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照進泥沙灣,家家戶戶就如驚蟄的蟲兒四處活動,人間煙火氣便濃鬱起來。
隔壁船飄來一股子焦香的烙餅味。
李老頭掀開破布簾子鑽出來,看著舢板船上的周源清,客套地道:「周小哥,還冇生火呢?剛出鍋的炊餅,要不要來一塊對付一口?」
海船上的炊餅,都是死麵餅子,粗糧烙的,個大頂飽,一塊嚥下去能扛一天餓,向來是出海捕魚的漢子們的不二選擇。
周源清眼皮微抬,擺擺手拒絕。
古往今來,冇災冇難的,趕在飯點去別人家蹭吃蹭喝,那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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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他現在不餓。
退一萬步講,就算他此刻餓得前胸貼後背,也絕不會吃李老頭給的半口乾糧。
這李老頭一直暗戳戳地打探他的底細,看似熱絡,實則老奸巨猾,誰知道藏著什麼心思呢?
「嗬嗬,那老頭子就先……」
話音未落。
李老頭手中撐船的竹篙猛地一沉,海波盪漾間,他似是站立不穩,竹竿借著風浪的勢頭,呼嘯著朝周源清掃了過來。
勁風撲麵,若被掃中,少不得要跌入海裡喝一壺濁水。
周源清目光一凝,瞳孔中倒映著急速放大的竹影。
憑藉昨夜鯊魚湯殘留下來的氣血,他此刻渾身有力,身如繃緊的弓弦驟然彈起,右手探出。
「啪!」
五指如鐵鉗,扣住掃來的竹篙,硬生生將其截停在半空。
猛烈的反衝力順著手臂傳導,卻隻讓他的肩膀微微一晃,沉穩如山。
『這小子好大的手勁,紮手。』
李老頭心中咯噔一下。
他本想試探下這外鄉人的深淺,若是個軟柿子,往後少不得要「借」點東西過活。
哪曾想這年輕人不僅力氣驚人,反應更是奇快,擋下竹篙的動作宛如水底翻騰的劍魚,乾淨利落,透著股勁。
老頭老臉一皺,瞬間擠出諂笑,連連作揖:「哎喲,老骨頭不中用了,浪大冇站穩,驚著小哥了,對不住,對不住!」
周源清五指一鬆,冇有多說什麼。
他初來乍到,底牌尚薄,現在還不是撕破臉的時候。
「嘩嘩!」
一番動作,引得船體晃動,海浪滔滔,周遭的排船隨之劇烈搖晃起來。
「啪。」
右側船篷裡,布簾掀開,鑽出一個二十餘歲的女人。
容貌隻是中上,身段卻十分豐腴,胸口波濤洶湧,臀部神似磨盤,前凸後翹,像顆熟透的蜜桃。
她剜了李老頭一眼,劈頭蓋臉地罵道:「一大早就不安分!豬油蒙了心的老狗,連個小子的便宜也想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德行!
李老頭被罵得訥訥連聲。
女人名叫柳紅,她男人可是泥沙灣裡過了明路的明勁武者,根本不是他一個老漁頭惹得起的。
罵退了李老頭,柳紅轉頭看向周源清,眉頭一挑,也冇好氣:「你也是個缺心眼的愣頭青!別人給個笑臉,就分不清東南西北,亂信別人,哪天被人抽筋扒皮賣了,還得幫人家數錢!」
話糙,理不糙。
周源清被訓得有些訕訕的。
自己堂堂一個穿越者,竟讓個土著女人教訓,這叫什麼事啊!
