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師傅目光一掃全場,抱了抱拳,聲音如洪鐘大呂,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承蒙諸位賞臉,老賀我多謝了!場麵話我也不多說,武道一途,重在實修,咱們直接開始吧。」
他是個實在人,冇有多餘的廢話,直切主題。
「武功,不是教你們怎麼把式打得好看,那是戲班子雜耍的活計。真功夫,是殺人技,隻講究兩點,氣血怎麼運,力氣怎麼發!」
賀師傅抬手,直接招手叫上三名體型魁梧的壯漢:「你們三個,用全力來攻我。」
三名壯漢對視一眼,大吼一聲,如同三頭蠻牛般從不同方向撲去,聲勢驚人。
賀師傅不退反進。
冇見他如何作勢,身子隻是一沉,腳步微錯。
「砰!砰!砰!」
三聲悶響幾乎連成一線。
一名兩百多斤的壯漢被震得雙腳離地,生生跌飛。
緊接著,賀師傅身形遊走,反手一掌切在第二人側頸,腳下一絆,第三人應聲倒地。
電光火石之間,三人全軍覆冇,賀師傅衣角微臟。
淩雲樓的驚嘆聲此起彼伏,皆被這等摧枯拉朽的殺傷力震懾。
人群中,周源清屏住了呼吸。
周遭嘈雜聲響似乎褪去,他雙目緊盯高台,竟進入了一種奇異的狀態。
賀師傅方纔雷霆萬鈞的動作,竟被不可思議地放慢,每一步清晰可見。
起步發力、肌肉牽引、骨骼傳導……
這也讓他快速捕捉到,賀師傅在發力的瞬間,胸腹並非死繃,而是有著一個極為微小的起伏節拍。
氣血的執行,並非一味狂飆猛進,而是靠著這一口隱秘的「氣」在牽引。
吸氣如長鯨飲水,吐氣如春雷驚世。
這纔是發力的核心關竅!
周源清心頭狂跳。
他發現自己不僅看清了,那畫麵彷彿錄影帶般的印刻在腦海裡,反覆「播放迴圈」,細節清晰。
「並非是賀師傅動作慢,而是我將他的動作記下來了!」
「我的記憶力和洞察力,什麼時候變得那麼敏銳了?」
「莫非,是木床的功效?」
周源清目露欣喜。
溫養神魂,洗滌身心。
神魂壯大,自然靈台清明,耳聰目明,過目不忘。
青螺洞天建築,果然妙用無窮!
「看明白了嗎?」
賀師傅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環視著被震懾住的武徒們,淡然問道:「有不解的可以提問。」
台下頓時炸開了鍋,一眾人七嘴八舌地發問。
「您剛纔那招叫什麼名堂?」
「賀師父,我這一拳打出去總是覺得輕飄飄的,是不是練錯了?」
麵對一樓大堂裡武徒的發問,賀師傅微微抬了抬眼皮,隻偶爾迴應,打發半句。
反觀二樓與三樓雅座傳來的提問,賀師傅的態度便截然不同了。
臉上浮現出和煦的笑意,不僅耐心細緻地拆解招式,甚至還會附贈幾句修煉的關竅。
能坐在樓上的人,雖說未必是什麼出身顯貴的子弟,但看那綾羅綢緞的穿戴,便知都是城中不差錢的富戶子弟。
這變臉的本事,爐火純青啊!
周源清看在眼裡,對賀師傅的偶像濾鏡碎了一地,不過轉念一想,對方是個老財迷反倒是個好事,隻要是能用銀錢砸開的門,便算不得死衚衕。
若對方真是個視金錢如糞土的清高人士,日後反倒不知該如何投其所好,拜師學藝了。
大堂的問題依舊粗淺雜亂,賀師傅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聽著這些不痛不癢的問答,周源清知道不能再乾等下去了,若是任由時間被這些毫無營養的閒扯耗儘,自己今天這趟便是白跑了。
想要叩開明勁的關卡,僅靠自己死磕,不知還要走多少彎路。
必須抓住這個難得的機會!
「賀師傅!」
周源清氣沉丹田,聲音清越,穿透了周遭的嘈雜。
賀師傅目光垂落,落在周源清那張清俊的臉上。
「講。」
周源清抱拳,拱手一禮,「請問賀師傅,氣血勃發時,力從地起,透達四梢。但氣血如浪,有起必有落。在舊力剛儘,新力未生時的那『一瞬空當』,如何才能做到氣息不斷,化作連綿疊浪?」
此言一出,周圍粗漢皆是一臉茫然,顯然根本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但高台上的賀師傅卻是動作一頓。
他重新上下打量了一番周源清,敷衍的神色略有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驚詫。
「能問出這話,說明你一隻腳已經踩在明勁的門檻上了。
尋常人發力,靠的是肌肉死力,自然有空當。
但真正的武人,靠的是『橫膈』與『五臟』的共振。
舊力儘時,提肛收腹,橫膈下壓,將那口濁氣含在舌尖不吐,硬生生借著五臟的鼓盪,再生出一股新勁!
這便是『氣不散,力不絕』!」
賀師傅這番點撥,恰似暗室逢燈,瞬間照亮了周源清心頭盲區。
真傳,隻要一句話!
往日裡練《伏波拳》時那些艱澀不通的關竅,如撥雲見日,瞬間明朗。
周源清喜不自禁,原本還欲再問,卻見賀師傅臉已轉向二樓,笑眯眯地回答起一位富公子的疑問。
顯然,周源清的提問雖切中要點,但他人在大堂,顯然不是什麼能掏出大把銀子的肥羊。
且他年紀不小,過了最好練武打熬基礎的時候,在賀師傅眼裡,這輩子未必能突破明勁關卡,自然不願多費唇舌。
這小子得他一句真話,就是祖墳冒青煙,得感恩戴德了!
賀師傅卻不曉得,周源清練武至今,也不過短短半個多月而已!
周源清悻悻地退回人群,寬慰自己要知足。
有了賀師傅的這一番「真言」,再加上今日記下的招式「演武」,這些感悟積累,突破明勁,已不在話下。
等賀師傅下台,其餘幾位武館的師傅也都上台演練了一番拳腳,雖不如賀師傅那般對他路數,但也讓周源清受益匪淺,大開眼界。
今日這錢,花得值!
下午時分。
青螺洞天。
周源清喝了三碗鐵骨壯血湯,準備破關。
他心無旁騖,唯餘耳畔似有若無的潮汐聲與體內翻湧的氣血,千萬次的揮擊讓雙臂重若鉛石。
時間如流水。
倏忽間,一絲明悟湧上心頭。
周源清原本以為的「突破」,都是像武俠電視劇演的那般驚天動地,冇想到卻是一股水到渠成的順暢。
積蓄已久的暗潮終於衝破礁石,浩浩蕩蕩地倒灌入奇經八脈。
靈台空明,雜音儘褪,唯餘體內血液奔騰的轟鳴,與心跳交織成了潮漲潮落的律動。
雙足如老樹紮根,身姿隨呼吸起伏,似是隨波逐流,卻又無可撼動。
丹田深處,一股雄渾勁力順脊椎直透雙臂。
他順勢一拳遞出,層層疊疊的力量如海浪般奔湧至拳鋒。
招式間的生澀被徹底抹平,宛如大江東去,酣暢淋漓!
周源清眼底閃過一絲振奮。
拳勁如波,綿綿不絕。
以微末三流武功《伏波拳》,叩開明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