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穀風下樓走了,關穀雨冇有送。
她就站在二樓的窗戶後麵看著他走,等關穀風的身影徹底消失後,她才發現,窗戶的玻璃上,有她撥出來的白氣。
關穀風坐上電車,目的地是新宿。
倒不是因為他喜歡那個號稱“二十四小時不眠的街區”,而是他今天從新潮社出來時,在附近看到許多招人的便利店。
圖一個方便。
到了新宿,他冒著雪開始找住處,雖然嘴上說著在床上趴著寫也冇問題,但最好還是找一家有桌子的旅館。
轉了三四家之後,找到一家房間內有摺疊桌的旅館。
和老闆討價還價半天後,以2000日元的價格租了半個月。
雖然關穀雨給了不少錢,但老話說的好,該省省,該花花,旅館的環境已經比家裡好不少了。
交了錢,拿著鑰匙上了樓。
房間很簡單,一扇門,四麵牆,還有個放在床上的小摺疊桌。
把包放在床上,簡單收拾了一下,天色還不太遲,關穀風決定出去轉轉。
買稿紙和墨水,順便看看附近有冇有便利店招人。
新宿的夜晚從來不會真正安靜,即使下著雪,街上依然人來人往。
關穀風走在人群中,目光掃過路邊的招工gg。
土木工,日結一萬二,居酒屋服務員,時薪一千一。
他停在一條居酒屋的gg前,猶豫了一會。
前世在東京留學的時候,他在中餐館後廚打過工,手藝還不錯,有幾次同學聚會他掌勺,差點被以為是科班出身。
雖然時薪高,但後廚的工作太累了,會影響小說寫作,便利店還是更方便一點。
出了旅館走了大概五百米,街角出現了一家7-eleven(711),招牌在雪夜裡格外醒目,門口的玻璃上貼著一張手寫的紙:
“夜班店員募集中,時薪500日元,食事支給,22點之後有額外補助。”
關穀風站在門口想了想。
五百日元,比他的心理預期低不少,但管飯,這家店離他住的地方步行不到五分鐘。
他推門進去,可能因為下雪,店內此刻並冇有客人。
收銀台後麵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穿著綠色圍裙製服,手裡拿著一份報紙。
見有人進來,他立刻放下報紙,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歡迎光臨!”
關穀風走到櫃檯前,微微鞠了一躬。
“您好,請問是店長嗎?我想應聘夜班店員。”
店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年輕人,二十歲左右,臉色因為營養不良有點蒼白。
麵容英俊,氣質沉靜,是現在那些女高中生喜歡的憂鬱係帥哥。
“學生?”
“算是……休學中。”
店長點了點頭,冇有多問。“能通宵嗎?什麼時候能上班?”
“能,隨時。”
“行。”店長從櫃檯後麵拿出和他身上一樣的製服,“今晚冇客人,我先帶你熟悉一下流程,今晚的餐食你可以帶回去,關東煮和飯糰,剩下的反正也要扔掉。”
“謝謝店長。”
關穀風接過圍裙繫好,店長開始一項一項地教他。
收銀機的操作、商品分類、關東煮的加料時間、飯糰的賞味期限檢查……
一個小時後,關穀風基本掌握了所有流程。
店長從後廚拿出一個塑膠袋,裡麵裝著幾個飯糰和一盒關東煮,還冒著熱氣。
“拿著吧,明天晚上八點來上班。”
關穀風接過袋子,正準備道謝離開,裡屋的門被推開,走出一個初中生樣式的男孩。
“爸爸。”男孩手裡抱著一台紅白機,“可以陪我打魂鬥羅嗎?”
話說到一半,他看到關穀風,愣了一下,臉微微一紅,連忙回到了屋內。
見狀,店長笑道:“這是我兒子,平日裡在店裡幫忙,最近喜歡上了魂鬥羅,但我跟他都打得不怎麼樣,第三關都過不去。”
關穀風在看到紅白機的瞬間,一道看不見的白光擊中了他的大腦,腦子裡有什麼東西被點亮了。
這個時代,冇有網路,冇有智慧型手機,人們最大的娛樂方式除了電視、雜誌,就是這些遊戲機。
其中,則以任天堂為最,這家主打閤家歡遊戲的公司,在後世依舊是遊戲界巨頭。
奇幻,遊戲,異世界……
一個關於劍與魔法,熱血與友情,虛擬與現實交錯的的奇幻故事,從記憶深處浮了上來。
他知道要寫什麼了。
關穀風壓住心頭的激動,緩緩開口:“店長,一會兒你們打的時候,可以試試在標題畫麵依次按『上上下下左右左右baba』,然後再開始遊戲。”
店長眨了眨眼。“那是什麼?”
“一個都市傳說,據說能調出三十條命。”
說罷,關穀風拎著塑膠袋,推門走進了雪夜裡。
身後傳來店長半信半疑的聲音:“上上下下……左右左右……baba?”
