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陽站在趙大壯特意為他劃出來的隔離區,這裏遠離主營地、周圍沒有水源的空地。按照李陽的要求,這片空地必須與營地其他區域隔開,避免疫情進一步擴散。
“李大哥,“張鐵柱走過來,“你要的東西都準備好了。”
李陽點點頭,看向身後那十幾個士兵。
他們抬著幾桶井水、抱著一摞幹淨的布匹、還有幾口袋粟米。
這已經是他能得到的全部資源了。
“開始吧。“他深吸一口氣。
第一步,是建立隔離帳篷。
李陽指揮士兵們在空地上搭起三頂帳篷,分別用來收容重症病人、輕症病人和疑似感染者。
“重症的放中間,輕症的放兩邊,“他一邊指揮一邊解釋,“疑似感染者單獨一頂,與其他人隔開。”
“為什麽要這麽麻煩?“一個士兵不解地問道。
“瘟疫是會傳染的,“李陽耐心地解釋,“把這些病人隔開,是為了避免他們把病傳給健康的人。”
“傳染?“那士兵愣了一下,“你是說……這病是從人身上傳開的?”
“沒錯。“李陽點點頭,“病人的嘔吐物和排泄物裏,有肉眼看不見的病邪。這些東西如果進了水源和食物,就會傳給其他人。”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所以,從現在開始,所有病人用過的東西,都必須用沸水煮過才能再次使用。病人的衣物、餐具、被褥,全部要消毒。”
“消毒?什麽消毒?“又有人問道。
“李陽毫不猶豫地迴答,“把東西放進沸水裏煮,水開之後再煮半個時辰,基本上就能把病邪殺死。”
眾人麵麵相覷,似乎有些難以置信。
在他們看來,這套理論聞所未聞。
但李陽是趙大壯親自點名讓他們配合的人,眾人雖然心中疑慮,卻也不敢多問。
第二步,是配製補液鹽水。
這是治療霍亂最關鍵的一步。
霍亂病人最大的危險是脫水。劇烈的腹瀉和嘔吐會帶走大量水分和鹽分,如果不及時補充,病人很快就會休剋死亡。
在現代,有口服補液鹽和靜脈輸液。
但在這裏,李陽隻能用最簡單的方法:稀鹽粥。
“去,找一口大鍋來,“他對張鐵柱說道,“多燒些開水。”
“然後呢?”
“然後在開水裏加鹽,“李陽從自己的衣物上撕下一塊布,作為過濾網,“水開後,按照一桶水放一大撮鹽的比例,把鹽化開。”
“就……就這麽簡單?“張鐵柱有些不敢相信。
“看起來簡單,但很有用。“李陽認真地說道,“腹瀉帶走了身體裏的水分和鹽分,這鹽水就是為了補充這些。病人喝了鹽水,就能撐下去。”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如果有米湯,那就更好了。米湯不僅能補水,還能提供營養,比單純喝鹽水強。”
張鐵柱點點頭,連忙去準備。
第三步,是照顧病人。
當第一批病人被抬進隔離區時,李陽的心揪緊了。
十幾個病人,躺在臨時搭起的木板床上,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幹裂,眼眶深陷。
他們的身體因為脫水而變得異常虛弱,有的人甚至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輕點,輕點,“李陽指揮著士兵們,“動作不要太大,免得他們更加虛弱。”
他蹲下身,開始逐一檢查病人情況。
“這個是重症,脫水嚴重,先給他灌鹽水……”
“這個稍微輕一些,可以先喝米湯……”
“這個是疑似,密切觀察……”
他一邊檢查,一邊下達醫囑,聲音沉穩而果斷。
士兵們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奇異的感覺。
這個年輕的夥兵,此刻彷彿變成了一位身經百戰的老醫官,氣場完全不同。
然而,並不是所有人都相信李陽。
就在他忙著救治病人的時候,醫官帶著幾個人來到了隔離區。
“這就是你說的隔離?“醫官站在帳篷外,冷冷地看著忙碌的李陽。
李陽頭也不抬,繼續給病人喂鹽水。
“我問你話呢!“醫官的聲音提高了幾分,“你搞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真的能治病?”
“能不能治病,看結果就知道了。“李陽終於開口,語氣平靜。
“看結果?“醫官冷笑一聲,“我倒要看看,你這些東西能治出什麽結果來!”
他轉身就要離開,卻又停下腳步,迴頭看了李陽一眼。
“我醜話說在前頭,“他的聲音陰冷,“要是這些病人被你治死了,別怪我不客氣。”
說完,他帶著人揚長而去。
李陽看著他的背影,心中一怔無奈。
但他沒有說什麽,隻是繼續專注於眼前的病人。
時間一天天過去。
第一日,李陽收治了十五個病人,其中重症五人,輕症七人,疑似三人。
第二日,又有二十個新病人被送來。疫情仍在擴散。
第三日,重症病人中有一人死亡。
訊息傳出去後,營地裏頓時炸開了鍋。
“死了!有人死了!”
“那個夥兵根本不會治病!”
