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海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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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陽碎金般的揮灑在海麵。
一艘破舊的烏篷船隨著水波起伏,靜靜謐謐。
忽而,船艙內傳出一聲抑製不住的驚呼,震得船篷上的積灰簌簌落下。
「周大哥,你突破了?!」
牛二瞪大了眼睛,既驚又喜地看著氣血充盈的周源清。
周源清脊背如槍般筆挺,神采奕奕,氣質出眾。
他拍了拍牛二的肩膀,真誠道:「若非你當初教我《伏波拳》,我又如何踏上武道,成功入勁?此恩此情,銘記於心。」
牛二既是恩人,也是好兄弟。
突破明勁後,周源清腦海裡第一個念頭,便是把這個好訊息與他分享。
更何況,明勁入武需得在鎮上登記在冊,方能免去那要命的『龍王祭』。
此事既無需隱瞞,也瞞不住。
牛二憨笑道:「周大哥你天資聰穎,我不過是順手,算不得什麼……」
兩兄弟在艙內歡歡喜喜地說著話。
烏篷船外。
海風送來一陣淡淡魚腥氣,一個身披破舊蓑衣的老漁民正踩著泥濘跳板走來。
正是提早在集市賣完魚的牛大爺。
他一手拎著空蕩蕩的魚籠,一手攥著把野水芹,還未靠近,就聽到艙內有人說話,好心情蕩然無存,眉頭緊擰。
這聲音,又是那個外鄉小子!
怎麼就跟塊狗皮膏藥似的,陰魂不散?
好好的乖孫,遲早要被這來路不明的給帶壞了去!
他心頭火起,正欲將手中魚籠重重摔在甲板上,便聽自家乖孫滿懷愧疚地說道:「周大哥,我爺爺先前對你多有防備,說話也難聽。他…他這些年一個人拉扯我,過得苦,被外人騙怕了,你千萬別往心裡去。」
牛大爺頓時大怒。
看吧!
果然是被這外鄉人帶壞了,竟學會胳膊肘往外拐了,幫著外人編排起親爺爺來了!
周源清溫和的聲音響起:「你既是我兄弟,我又怎麼會記長輩的仇?何況牛大爺……」
船外的牛大爺硬生生頓住了腳步。
他吹鬍子瞪眼,支棱起耳朵,倒要聽聽這小子背地裡怎麼編排自己!
隻聽周源清繼續道:「牛大爺也是關心則亂,若非一片愛護你的心意,怕你被我連累,他又何至於做那惡人?」
嗯?
牛大爺花白的鬍子抖了抖。
這小子,倒是難得說了句人話。
他麵色微緩,此人也算有兩分巧言利嘴。
但要說就此讓他放下對外鄉人刻在骨子裡的排斥,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牛大爺輕哼一聲,正要進去敲打敲打孫子,牛二興奮道:「周大哥,你如今成了明勁武者,就再也無需怕那龍王祭,我……」
什麼?
明勁了?!
牛二後麵的話,牛大爺一個字也冇聽清,隻覺腦海裡「轟」的一聲,耳畔嗡嗡作響。
雖然自家乖孫也是明勁,但得罪一位明勁武者,可不是小事啊!
他額前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不成,不成!
自己半截身子入土,得罪了人不要緊,哪能為乖孫惹下這等潑天大禍!
牛大爺低頭,看了看手中野菜,轉身就往集市的方向小跑趕去。
在他樸素的觀念裡,想要賠罪,割肉打酒,請客吃飯,便是最足的誠意。
集市上尚未完全散攤。
肉攤前。
牛大爺咬著後槽牙,割了兩斤上好的五花肉,又打了一壺高粱酒。
他年輕時極好酒,但為了省錢給孫子練武,已是數年不曾沾過一滴。
此刻買酒肉掏出帶著體溫的銅板,手都在微微哆嗦,肉痛得直抽冷氣。
「喲,牛老頭,今日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捨得割肉打酒了?」
旁邊賣雜貨的小販見狀,不由得出聲調侃。
牛大爺心裡正慌著,又見不得別人瞧不起自家,當即梗著脖子,硬邦邦地頂了回去:「咋的!老漢我今日要宴請『貴』客!」
他刻意在「貴」字上咬了重音。
「哈哈哈……」
周圍幾個小販頓時鬨笑出聲。
誰不知道牛家爺孫窮得叮噹響?
若非沾著點微薄的關係,連這澎海灣的邊角地都待不下去,還能請得起什麼貴客?
多半是跟牛家一樣的破落戶!
牛大爺聽著嘲笑聲氣得半死,但又怕與人爭辯耽誤了時間,連忙抱緊了懷裡的酒肉,急匆匆往回趕。
剛踏上跳板,正巧撞見牛二與周源清掀開簾子,一前一後從艙內鑽出。
「爺爺?」
牛二一愣,做賊心虛,擋在周源清身前,生怕爺爺暴起,抄起魚叉就將周大哥轟下船。
周源清也有些尷尬。
他深知這小老頭平日裡有多不待見自己,正琢磨著找個什麼由頭開口遁走。
卻見牛大爺看也不看自家孫子一眼。
他盯著周源清,常年風吹日曬而黝黑的臉龐,此刻竟透著一絲詭異的漲紅。
囁嚅開口道:「周…周小哥,若是不嫌棄,留…留下來吃口便飯吧?」
牛二愣在原地,以為自己聽錯了。
周源清也發了懵。
海風吹過,場麵陷入沉默。
牛大爺臉色刷地一下變得煞白,那張刻滿傲慢與偏見的老臉微微低下,竟流露出幾分無措,宛如一個做錯了事的孩童般,無助地看向自己的孫子。
牛二哪見過爺爺這副模樣,隻能茫然地看向周源清。
周源清心思電轉,很快便反應過來。
原來先前在岸上「偷聽」後又匆匆離去的腳步聲,是牛大爺的啊。
他朗聲笑了起來,上前一步接過牛大爺手中的酒肉,歡喜地道:「那感情好啊!早就饞您老的手藝了,今日是個好日子,咱們爺仨高低得整兩杯!」
牛大爺如釋重負,綻開笑臉,連連點頭,「好說,好說,老漢這就去生火做飯!」
不多時,船艙便飄滿了誘人的肉香與酒香。
牛大爺的手藝確實地道。
滿桌好菜,一盤紅燒五花肉泛著油光,一條海魚燉得湯汁奶白,一碟清炒水芹青翠欲滴,外加半壺溫熱的高粱酒,已是難得的盛宴。
幾杯黃湯下肚,麵上泛起紅暈,牛大爺借著酒勁,道:「周小哥,以往是老漢有眼無珠,說話夾槍帶棒,你大人不記小人過……」
周源清自然不會跟老頭計較那點小事,又不是什麼深仇大恨,連忙溫言寬慰了幾句,就當是尊老愛幼了。
話說開了,兩人將杯中酒一飲而儘,過往的那點微小齟齬也隨之煙消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