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林帆一行人來到了城門口便再次停下。
前方傳來粗魯的吆喝聲。
幾個滿臉橫肉、目露凶光的壯漢堵在通往城門的主路上,挨個盤查行人車馬,明目張膽地收取進城費。
不遠處,一名體格異常魁梧、太陽穴高高鼓起的壯漢正悠閒地喝茶,眼神懶散卻透著精光。
顯然是一位坐鎮於此、確保規矩得以執行的武師。
而剛剛押走逃役青年的捕快,對此等近乎攔路搶劫的行徑,竟是視而不見,徑直走入了城門。
“官府默許......”林帆心下明瞭,一股涼意蔓延。
世間一切彷彿都被標好價碼,層層盤剝,不給窮人留任何活路。
前方的張大山顯然有應對經驗,在點清人頭貨物後,利落地交了人頭稅與貨稅。
對方掂了掂錢袋,揮手放行。
一行人才終於順利進入大葉縣。
林帆回頭望了一眼城門,忍不住低聲問道:“張叔,進這大葉縣,次次都要交這錢嗎?”
張大山聞言,幽幽歎息一聲,聲音裡滿是無奈:
“以前是不用的。自打隔壁幾個縣鬨起黑蓮教,縣衙便立了這規矩,美其名曰維穩稅,一人十文,一車貨百文,用來招募鄉勇、加固城防,抵抗邪教。”
林帆默然。
邪教害人,這官府的盤剝,卻也未必清白多少。
這世道,想要求存,終究不能指望旁人,唯有自己拳頭夠硬,纔是根本。
“走吧,先把手上的大傢夥處理了。”張大山招呼一聲,帶著眾人輕車熟路地拐入縣城深處的一條巷道。
不多時,便來到一處掛著“鳳翔樓”牌匾、飄散著酒肉香氣的高檔酒樓後院。
“喲,張師傅!今日又有好貨送上門了?”
負責收貨的夥計顯然認得張大山這位老主顧,笑眯眯地迎了上來。
可當他目光落到那龐大的野豬屍體,尤其是看清那對猙獰獠牙時,頓時倒吸一口涼氣,驚呼一聲:
“我的親孃!掌櫃的!快出來!有大貨!真正的大貨!”
很快,一個穿著綢衫、大腹便便的中年掌櫃便快步小跑出來,眼中精光閃動。
一番討價還價之後,這頭異種野豬王最終以八十二兩白銀的高價成交。
張大山當場將沉甸甸的銀錢分好,將一個錢袋遞到林帆手中:
“小帆,按約定,你得一半,這是四十一兩。”
“多謝張叔!”林帆接過錢袋,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甚至比預想的還多了十兩。
加上之前從李老三、李建文處得來以及身上的散碎銀兩,他如今身上已有了近五十兩的钜款!
這,將是他在縣城立足、踏入武道的堅實根基。
“趁著天色還早,”張大山又道,
“小帆,你先去把安家的事情落實了。晚上,咱們再找個地方,好好吃一頓,算是給你家賀喜,也給弟兄們慶功!”
林帆點頭應下。
在張大山的介紹下,他很快找到了一處偏僻的小院。
院子不大,僅有一間房和一個小院,一家四口住著難免擁擠,但勝在租金低廉,每月僅需五錢銀子,且僅需一次付清一年租金。
林帆冇有猶豫,爽快地交了六兩銀子,簽下租契。
將父親林有為小心安置在新家後,他又馬不停蹄地趕往下一個地方,錦繡工坊。
母親楊蓉之前托人捎信,便是在這家工坊裡做繡活。
趕到工坊時,天色已完全暗沉。
坊內燈火通明,直到實在無法看清針線,管事的才放工人們離開。
人群中,林帆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娘!這裡!”
聽到呼喚,楊蓉還以為自己勞累過度,直到看清不遠處的少年,才又驚又喜地小跑過來:“小帆?!你怎麼來了?!”
喜悅剛上眉頭,卻又立刻被巨大的擔憂取代,
“是不是家裡出事了?是你爹?還是秋稅?”
她越說越慌,聲音發顫:
“小帆你彆怕!娘這就回去求主管,哪怕簽死契,賣了我這條命,也一定湊夠錢把稅交上!絕不能讓你當逃犯!”
說著,轉身就要往回跑。
林帆心頭一酸,一把拉住母親粗糙的手:
“娘,冇事了!我跟著張叔的狩獵隊,在山裡打到了一頭異種,賣了好多錢!不但秋稅能交清,爹的傷也在好轉,我已經把爹和小草都接到城裡來,租好房子了!”
楊蓉愣住,不敢置信地摸了摸林帆的額頭:“孩子?你莫不是在說胡話?”
林帆也不多言,直接從懷中掏出錠十兩官銀,楊蓉看著銀子,又看著兒子的眼神,這纔將信將疑地跟著林帆往回走。
回到租住的小院,早已望眼欲穿的林小草第一個撲了上來:
“娘!我好想你!”
母女倆抱作一團。
“小草乖,娘也想你...”楊蓉緊緊抱著女兒,目光卻已急切地投向屋內床上。
看到雖然消瘦但已經好轉許多的林有為,她一直強忍的淚水終於滾落,拉著小草撲到床前,
“當家的,你受苦了....”
“冇事,多虧了小帆,我已經好多了。”林有為露出笑容,虛弱卻清晰地說,
“讓你擔心了,娘子。”
“說的什麼傻話!”楊蓉破涕為笑,用衣袖擦了擦眼淚,回頭看向林帆,
“小帆,你張叔他們安頓好了嗎?這次能獵到異種,定是張隊長他們出了大力,照顧了你。咱們得好好去謝謝人家!”
林帆冇有過多解釋,隻是點頭:
“張叔他們在不遠處的客棧租了間大通鋪。娘,咱們晚上已經約好一起吃飯了。”
深夜,在楊蓉的張羅下,兩家人連同狩獵隊幾位成員,在客棧旁的食肆簡單地聚了一餐。
眾人慶賀林帆在城中安家,楊蓉則真心實意地感謝狩獵隊眾人對林帆的照顧。
張大山等人雖一再強調多是林帆自己的本事,但楊蓉隻當是客氣,心中認定是張大山這位隊長提攜了兒子。
直到夜深飯畢,林帆才帶著母親和早已睏倦的小草回到小院。
躺在臨時打的地鋪上,身旁是蜷縮著、說著夢話的妹妹,不遠處,父母均勻的呼吸聲傳來。
林帆的嘴角不自覺地泛起溫柔的笑意。
這一刻,林帆感到一種許久未曾有過的、源自內心深處的安定。
“總算是暫時安穩下來了....”
他望著黑暗中模糊的屋頂,心中默默盤算。
麵板覺醒至今,他拚儘全力將投擲肝到圓滿,擁有了裂石之力,被村民敬畏地稱作“武師”。
但林帆自己清楚,他並非武師。
“真正的武師,鍛體煉血,擁有遠超常人的力量,飛簷走壁,開碑裂石都隻是尋常。”
想要在這個力量為尊、人命如草芥的世道保護好家人,安穩地活下去,甚至活得有尊嚴......
習武,成為真正的武師,纔是唯一可靠的途徑。
“明天……”林帆閉上眼,疲憊如潮水湧來,但意念卻無比清晰堅定,
“在這大葉縣城裡,尋一家武館,正式開始習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