“就是!醫官都說他的方法是騙人的!”
“這下好了,病人被他治死了,我們都得陪葬!”
麵對這些質疑聲,李陽選擇了沉默。
他知道,在這個時候,任何解釋都是蒼白的。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繼續治療,用事實說話。
第四日,奇跡發生了。
那兩個最重症的病人,竟然穩定了下來。
他們的腹瀉次數減少了,嘔吐也停止了,臉色雖然仍然蒼白,但不再是那種可怕的灰白色。
“他們……他們在好轉?“張鐵柱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脫水的情況得到了控製,“李陽解釋道,“隻要能撐過最危險的那幾天,身體就會慢慢恢複。”
“這是……你的鹽水起的作用?“張鐵柱瞪大了眼睛。
“不止是鹽水,“李陽搖搖頭,“還有隔離。隔離了傳染源,疫情就沒有那麽容易擴散了。”
他看向帳篷外的天空,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再加上沸水消毒,阻斷了傳播途徑……這三管齊下,才能控製住疫情。”
張鐵柱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但他記住了一件事:李大哥的這種方法,真的有用!
第五日,又有五個病人好轉。
第七日,整個隔離區的病人都已經有所好轉,新發病人也在減少。
訊息傳出,整個營地都沸騰了。
“疫情控製住了!”
“那個夥兵真的把疫情控製住了!”
“太厲害了!他的方法竟然真的有用!”
“我聽說,他用的是一種叫’隔離’的方法,就是把病人隔開,不讓他們接觸健康的人……”
“還有沸水消毒!我看到他們每天都在煮東西!”
“原來是這麽迴事……難怪我沒事,原來是我沒接觸過那些人!”
一時間,李陽的名字在營中傳開了。
那個曾經被人質疑、被醫官告狀的夥兵,如今成為了眾人眼中的英雄。
然而,就在眾人歡欣鼓舞的時候,李陽卻依然保持著冷靜。
他深知,這場勝利隻是暫時的。
霍亂的威脅還沒有完全消除。隻要營地的衛生條件沒有根本改善,隻要人們還在喝生水、吃生冷食物,疫情就隨時可能捲土重來。
此外,醫官的威脅也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劍,不知道什麽時候會落下來。
“李大哥,“這天傍晚,張鐵柱找到他,“大家都在說你呢。”
“說我什麽?“李陽頭也不抬,繼續整理著帳篷裏的器具。
“說你厲害啊!“張鐵柱興奮地說道,“說你是神醫!說你的醫術比那個醫官強一百倍!”
“別亂說。“李陽皺起眉頭,“我隻是個夥兵,懂什麽醫術。”
“可是——”
“鐵柱,“李陽打斷他,語氣嚴肅起來,“這場疫情能控製住,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是大家配合得好,是伍長支援我,是那些病人信任我。”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而且,疫情還沒有完全結束。隻要稍有鬆懈,可能就會前功盡棄。你告訴大家,接下來這段時間,還是不能掉以輕心。”
“飯前便後要洗手,水要燒開了才能喝,生冷的食物盡量別吃……這些規矩,必須嚴格遵守。”
張鐵柱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李大哥,你放心,我一定轉告大家!”
送走張鐵柱後,李陽獨自一人坐在帳篷前,看著天邊漸漸暗下去的晚霞。
七天。
整整七天。
在這七天裏,他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
他每天從早忙到晚,檢查病人、配製鹽水、指揮隔離、講解衛生知識……
他的嘴唇幹裂了,聲音嘶啞了,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但他從未後悔過。
因為他是醫生。
救死扶傷,是他的天職。
“健康所係,性命相托……”
他喃喃地念著前世的誓言。
“我做到了。”
他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淚光。
疫病雖然控製住了,但是李陽的處境並沒有改善。
這天夜裏,趙大壯突然來到隔離區。
“子明,“他的臉色很難看,“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
“什麽事?“李陽心中一緊。
“醫官那邊,又有動靜了。“趙大壯壓低聲音,“我聽說,他不打算就此罷休。”
“他想怎樣?”
“我不知道,“趙大壯搖搖頭,“但我聽到一些風聲,說他在聯絡其他營的軍醫,想要一起對付你。”
李陽沉默了。
他早該想到的。
那個醫官心胸狹窄,睚眥必報。自己當眾駁了他的麵子,他又怎麽可能善罷甘休?
“還有一件事,“趙大壯的聲音更低了,“我聽說,軍法官對你很不滿。”
“為什麽?”
“因為你沒有經過他的允許,就擅自救治病人。“趙大壯歎了口氣,“在他看來,這是越權行事,是大罪。”
“……”
李陽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做了正確的事。
但在這亂世之中,正確的事不一定能得到好報。
“接下來這段時間,你一定要小心。”趙大壯拍拍李陽的肩膀說道。
“我明白。“李陽點點頭,“謝謝伍長提醒。”
趙大壯看著他,欲言又止,最終隻是歎了口氣,轉身離去。
“罷了……”
他長歎一聲。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最危險的時刻已經扛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