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匆匆而過。
隱蔽的礁石灘上。
「喝!」
周源清沉肩墜肘,雙足如老樹盤根扣住地麵,猛地一記直拳搗出。
拳風呼嘯,雖不如浪濤驚人,卻也帶起了幾分綿綿不絕的沉重力感。
這些日子,每日數份食補灌下去,肌肉已然微微隆起,氣力大增,舉手投足皆透著一股氣血充盈的陽剛之意。
《伏波拳》的招式,更是練得圓轉如意,隱隱摸到了卸力借力的門道。
「周大哥,小心了!」
牛二輕喝一聲,身形如離弦之箭般衝來,拳勢如洶湧海浪,連綿不絕。
周源清不閃不避,咬牙迎上。
拳掌相交,「砰」的一聲悶響。
周源清隻覺一股沛然巨力順著手臂湧入,腳下再也站立不穩,連退了五六步才勉強卸去衝力,跌坐在沙灘上。
「不打了不打了,力氣還是不如你。」
周源清揉著發麻的小臂。
雖敗,他眼中卻神采奕奕,不見半點氣餒。
「周大哥,你這進境簡直是神速!」
牛二收了拳勢,滿臉不可思議。
短短半月,周大哥的力量和反應,竟已脫胎換骨,能硬接他三分力道而不倒!
周源清咧嘴一笑。
有牛二傾囊相授,他對拳法的領悟越發透徹。
心裡也有了本明帳,若是能連續吃上一個月的氣血補湯,將這具身體打熬充盈,大約就能嘗試叩明勁關了!
未來可期未來可期啊。
練了好一陣,休憩一會。
海風撲麵,兩人軟癱在礁石上閒聊。
周源清並不排斥這種談天說地,一來是獲得資訊的渠道之一,雖有泥沙灣不知過了多少路的小道訊息,但兼聽則明嘛。
二來則是牛二心性純良,冇有受到大環境汙染,跟他聊天冇有那麼多彎彎繞繞,不累。
牛二忽神神秘秘地道:「周大哥,有一個好訊息與一個壞訊息,你想聽哪個?」
「好訊息吧。」周源清冇有多想就作出選擇。
生存壓力那麼大,總得聽點好事吧?
牛二興奮地道:「今年海船稅,隻要交一貫銅板。」
「奪少!?」周源清瞪直了眼。
「一貫銅板,就是一兩銀,往年可是要足足三兩呢。」
牛二滿臉慶幸,「聽聞是島主老爺的小妾生了麼兒,心情大好之下,這才大發慈悲減免了些許水捐。」
你管這個叫好訊息?
周源清突然覺得好心累!
別說一兩銀了,他連拿出百來個銅板都費勁。
他生無可戀地道:「那壞訊息呢?」
「今年要舉辦龍王祭!」牛二麵色一變,滿臉嚴肅。
周源清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不由支起身認真傾聽。
隨著牛二的講述,他麵色也越來越難看。
所謂龍王祭,是海島的一種傳統習俗,漁民航船至龍王礁,禱告天地,獻上供奉,祈求龍王庇佑,出海風調雨順,滿載而歸。
本是一樁好事,承載著海民美好的願望與期盼。
可特孃的,這些個供奉,用的是活人祭!
不過別說在古代,哪怕在藍星近代,都有一些「打生樁祭龍王」的傳聞……怪誕詭譎。
周源清先前自然是不信神神叨叨的事兒的,可奈何白沙島民信,何況這裡還真能修仙!
「周大哥,你可得小心了。」
牛二擔憂道:「這祭品,島嶼上每家每戶都有份額,我是明勁武者,可以免額。按常理而言,獨戶是不會被納入徵收名額的,但你……」
周源清心中瞭然,旋即一沉。
土生土長的獨戶島民,自然不會被強征,可他這個外地來的,說難聽點,死了都冇有人埋!
人家兩筆一劃,納入名單,落在自己身上,那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見周源清麵色沉沉,牛二老實寬慰道:「周大哥不用過於擔心,萬一運氣好冇被選中呢?」
兄弟,知道你好意,下次別安慰人了,容易冇朋友。
周源清知其秉性,倒也不計較,鎖眉沉思。
『不管修仙界是興是亡,底層勞動人民都活得苦啊。』
『躲過了風浪海嘯,也躲不過賦稅徭役,更躲不過當祭品!』
『不想當人牲,就隻能速速突破明勁,成為記錄在冊的武者。』
武道之心,油然而生。
好在距離龍王祭還有一個多月時間。
若氣血食物充足,未必不能搏一搏,速入明勁。
告別牛二,回船的路上,周源清繼續思考。
本以為慢慢積累,終有守得雲開見月明的一日。
可冇想到,海船戶的日子這般艱難。
唉唉唉。
唯有三聲嘆息。
他不由懷念藍星的媽祖娘娘,娘娘心善,絕見不得活人祭的汙糟事。
先不說祭祀龍王的事,就說一兩銀子的賦稅危機,近在眼前。
氣血補湯不能動,他目前唯一的收入來源就是捕魚。
為了安全起見,這半個月,他出海捕魚,都是在淺水區。
捉的也大都是海鰱魚,石頭魚這等普通凡魚。
鐵骨鯊是一條冇見到。
可見第一次捕到這樣的海中凶魚,也有很大的運氣成分。
因「守株待兔誘敵深入」的方針,失去了主動性,再加上淺水區資源匱乏,魚獲夠自己吃喝都勉強,別說拿出去賣銀子了。
隻有深入近海區,水產資源纔會更豐富一些。
當然,風險也更大。
不過比起拒不繳稅抵擋島兵「棄船而逃」,或者生死不定地「航船而逃」,近海區捕魚,似乎也冇有那麼危險了。
畢竟,也有不少海船戶會結伴出行,偶爾也能捕到寶魚呢!
周源清嘆道:「冇有什麼穩賺不賠的事情,哪怕就老實待在白沙島,說不定仙人鬥法,一道法術,就能島嶼湮滅呢。」
「唯有實力,纔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
「今日天氣,晴,萬裡無雲,風順浪平。」
「正是出海的好時機。」
碧浪滔滔,周源清麻利地解開了係在碼頭木樁上的纜繩。
又幾步跨到木桅杆前,雙手攥緊升降索,伴隨著滑輪「吱呀」的艱澀聲響,一麵打著三四塊補丁的粗布舊帆緩緩升起。
恰逢一陣海風吹來,乾癟布帆瞬間如同吃飽了飯般鼓脹起來。
小舢板船雖看著破,但也蠻堅挺的。
不堅挺的他也不敢坐。
一番動作,引起了柳紅的注意。
「又出海?」
這女人綴著倆沉甸甸的水球,笑得花枝亂顫,「就你那捕魚技術,十有九空,還不如給我當小工乾乾活呢!」
周源清臉一紅。
這話說得,他那是高人隱於市,潛龍在淵,不動則已,動則一鳴驚人。
但他委實硬氣不起來。
原因無他,若非柳紅時不時的接濟,他勢必要花費大量時間捉魚,不能心無旁騖地練武。
隻能心裡暗暗發誓。
「瞧不起人是吧?!」
「看著吧,這次我做足了準備,保準捉條大魚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