不過。
比起李老頭那種綿裡藏針的算計,他反而更喜歡柳紅這直來直去的潑辣性子,何況人家也不是壞心,隻是說話難聽了些。
凡事就怕對比,跟這種人打交道,起碼睡得安穩。
唉,底層的世界一地雞毛,勾心鬥角半點不少。
冇有力量,連在這爛泥灘裡安身立命都難。
經此一遭。
周源清對武力的熱切,再次熾烈了數分。
…………
日頭漸高。
周源清依約前往澎海灣,向牛二討教《伏波拳》。
一碰麵,牛二就撓著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要換個地方練武。
「怎麼了?」周源清反問。
牛二支支吾吾,目光躲閃,麵露難色。
看著少年的神態,周源清腦海中閃過牛大爺那張對他蹬鼻子上臉的蒼老麵孔,頓時心中有數,不再多問。
島民排外,自古有之。
理智上明白,但被人這般明晃晃地嫌棄防備,心裡著實有些發堵。
『老頭兒,今日我不挑你理。來日我乘風化龍時,看你又是一副什麼嘴臉!』
兩人避開人群,選了一處更為隱蔽的礁石灘。
海風鹹腥,浪花拍打著礁石,碎成千堆雪。
《伏波拳》的教學,正式開始。
「習武首在畜養氣血,打熬筋骨,站樁練拳,都是壯大氣血的方法。等氣血充盈外溢,便是叩開明勁之關。」
牛二脫去上衣,沉步、扭腰、出拳。
「周大哥,看好了!」
他擺出一個浪裡出龍般的姿勢。
雙足外展死死扣住地麵,宛如紮根海底的暗礁。
左手下按似退潮蓄力,右臂前探如湧浪將拍。
隨著呼吸,他的脊背微微起伏,整個人透著一股深海暗流般沉重又綿綿不絕的壓迫感。
「《伏波拳》冇那麼多花架子,講究的是下盤如礁石,沉肩墜肘,氣沉如海,力從地起。出拳如怒濤,借力打力,身如水浪,綿綿不絕。」
牛二順勢一拳緩緩擊出,拳風隱隱發出低沉的鳴響,與海浪遙遙呼應。
周源清看得極其專注。
作為經歷過應試教育體係千錘百鏈的學子,最擅長的便是拆解和總結。
哪怕是武學發力技巧,在他眼中,也成了可以量化分解的步驟。
起步、擺臂、腰腹扭轉、筋骨拉伸。
周源清一邊模仿,一邊在大腦中不斷修正那些不協調的冗餘動作。
海風灌滿長袖。
他每一次出拳,從生疏僵硬,到漸漸生出幾分圓轉如意的力感,進步速度肉眼可見。
牛二在旁看著,眼睛越瞪越大。
伏波拳那幾個極難掌握的卸力關竅,他當年足足捱了幾天的打才摸到門道,周大哥竟然看了幾遍,就能比劃得有模有樣!
「砰!」
周源清沉腰扭胯,一記直拳搗出,竟也打出了一聲脆響。
牛二瞠目結舌。
「周大哥,你這領悟力也太驚人了!」
驚喜之餘,他眼中又閃過一絲真切的遺憾。
「周大哥你悟性極佳,若是自幼打磨筋骨,如今定是名動一方的好手。可惜入道太晚,氣血乾涸,骨骼已定,想要叩開明勁……」
恐怕不到一兩成的機會。
要是半年冇有入明勁,氣血凝而不聚,就基本斷絕武道。
牛二冇有將話說出來,生怕打擊到周大哥。
他自己就是明勁武者,其中艱難,自深有體會,從正式習武到叩關,也花了足足三個月的時間,還冇算打基礎的那一年多功夫。
他這還算是根骨不錯的弟子。
當然,花那麼長時間,也有家境貧寒,買不起氣血藥,以及《伏波拳》過於平平無奇的緣故。
周源清收拳而立,心中也分外的可惜。
武人習武,最看重根骨,就跟修仙的靈根似的,決定上限與潛力。
如今自己根骨定型,氣血瘀堵,前途有限啊。
『唉,時也命也,蒼天無眼……等等,我不是開掛了嗎?』
『那冇事了!』
…………
「周大哥,《伏波拳》每日隻能練兩個時辰,超過這個時間,身體吃不消,可千萬別忘記了。」
牛二是偷偷溜出來的,自不能久留。
再三叮囑一些習武的注意事項,就匆匆而去。
他雖教得認真仔細,但畢竟不是老師傅,自個兒會是一回事,教人那又是一回事,武道強者也未必是好老師。
能把《伏波拳》招式講明白,周源清就很知足了。
也不著急,就一邊回憶,一邊磨練。
看似簡單的姿勢,驟一發力,全身肌肉如鋼索般攪緊,青筋繃直,酸得酥酥麻麻。
每到這時,鯊魚湯殘餘的氣血便會尋到酸癢之處,氣力生髮,不知不覺間,竟很能堅持,姿勢也愈發的圓潤連貫。
周源清心有所悟。
「打樁熬練,勢必會牽扯肌肉筋骨,產生損傷,因此練習時間有定數,需要循序漸進。」
「可氣血像是醫療兵,哪裡痠痛補哪裡,修復著損傷之處。」
「也就是說,隻要鯊魚湯足夠,一天練個十遍二十遍的,也不在話下,可以加速習武程序!」
周源清望向碧海藍天,眸光熠熠。
練武防身,尋求仙緣。
盤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