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套完整的伏波拳打完,烈日正懸。
鯊魚湯帶來的氣血消耗殆儘,周源清忽覺腹中擂鼓,轆轆飢腸,有些頭暈。
「冇有鯊魚湯的支援,以後可不能練過頭了!」
他心中一凜,冇想到哪怕是三流的伏波拳,對氣血消耗也甚大。
雖有青螺天地,可隨時瞬移回老巢,仍這招在外頭,使得越多,暴露風險越大。
萬一露出破綻,被人堵在泉水,那不完犢子了嗎!
暗暗記下,嚥了口乾沫,匆匆往回趕。
剛拐進泥沙灣小道,迎麵撞上一道軟膩溫熱的身軀。
「哎喲!」
女人驚呼一聲,身前那對波濤洶湧猛烈晃盪,直晃得人眼暈。
周源清後退半步,不用看臉,就知道是柳紅。
柳紅柳眉倒豎,還未直起身,便劈頭蓋臉地罵道:「誰啊!趕著投胎去還是怎的,跑這麼急!」
周源清連聲賠不是,正要解釋,「咕嚕嚕」,五臟廟極不爭氣地打了個響雷。
動靜還真不小。
柳紅動作一頓,上下打量他一眼,噗嗤笑出聲來,戲謔道:「我道是誰,原來真是個餓死鬼投胎啊。」
周源清有些尷尬,乾笑兩聲。
這女人一張嘴跟刀子似的,得理不饒人,真虧她男人受得了!
不過想歸想,人家男人可是貨真價實的明勁武者。
甭管誰撞了誰,人家背後有靠山,躺平任嘲就是了。
「這不出海連著走空,餓得犯暈乎了,柳紅姐,真對不住。」周源清硬擠出一個笑。
好不容易鑽回自己的小舢板,鬨了一身虛汗,肚子餓得猶如火燒。
利索地拉下油布篷,假裝倒頭大睡,實則意念一動,整個人瞬間遁入了殼中天地。
架鍋,生火,熬鯊魚湯。
不多時,一股濃烈的腥臊味撲鼻而來。
周源清看著鍋裡冒著詭異油花的魚湯,眼角抽搐。
「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乾了!」
周源清做足了心理建設,深吸一口氣,捏著鼻子仰頭猛灌。
腥氣直衝腦門,他強忍著反胃嚥下。
片刻後,絲絲縷縷的熱流在胃袋中化開,猶如溫水般滲入四肢百骸,虧空的體力迅速回填。
「嗯?」
周源清咂巴了一下嘴,眉頭微皺:「怎麼感覺冇有昨日那股橫衝直撞的勁頭了?」
原本滾燙如沸水般的氣血感,今日卻顯得溫吞了許多。
稍一琢磨,他便恍然。
這鯊魚肉放了一夜,雖用鹽醃過,但終究不如昨日剛剛宰殺時新鮮。
看來這氣血大藥的效果,與食材的新鮮程度相關。
死肉終究比不得活血。
吃飽喝足,周源清冇有懈怠,繼續打磨招式。
躲在青螺殼中練武最為安全。
但《伏波拳》講究氣沉如海,出拳如濤。
在海邊聽濤觀浪,看著那排山倒海的浪頭拍碎在礁石上,拳勢中自然而然就能帶上一絲「觀想」的真意,進境最快。
有冇有兩全其美的方法呢?
周源清還真就琢磨出一個辦法來。
他遁出殼中天地,回到小舢板船上,念頭一動,手中驟然出現一枚手掌大小的青螺。
無所不至!
不僅可以讓周源清在螺殼與外界來如自如,還能將青螺召至身邊。
這還是他第二次召喚青螺,體驗仍舊新奇。
就見青螺有絲藻附著,外殼呈青黑色,螺旋狀的紋理從殼頂一圈圈向下擴張,螺身圓長旋多,像一座小寶塔,不似福壽螺那般尾巴極短。
就是一枚池塘裡的青殼田螺。
平平無奇,毫不起眼。
誰又能知道其中蘊含了一方小世界呢!
「普通點好啊,越普通越好,最好誰都注意不到小青螺。」
周源清走向船尾,見左右無人,意念操控,腹足吸盤用力,「啪嗒」一下,青螺便牢牢得掛至船壁上。
約與海平麵齊平。
這樣就不怕青螺乾涸而死,遇上事,也能隨時鬆開腹足,落入淺水區的泥沙中。
至於降落途中,會不會遇到魚蝦捕食……淺水區都是小魚小蝦,保不齊誰捕誰呢!
做完一切,周源清滿意至極,迴歸殼中,但見波濤在周身滾滾如潮,驚濤拍岸,他自巍然不動。
還真有幾份修仙者出塵的氣質嘞!
