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炤縱身入水。
運轉《屍水碧波功》,純陽真炁便循法自轉,瞬間覆遍周身。
入水之後,眼前儘是一片沉鬱的碧色,視線昏蒙,僅能辨清兩丈遠近。
他心念一動,忽然想起方纔將純陽真炁注入眼竅的妙用。
若是在這水底,是否依舊奏效?
他依樣施為。
一縷純陽真炁緩緩灌注眼竅,眼前昏茫的碧波竟真的層層撥開。
如霧散雲收,視野驟然開闊,五丈之內,看的明白。
就像擦去蒙在眼睛上的水汽,一時清明通透。
「清楚多了。」
隻是這般運炁,消耗也隨之加快,需得儘早登船調息。
可換來的效果,卻堪稱驚人。
尋常撈屍人在水下,目力不過兩丈。
唯有踏入煉炁境的外門弟子,方能看得稍遠。
可煉炁之後的外門弟子,卻絕不肯輕易下水。
**河邪異,境界越高,河水對道基的腐蝕便越強。
顧炤順勢潛遊,避開那水猴子方纔落水的方位。
心中暗忖:這隻水猴子,莫非便是上次那一隻?
隻是上次昏迷得太快,根本無從辨認。
正思忖間,視野裡忽然浮來一具遊蕩的屍體,離著五丈之遠。
通體黝黑,覆著一層粗長毛髮,依舊維持人形,卻偏偏冇有頭顱,分不清男女老少。
顧炤並未生出預想中的驚懼,反倒多了幾分好奇。
在撈屍房裡,**河中的屍身共分五等:遊屍、黑僵、紫屍、玄屍、不死骨。
最上等的不死骨,整個丁字區,幾十年年都冇有撈出一具。
最下等的是遊屍,皮肉腐爛不堪,大多隻剩一副枯骨,衣物無存,是河中最常見之物。
再上一等便是黑僵,屍身不腐,人形尚在,隻是膚色漆黑。
這類屍身往往還殘留著法衣,一身骸骨亦可送往磨骨房、縫衣房等處,另有大用。
眼前這具,正是一具黑僵。
平日裡,每一艘撈屍船,都有撈取黑僵的定額任務。
顧炤觀察片刻,並未貿然上前下鉤。
多虧體內純陽真炁相助,他目力可及五丈,一眼便看清,周遭撈屍人皆未留意到這具黑僵。
便在此時,心海之中祭道鼎微微一震,鼎身浮現出一行行字跡:
【檢測到鼎主附近有靈物可獻祭……無頭陰屍一具。】
【鼎主可捕獲獻祭!】
顧炤望著鼎上文字,再看向那具黑僵,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當初第一次獻祭所得的純陽真炁,便已有諸多妙用,如今好不容易再遇靈物,說什麼也不能錯過。
他順著水流緩緩靠近,悄無聲息地接近這無頭黑僵。
走到近處纔看清,那黑僵渾身遍生濃密黑毛,胸口、手臂,甚至指縫之間,都密密麻麻覆著一層幽黑長毛,如同鋼針。
顧炤冇有驚動水麵上的撈屍船,他尚且不知,【祭道鼎】獻祭之時,會不會將黑僵直接吞吸。
若是船上勾索落下,黑僵卻憑空消失,這事便很難解釋。
他悄然靠近,直到貼至近處,大鼎才終於有了反應。
【是否獻祭無頭陰屍?獻祭時長:八息。】
顧炤冇有半分猶豫,當即同意。
心中默數八息,祭道鼎再度一震。
一股無形吸力直透黑僵體內,將其中一道如同月華之物生生抽出,斂入鼎中。
【鼎主獻祭無頭陰屍。】
【獎勵:兩滴玄水元精露。】
【三個時辰後可領取。】
顧炤見此,心中尋思:這獻祭獎勵似乎並無特性,更像是隨機饋贈。
隻是目前隻獻祭兩物,尚且摸不透其中規律。
而且每次獎勵,都有領取時限,並非即刻到手。
他也不急躁,見那黑僵依舊完好無損,分毫未變,便放下心來。
如此一來,今日的業績也算達標了。
撈屍人若是每日撈出一具黑僵,應付管事交代的差事便綽綽有餘。
顧炤輕觸頭頂金箍,立刻有一道光華映照而出。
水麵上的撈屍船適時垂下一道繩索,他伸手接過,將繩上小鉤穩穩勾住黑僵腰帶,輕輕一扯,確認牢靠。
俗世撈屍尚有諸多規矩,屍體需麵朝下、出水不得入船,可在這**河上,怎麼方便怎麼來。
顧炤固定妥當,再一碰金箍,繩索立時向上急收。
那具無頭黑僵,被徑直拖出水麵。
「還挺智慧!」
顧炤也隨之破水而出,畢竟在水下滯留已久,也該露麵了。
他剛一浮出水麵,便聽到船上有驚呼聲。
「出貨了!是誰撈上黑僵了?」
「今日開門紅啊!」
馬房也跟著冒出頭,爬上船,一臉鬱悶:「今日真是邪門,半具遊屍都冇撞見。」
一聽有人撈出了黑僵,頓時滿眼羨慕。
就是不知道是何人所撈?
平日裡,馬房四五日才能遇上一頭,今日這般光景,更顯得黑僵彌足珍貴。
岑攀眼見被拖上來的是一具黑僵,臉色才稍稍緩和。
今日他管轄的幾艘撈屍船,一整個上午都顆粒無收,就連附近幾位執事也是一樣。
能有這般收穫,已是極為亮眼。
岑攀將法力注入手中法器,法器之上頓時顯出一個姓名。
他看清那兩個字,眼神微微一眯。
顧炤!
竟然是他?
船上監役上前,用紅布將黑僵裹起,一旁立時有童子高聲唱名:
「顧炤,撈獲黑僵一具!」
眾人這纔回過神,可這名字卻十分陌生。
「顧炤是誰?怎麼這麼耳熟。」
「哦……是前些天撞上水猴子、卻僥倖活下來的那個顧炤!」
馬房也是一怔:竟是炤哥兒。
童子再度朗聲唱報:「執事賞顧炤三百錢!」
眾人聞言又是一驚。
岑黑臉居然主動賞錢?這可是百中無一的稀罕事。
馬房更是滿眼羨慕,三百錢,足夠去門外的「水源居」好好開一頓葷了。
岑攀輕咳一聲,沉聲喝道:「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今日總算開張,都抓緊些!」
顧炤接過童子遞來的法錢,對著岑攀拱手道:「多謝執事。」
岑攀隻是漠然一點頭,便不再看他。
顧炤低頭看向手中錢幣,外圓內方,有一股淡淡的靈韻。
形似凡間銅錢,中央卻鑄著幾個小字——青玄通寶。
他在手心之中掂量了一下,心海之中大鼎似乎也無反應。
看來阿鼎不是什麼都「吃」。
三百法錢,最近幾天開銷算是解決。
又能頂幾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