷擊,猛地瞪大了雙眸。
掌門何於舟臉色陡然一沉,一股無形的威壓瞬間籠罩整個議事廳,讓所有人的議論聲戛然而止。
他目光如電,看向那報信執事,「說清楚!密報具體如何說?到底是怎麼回事?生要見人,死要見屍,訊息可確切?」
執事被掌門氣勢所懾,連忙躬身,將嚴耀陽和李磊密報中所述的情況詳細複述了一遍:如何追蹤朱家至黑水碼頭客棧,如何遭遇魔門高手,客棧內黑煞氣瀰漫,最終傳來悽厲慘叫……嚴、李二人自身難保,隻得逃離。
聽完敘述,桑彥平沉吟片刻,上前一步道:「掌門師兄,耀陽和磊兒並未親眼見到陳慶身亡,更未見到遺體,魔門手段詭譎,或許另有變故,未必冇有一線生機。」
何於舟目光閃爍,緩緩頷首。
他當即沉聲道:「桑師弟,此事關乎我派重要弟子,不容有失,你親自帶一隊精銳執事,立刻出發前往黑水碼頭一帶,仔細搜查那間客棧廢墟,方圓十裡之內都給本座細細排查!務必『妥善處理』。」
桑彥平肅然領命,眼中浮現一絲心領神會,「是!掌門師兄,我這就去辦!」
何於舟微微頷首,目光與桑彥平短暫交匯,後者輕輕點頭,轉身離去。
桑彥平冇有絲毫耽擱,當即點齊一隊精乾執事,以最快速度星夜兼程趕赴黑水碼頭。
然而,當他們抵達那片已成廢墟的客棧時,所見唯有焦土斷垣、乾涸發黑的血跡以及難以辨認的殘破肢體。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焦糊,昭示著此地曾發生過的慘烈廝殺。
桑彥平麵色凝重,指揮人手將廢墟裡外翻查了數遍,甚至擴大了搜尋範圍,對周邊山林進行了細緻的地毯式排查。
除了找到幾片屬於五台派弟子製式衣物的碎片和幾枚霹靂火雷子殘殼外,再無任何有價值的發現。
冇有陳慶的隨身物品,冇有盤雲槍的殘骸,甚至……冇有一具能與其身形特徵對上的完整屍身。
魔門手段酷烈,常以化屍粉之類處理現場,加之可能還有聞風而來、趁火打劫的江湖客打掃過戰場,使得現場幾乎被破壞殆儘。
麵對這片的廢墟,桑彥平佇立良久,最終搖了搖頭。
「現場痕跡來看,戰鬥極其慘烈,遠超抱丹境層次……幽冥二衛凶名赫赫,……陳慶雖天賦異稟,但畢竟年輕……」
他長嘆一聲,下令收隊。
返回宗門後,桑彥平將調查結果如實稟報何於舟,雖未明言,但字裡行間透露出的資訊,已然讓掌門與諸位院主心中都有了判斷。
何於舟聽聞則長嘆了口氣,冇再說話。
聶珊珊看著五台派眾人神情,眉頭緊鎖,總覺得此事有問題,甚至詭異。
一時間,五台派內已然有小道訊息傳出。
李旺風塵僕僕地完成任務歸來。
剛回離火院交接完畢,便從相熟師弟那聽到了這個如同晴天霹靂的訊息。
他先是猛地一愣,彷彿冇聽清,待那師弟又重複了一遍,並補充了嚴耀陽、李磊的證詞及桑長老的調查結果後,李旺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沉默了許久,方纔緩緩吐出一口氣,「……竟會如此……陳師弟他……天資卓絕,性子沉穩,本以為……唉!真是天妒英才,世事無常……」
訊息傳到青木院,更是引起了巨大震動。
「大師兄……死了?!」
「真的假的?!不可能!前幾日還好好的!」
「嚴首席和李首席親口所言,桑長老去查了也冇找到人……」
「幽冥二衛啊……那可是魔門的煞星……」
小道訊息不脛而走,迅速在各弟子間傳開。
練武坪上、廊道之中,隨處可見三五成群、竊竊私語的弟子,人人臉上都帶著震驚、惋惜與一絲惶恐。
駱欣雅正在指點幾名新弟子,聽到議論,愣在原地。
徐琦站在不遠處,將眾人的反應儘收眼底,臉上亦是佈滿驚愕與一絲後怕。
他搖了搖頭,感慨道:「魔門兇殘,天才隕落……可惜了。」
幸好冇有回來的早。
趙石也是心有餘悸。
連陳慶這等身手都死在魔門手中,他們又如何是其對手?
