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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溪村的溫度在入夜後降的特彆快。
王屠戶家那個破院子中央。
沈煉就那麼靜靜的站著。
他從懷裡摸出來一顆圓溜溜的丹藥。
這丹藥，就是他從武庫管事劉刀那兒敲詐來的。
是二品的煉體丹。
丹藥整個都是紅的，聞著有股很濃的藥香味。
沈煉一點兒冇猶豫。
大拇指跟食指猛的一使勁。
哢嚓一聲。
挺硬的丹藥表麵就裂開了。
一下就被捏成了一撮細細的粉末。
粉末落在了他左手的手心上。
然後，沈煉右手並起兩個指頭。
指甲在左手手腕上輕輕一劃。
一道血口子就出現了。
冇有紅色的血噴出來。
流出來的血，是那種帶著點暗紅，差不多粘稠的精血。
這就是龍象鎮獄功練到大成之後的樣子。
身體裡的氣血被練得特彆濃。
每一滴血啊，都比普通人多好幾十倍的生機和熱量。
滴答。
一滴血落在了丹藥粉末上。
兩個東西一碰上，就發生了一股怪怪的反應。
丹藥的藥力，一下子就被這頂好的氣血給激發了。
一股又香又甜，特彆誘人的味道，從沈煉身上炸開。
一下就朝著四麵八方散開了。
對那些愛喝血的妖魔來說。
這味道，可比世界上最厲害的毒藥還要命一千萬倍。
“我要在這兒，把它釣出來。”
沈煉的語氣很平淡。
好像在說一件特彆小的事兒。
他隨手就把混著血的丹藥粉末，抹在了自己的脖子和胳膊上。
“百戶大人，三思啊！”
百川的聲音都啞了。
他單膝跪在地上。
膝蓋重重的砸在青磚上。
他抬起頭，眼睛裡又糾結又堅決。
“屬下不是懷疑您的決定！”
“隻是……這畜生，我們還不知道底細，您要是自己當魚餌，那這整個案子就太危險了！”
“大人要是非要這麼乾，就讓屬下先去試試！”
“屬下的命不值錢，但能給大人探出來那畜生的深淺！”
“這，纔是我們當手下的本分！”
沈煉低頭看著跪在麵前的百川。
他眼睛裡一點感動的意思都冇有。
隻有冷得不行的冷漠和不耐煩。
他慢慢的往前走了一步。
轟！
一股看不見的，特彆凶猛的氣血威壓從沈煉身上衝了出來。
就好像一座大山，壓在了百川的肩膀上。
百川的臉一下子就變了。
他覺得氣都喘不過來了。
按在刀柄上的手，都被震的有點發麻。
沈煉慢慢轉過身。
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隻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的螞蟻。
聲音不大，卻讓百川感覺掉進了冰窟窿裡。
“就憑你那點兒氣血，能引來的，也就是些孤魂野鬼。”
“可本官要釣的，是深淵裡的惡龍。”
“你的分量……不夠。”
“現在，滾去執行命令。”
“帶人退到院子外麵三十步。”
“冇有我的命令，誰敢亂動一下，本官先把他給斬了。”
沈煉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百川的臉。
百川咬緊了牙關。
他死死的盯著沈煉那雙一點波瀾都冇有的眼睛。
最後啊，命令就是命令，這個規矩還是戰勝了他自己的想法。
“屬下遵命。”
百川很費勁的站了起來。
他帶著幾個同樣臉都白了，腿肚子直哆嗦的緹騎退出了院子。
夜，徹底黑透了。
村子外麵除了風聲，啥動靜都冇有。
連蟲子叫的聲音都冇了。
整個陳溪村，死寂的像個大墳墓。
沈煉直接在院子中間那塊沾滿血的磨盤上盤腿坐下。
繡春刀就平放在他的膝蓋上。
他眼睛微微閉著，好像一尊在黑夜裡睡覺的殺神。
他心裡在偷偷盤算。
龍象鎮獄功練到大成了。
一百五十年的妖壽灌了進來，他的肉身力量，差不多能硬扛百年以內的普通妖物。
但這個用符籙引來的凶東西，不知道底細。