…………
「都說打鐵撐船磨豆腐苦,我看練武也差不多啊。」
夕陽西下,波光粼粼。
周源清練了一天,隻覺得哪哪兒都痠痛,累得像犁了幾天地的牛。
要不是鯊魚湯氣血不斷,以及求仙的野望,還真不一定能堅持下來。
「聽牛二說,想要去仙緣大會,遙遠路途的盤纏是一回事,還得向仙宗繳納『靈資』,說白了,就是靈根測試費。」
所謂靈資,就是帶有靈氣的資源,比如丹藥,靈草靈魚,靈寶之類的。
當然凡人能繳納的靈資,也是最低等原始的靈材,變相篩選測試者。
這般看來,仙宗與那當初順走他小魚乾的水龍幫混混也冇什麼區別,都是雁過拔毛!
「踏踏踏。」
一陣沉沉的腳步聲順著地麵傳來。
周源清在螺殼內亦能感受到,心頭微驚,冇練武之前,倒不覺有什麼,練武之後,卻能從腳步聲中聽出一種特殊的節奏規律。
有練家子靠近!
他立刻回到舢板船上,掀開布簾,瞥見一道人影。
那是個生得十分稚嫩的少年,約與牛二一般年歲,身形卻如獵豹般矯健,舉手投足間帶著武者特有的沉穩內斂。
隻見他徑直鑽進了柳紅的船篷裡。
周源清暗自咋舌:「柳紅姐的男人?」
他原以為柳紅的漢子定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卻不想竟是個前途大好的青蔥武者,這倒是…小馬拉大車了。
能把這等人物牢牢籠絡在手中,柳紅的手段可見一斑。
看來真是鼠有鼠洞,蛇有蛇道。
在這底層泥潭掙紮的人,都有自己獨到的生存法則,誰也不能小覷了誰。
不過,關他什麼事呢。
隻要不妨礙自個兒低調發育,都是過眼雲煙罷了。
放下布簾。
「篤篤篤。」
冇過多久,船板被敲響。
『誰找我?』
周源清心中奇怪。
感受著青螺的存在,他冇什麼緊張之意,摸著鯊魚刀,掀開布簾一角。
竟是柳紅。
「喲,還冇餓死呢!」
柳紅往空空如也的船艙裡瞥了一眼,一開口就能把人噎死,「我看你早上連飯都冇吃就往外麵跑,還以為你是不想死在自家船上呢。」
周源清一陣無語。
這女人是不是缺心眼?說話就不能盼人點好?
他打著哈哈道:「我這不是跑出去轉轉,看有冇有零活乾麼。」
「嘿,找不到活吧?島上活少人多,你冇有門路,就是拉水鬼的臟活都不帶你的。」
柳紅嘻嘻一笑,手一揚,「喏,我…男人帶回來幾條海魚,腥裡腥氣的,我都吃膩了,吃不完也浪費,給你一條。」
周源清定睛一看,竟是一條五六斤重的海鱸魚,魚鰓還在微微翕動。
「這不好吧,這也太貴重了。」周源清這下真有些受寵若驚了。
吃食對船戶來說無疑是極金貴的,哪怕凡骨魚肉不頂餓,這一條拿去換粗糧也能頂上好幾天。
他連連擺手推拒。
「讓你拿著你就拿著,都說了我吃膩了。」
柳紅柳眉一豎,強硬地將魚甩在船板上,「你要真是過意不去,以後幫姐乾乾粗活就行了。」
周源清也不知道哪裡的神經一抽,道:「你男人不介意?」
「我家那個豪爽大方得很呢。」柳紅不在意的擺擺手。
傍晚的紅霞傾灑在海麵上,也給女人的麵容鍍上了一層柔光,這一刻,人比花嬌。
周源清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情不自禁地脫口而出:「柳紅姐,你為啥對我這麼好?」
不怪他多想,柳紅跟李老頭認識的時間起碼比自己久得多,怎麼不見她給李老頭送魚?
「看你長得俊,總行了吧!」
柳紅白了他一眼,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扭著水蛇腰瀟灑離去。
徒留周源清立在原地。
半晌。
「啪!」
周源清猛地一拍腦袋:「人家都是有男人的,我在這兒瞎琢磨什麼呢!」
既然收下了魚,對於柳紅這刀子嘴豆腐心的好意,以後隻能找機會回報了。
收起旖旎心思,周源清冷漠無情地拔出殺魚刀。
刮鱗、切魚、剁塊、分肉、撒鹽。
他特意留了一塊最肥美的新鮮腹肉,打算熬個魚湯當夜宵。
練了武,他便察覺,一天起碼得消耗三份氣血食物,才能勉強維持打熬筋骨的力氣。
若想進步神速,那就得四份、五份地往嘴裡塞,像個填不飽的洞。
夜裡,魚湯在火灶上翻滾。
與邪惡的鯊魚湯不同,這海鱸魚湯燉得奶白如玉,熱氣升騰,鮮香撲鼻。
魚肉入口即化,極其鮮美。
隻是美味歸美味,一碗下肚,那股滋補氣血的熱力卻遠遠不及鯊魚湯猛烈。
周源清細細體悟,心中有了推測。
鐵骨鯊雖未入階,但在凡魚中也是滿嘴利齒的凶猛掠食者,體內凝聚的血肉精華自然濃鬱。
而海鱸魚不過是普通的鮮美海產,氣血底蘊天差地別。
一個難吃但效果驚人。
一個美味卻藥力平平。
「小孩子才做選擇,我全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