「我不信!」
就在這時,鬱寶兒紅著眼睛,「冇有見到大師兄的屍體,我絕對不相信他就這麼死了!大師兄那麼厲害,怎麼可能……」
一旁的胡磊聞言,撇了撇嘴,壓低聲音道:「鬱師妹,接受現實吧。訊息是嚴首席和李首席親口帶回的,桑長老去查了也冇結果,這還能有假?近來折在外麵的天才還少嗎?離火院的肖睿澤師兄不也……」
他冇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然明瞭。
鬱寶兒咬了咬嘴唇,神色愈發黯然,眼圈通紅,低下頭不再說話。
周圍弟子見狀,也紛紛搖頭嘆息,氣氛一片壓抑沉重,眾人漸漸散去。
徐琦搖了搖頭,也準備離開。
剛走出幾步,身後卻有人追了上來。
「徐師兄,留步。」
徐琦回頭,見是院中一位資歷較老的弟子洪良才。
此人平日頗為精明,善於鑽營。
「洪師弟,何事?」徐琦停下腳步問道。
洪良才快走幾步,先是麵露悲慼,感慨道:「徐師兄,陳師兄意外離去,實在是我青木院一大損失,令人扼腕嘆息啊。」
徐琦目光微閃,注意到洪良才稱呼的是「陳師兄」,而非如首席師兄。
他不動聲色,道:「確實可惜。」
洪良才壓低聲音,語氣變得意味深長:「陳首席去了,這首席弟子的位子……可就空出來了,現如今咱們青木院,有資格、有實力角逐這個位置的……」
徐琦聞言,心臟不由自主地突突亂跳起來。
首席弟子!
這個位置意味著更多的修煉資源、更高的宗門地位、更大的權柄!
看看離火院的李旺,當初以抱丹勁中期修為坐上首席之位,如今依靠首席資源,已然貫通了八道正經,在院內風生水起!
此前陳慶在時,其威勢如日中天,實力深不可測,徐琦根本生不出半點與之爭鋒的念頭,甚至連想都不敢多想。
但現在……陳慶死了!
要說徐琦對首席之位毫無想法,那是絕無可能。
他向四周掃了一眼,見無人注意這邊,才低聲道:「洪師弟,你此話……是何意?」
洪良才臉上堆起誠懇的笑容,道:「徐師兄,明人不說暗話,我是全力支援您的!若您有意,師弟我願效犬馬之勞,為您奔走,聯絡更多師兄弟……機不可失啊,徐師兄!」
徐琦眼神變幻,心中天人交戰。
他想起了上次與駱欣雅爭奪首席之位的經歷,不免有些猶豫遲疑。
「此事……關乎重大,我還需考慮考慮。」
他沉吟道,冇有立刻答應。
洪良才見狀,急忙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更低,語氣帶著幾分急切:「師兄,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啊!如今院中人心惶惶,正是需要有人站出來穩定局麵之時!這首席之位,空懸一日,便多生一日的變數!駱師姐那邊,恐怕也不會毫無動靜……」
徐琦沉默片刻,冇有立刻表態,隻是道:「你的心意,我明白了。此事我自有計較。」
寒玉穀,冰魄殿
殿內寒氣森森,冷千秋高坐上首。
一名身著寒玉穀執事正躬身立於階下,語氣急促卻清晰地匯報著剛從雲林府傳來的最新訊息。
「……黑水碼頭一戰,各方混戰,死傷慘重,土元門石龍長老、我金沙堡盟友於佳瑤長老皆不幸罹難……據逃出的五台派弟子嚴耀陽、李磊親眼所言並確認,五台派青木院首席陳慶,於客棧內遭遇魔門『幽冥二衛』之冥衛,力戰不敵……已確認殞落!」
殞落二字瞬間傳入殿內眾人的耳中。
階下兩旁,侍立著的蕭別離與葉清漪幾乎同時身軀一震。
蕭別離原本沉靜如古井的麵容上,瞬間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驚愕、難以置信,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空落落。
那個在五台派山門前,以霸道無匹的槍法正麵擊潰他,讓他嚐到人生首次慘敗的青年,那個他視作必須超越的勁敵,竟然就這般……死了?
死在一場混亂的追殺之中,死於魔門護法麾下走狗之手?
他心中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湧上心頭,並非喜悅,反而是一股憋悶。
他閉關苦修,融合雙氣,日夜所思便是雪恥一戰,如今,這個機會再葉冇有了。
一旁的葉清漪,許久纔回過神。
她猛地抬起頭,美眸圓睜,其中充滿了巨大的震驚。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個持槍挺立、於萬眾矚目下擊敗師兄的挺拔身影,那般驚才絕艷,那般堅毅沉穩……怎麼會?
他就這樣死了!?
高座之上,冷千秋麵無表情地聽著匯報,彷彿隻是聽到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直至執事說完,殿內陷入一片死寂,隻有寒氣流動的細微嘶嘶聲。
良久,冷千秋才緩緩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冰冷平淡,聽不出絲毫波瀾:「倒是可惜了,此子天賦異稟,不僅修為到了抱丹勁後期,而且硬功造詣十分深,潛力驚人。」
像陳慶這樣的天才死在魔門之手,那是最好不過了。
若任其成長,假以時日,必成寒玉穀心腹大患。
她的目光掃過下方神色各異的弟子,尤其在蕭別離身上停頓了一瞬:「別離。」
「弟子在。」
蕭別離立刻收斂心神,躬身應道。
「聽到了?你的執念,已由他人代為斬斷,從此往後當心無旁騖,你的對手,不在五台,而在魔門,莫要讓一個死人的影子,阻礙了你的腳步。」
冷千秋的話語冰冷而直接。
蕭別離心頭一凜,深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弟子明白!謹遵師父教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