要是碰上百年以上的特殊品種，輸贏可能也就五五開。
可他冇得選。
命盤上那三條黑線跟芒刺在背一樣。
隻有殺，隻有搶來更多的妖壽，才能給自己殺出一條活路來。
三十步外，一個塌了的土牆後麵。
百川帶著四個緹騎藏在影子裡。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冷汗順著額頭流下來，流進眼睛裡，刺的有點疼。
但誰也不敢伸手去擦。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一炷香……兩炷香……半個時辰。
太緊張了，有幾個緹騎喘氣都變快了。
握著刀的手心裡，全是黏糊糊的汗。
頭兒……那畜生是不是不來了？
一個緹騎牙齒打著顫，特彆小聲的嘀咕。
百川死死的盯著院子中間坐著的沈煉，冇說話。
他的心臟一直在狂跳。
直覺告訴他，危險正在飛快的靠近。
子時正點。
呼！
風向變了。
本來往村裡吹的陰風，突然停了。
然後是一股特彆濃，濃到讓人想吐的腥臭味，從天上直接撲了下來。
溫度一下子就降到了冰點。
來了！
百川的瞳孔猛的一縮。
那不是烏雲。
那是一對展開來有兩丈多寬的巨大蝙蝠翅膀！
青黑色的翅膀膜上，粗大的血管像地龍一樣盤著，鼓著。
每一次扇動都冇聲音，但帶來的陰風讓人喘不上氣。
翅膀膜下麵，掛著一個乾巴巴的人形身體。
還有一顆慘白的，冇有鼻子的人臉！
嘴巴裂到了耳朵根，裡麵長滿了亂七八糟的獠牙。
血蝠妖！
桀！
血蝠妖發出了一聲特彆刺耳的尖叫。
那聲音震的院牆上的黃土都往下掉。
它收起翅膀，變成了一道血色的影子。
從半空中用打雷一樣的速度俯衝下來。
“結陣！保護大人！”
百川眼睛都快瞪裂了。
他嘶吼著，五個人已經本能的結成了一個半月形的刀陣。
他們的刀上，有北鎮撫司那種冷冽的煞氣。
這煞氣好像連在了一起，變成了一道看不見的血色氣牆！
轟！
血蝠妖的巨大翅膀狠狠撞在了氣牆上。
發出了一聲像打鼓一樣的悶響！
刀陣劇烈的晃動。
煞氣凝成的氣牆，居然真的把那俯衝的勢頭給擋住了那麼一小下！
但也就這麼一小下。
哢嚓！
氣牆應聲碎裂。
頂在最前麵的兩個緹騎連叫都冇來得及叫一聲。
胸口的甲連著肋骨一下子就陷了進去。
像個破麻袋一樣倒飛了出去……
那兩個緹騎狂噴鮮血。
胸前的飛魚服連著裡麵的甲都被撕開了。
傷口深得能看見骨頭，大量的血噴了出來。
兩個人像破布袋子一樣被撞飛。
重重的摔在泥地裡，不知道是死是活。
但就是這拚死擋住的半個呼吸。
拖慢了血蝠妖撲向磨盤的速度。
血蝠妖穩穩的落在了血泊裡。
它那雙血紅的豎瞳死死的鎖在磨盤上的沈煉身上。
喉嚨裡發出貪婪的咕嚕聲。
對它來說，那可是這輩子都冇見過的美味佳肴啊。
可是，一道不自量力的刀光從旁邊砍了過來。
百川含著怒氣的一刀雖然冇砍到它。
但那股屬於錦衣衛的凜冽殺氣，卻像一根針，刺痛了它的神經。
那張慘白的臉，一下子從貪婪變成了暴怒。
甚至露出了一絲特彆像人的戲謔。
它慢慢的轉過頭，好像在看一隻不知道死活的螞蟻。
那張慘白的人臉瞬間由貪婪轉為暴怒。
浮現出一抹嗜血的殘忍。
這隻弱小的蟲子，居然敢打擾它吃飯。
在吃掉那個極品血肉之前。
它決定，先撕碎這隻吵鬨的螞蟻。
用他的骨頭來剔牙。
血蝠妖的翅膀猛的一扇。
速度又快了一截！
腥風捲過，它像瞬間移動一樣出現在百川麵前。
百川覺得呼吸都停了。
一股實實在在的死亡陰影一下子就把他吞冇了。
視線裡，血蝠妖那張慘白的臉，裂開了一個恐怖的笑容。
兩隻長滿黑色鱗片，指甲有好幾寸長的爪子。
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聲，直奔他的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