……
回旅館的路上,關穀風順路買了點廉價的稿紙和墨水。
他在旅館的公共區域把店長給的關東煮和飯糰吃了,熱氣騰騰地吃下去,胃裡暖暖的。
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頓像樣的飯。
回到房間,關上門,他坐在床上,把摺疊桌擺好。
那個紅白機,給了他啟發。
說起遊戲,又怎麼能不提那部vrmmorpg題材的開創之作、2012年《這本輕小說真厲害!》第一名的《刀劍神域》呢?
但《刀劍神域》的設定太超前了。vr、全感潛入、死亡遊戲……這些概念在1989年聽起來像是天方夜譚。
不過,奇幻小說大獎的要求是什麼?
隻選最精彩、最具想像力的故事。
關穀風心念一動,位於裝備欄的鋼筆出現在他手中,同時,麵板在他眼前展開。
【已裝備物品:村上春樹的鋼筆】
【詞條效果:增加寫作靈感,手寫速度提升至1500字\/小時】
【詞條永久條件:維持裝備狀態,直到完成一本小說】
他把嶄新的稿紙鋪好,筆尖抵上紙麵。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細長的光斑。
我戴上那台名為“nervgear”的全感型
vr終端,輕輕閉上眼。
“link
start。”
機械的電子音在耳畔落下的瞬間,世界被徹底改寫。”
鋼筆在紙麵上飛速劃過。
這種感覺很奇怪,句子一個接一個地湧出來,根本不需要思考,字跡工整得不像手寫,速度也快得不像手寫。
詞條效果,比想像中還要強。
他不知道寫了多久。
隻知道寫到後來,眼睛開始發酸,手腕發僵,但腦子裡還是源源不斷地冒出下一句,再下一句。
然後,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
關穀風是被餓醒的,胃像被人攥住了一樣,一陣一陣地抽搐。
他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三秒鐘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哪裡。
冇有窗戶的房間,分不清白天黑夜。
他摸索著爬起來,發現自己是和衣倒在床上的,稿紙還鋪在桌上,鋼筆已經自動收回了裝備欄,應該是他失去意識前卸下的。
他離開房間,迷迷糊糊地走到前台。
“請問現在幾點了?”
前台的老頭看了一眼牆上的鐘。“下午六點。”
看樣子,應該是從晚上十點寫到了第二天淩晨六點,寫了八個小時,然後睡了將近十個鐘頭。
關穀風去洗漱區洗了把臉,冰涼的水激在麵板上,整個人一下子清醒了。
他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看,黑眼圈還在,臉色好了不少。
好久冇有吃飽的胃,十二個小時充足的睡眠,以及溫暖的床,讓他的精氣神比昨日離家時還要好不少。
“哈,已經是穀底了,稍微好一點就是觸底反彈。”關穀風自嘲笑笑,隨後回房間收拾了一下,帶著稿紙就去便利店了。
路上他算了一下時間安排。
夜班是晚上八點到早上六點,下班後回旅館睡覺,睡到中午十二點,起來寫稿寫到晚上七點,然後去上班。
滿打滿算,每天有六個小時的寫作時間,還是有點少。
他看了一眼包裡的稿紙,嘴角微微上揚。
摸魚。
這可是他前世總結出的上班第一要務。
隻要不影響工作,店長應該不會說什麼。
便利店門口,店長正在整理門口的雨傘架,雪小了點,但地上還是濕漉漉的。
“來了?”店長抬頭看到他,笑著招呼道,“進來吧,我正要回去。”
關穀風換上製服,走進櫃檯,店長從櫃檯後麵拿出一個便當盒,放到微波爐旁邊。
“這是今天的,自己加熱吃就行,我明天早上六點來。”
他又指了指收銀台旁邊的一本雜誌,是這周的《週刊少年jump》,封麵是鳥山明的龍珠。
“冇客人的時候可以休息,看看雜誌,或者做你自己的事,隻要別把店燒了就行。”
關穀風接過便當盒,心裡對500日元時薪的不滿此刻煙消雲散。
店長穿上外套,推開門,冷風灌進來,他又回過頭,像想起了什麼。
“對了,你昨天說的那個……上上下下左右左右baba。”
“嗯?”
“我試了。”店長的表情有點微妙,“真的出了三十條命,我兒子第一次通關,高興得差點把手柄扔了。”
他頓了頓。
“謝了。”
然後走了。
關穀風站在櫃檯後麵,愣了一下,笑了笑。
看來自己運氣不錯,遇到了個好老闆。
夜裡十一點之前,客人陸陸續續地來,冇有斷過。
收銀、加熱便當、補充貨架、清理關東煮的湯鍋……關穀風忙得腳不沾地。
等到客流終於停下來的時候,他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十一點二十。
他從貨架上拿了一瓶“pepsi
light”無糖版的百事可樂。
他好奇地開啟喝了一口,然後皺了皺眉。
不愧是早期的無糖可樂。
他從包裡取出紙筆,鋪在櫃檯上,正要寫作。
便利店的門突然被推開,走進來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