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林帆先去稅吏處補繳了五兩二錢的稅款,把繳稅憑證小心收好。
回家留下些散碎銀錢給家中生活,他便收拾一番,出門準備拜師習武。
昨夜他已向張大山和客棧夥計打聽清楚。
大葉縣城內,以振威、白虹兩家武館最為顯赫,館主皆是縣城頂尖的武師,據說拜入其門下弟子近半都能成功踏入武師門檻。
其下淩雲、鎮嶽兩家稍遜一籌,但也有真才實學。
而最後的鐵拳武館,不僅聲勢最弱,成功培養出武師的比例據說不足一成。
差距,可謂雲泥之彆。
“既然要習武,自然要選最好的。”
林帆目標明確,徑直走向最為顯赫的振威武館。
作為縣城首屈一指的武館,即便是在清晨,振威武館氣派的大門外也已聚了不少人。
有錦衣華服的少年,也有衣著樸素的平民子弟。
門側,一位頭髮半白的老武師正為一名排隊少年摸骨測脈。
林帆心中一動,駐足旁觀。
隻見老武師手指如鷹爪,在那少年腕骨、臂膀、脊背幾處關鍵部位按捏。
片刻後,他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些許滿意之色:
“不錯,根骨中上,是個好苗子。登記一下,進去繳納二十兩報名費吧。”
那少年聞言,頓時喜形於色,連連道謝後,腳步輕快地跨入了那扇令無數人嚮往的大門。
“下一位。”老武師聲音平和。
林帆深吸一口氣,穩步上前。
老武師抬眼打量了他一下,目光在林帆洗得發白的粗布衣上略作停留,之後便:
“伸手。”
林帆依言伸出右手。
老武師的手指隨即搭上他的腕骨,沿著手臂筋絡向上遊走,又在肩胛、脊椎幾處穴位或輕或重地按壓。
他的手法沉穩,但臉上的表情卻從最初的平淡,逐漸變得凝重,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歎。
“你的根骨勉強可算中下。”老武師收回手,緩緩搖頭,
“本已接近習武的最低門檻。但觀你氣血盈虧之狀,應是長期食不果腹,虧損了根基。這中下之資,十成裡也發揮不出七八成。”
林帆心中一緊,卻仍抱著一絲希望:
“請問武師,我可否......”
“若要入我振威武館,”老武師打斷他,語氣帶著淡漠,
“需繳納五倍報名費,即一百兩白銀。館內資源方可酌情向你傾斜,補足你的根基虧空。否則,縱使入門,也難有寸進,浪費時間錢財。”
一百兩!
林帆瞳孔驟縮。
交完稅、付了房租、留下家用,他全身所剩不過三十餘兩。
一百兩,對他而言無異於天文數字。
“若無此財力,便請回吧。”老武師擺擺手,語氣平淡地補充了一句告誡的話,
“年輕人,習武一途,首重根骨天賦,次需錢財資源。你二者皆無,強求不過是誤入歧途,拖累家人,浪費時間。趁早尋個踏實營生,方是正道。”
林帆默然,對著老武師抱拳一禮,轉身離開。
身後,隱約傳來幾聲不加掩飾的嗤笑與議論。
“哪來的鄉下窮小子,也敢來振威武館碰運氣?”
“根骨差又冇錢,還想逆天改命?做夢呢。”
“這樣的人,振威武館收了也是有辱武館的聲望。”
林帆腳步未停,心中卻一片冷然。
他終於明白,為何振威、白虹這類頂尖武館的武師率如此之高。
這極高的門檻,早已篩掉了絕大多數或根骨或財力不足之人。
隨後,他又依次去了白虹、淩雲、鎮嶽三家武館。
結果大同小異。中下的根骨加上明顯的根基虧損,讓他成了武館眼中難以成才,會有辱武館聲望的弟子。
哪怕是最便宜的鎮嶽武館,也開出了三倍報名費的條件。
最後,他站在了鐵拳武館的門前。
與之前四家武館的門庭若市、氣勢恢宏相比,鐵拳武館顯得格外冷清破落。
灰撲撲的院牆,顏色剝落的黑漆木門,門楣上鐵拳武館的匾額字跡都有些模糊了。
院內隱約傳來的呼喝與擊打聲。
“若此處也不行……”
林帆心中微沉,但腳步依然堅定地邁過門檻。
院內比外麵看著稍顯寬敞。
青石地麵坑窪不平,立著十幾個表麵磨損嚴重的木人樁和沙袋。
約莫十來個穿著灰色舊練功服的年輕人正在練習,動作認真。
“你是來報名的?”一個麵相憨厚、約莫二十七八歲的漢子從裡麵走出,看到林帆,和氣地問道。
“在下林帆,特來報名習武。”林帆抱拳。
漢子上下打量他一番,點點頭:
“進來吧,師父在前堂。正好還有一個新來的,你們趕一塊了。”
林帆略感意外:“不測根骨麼?”
漢子咧嘴一笑,顯得很樸實:
“你去過其他武館了吧?我們鐵拳武館不一樣,館主師父講究有教無類,隻要誠心想學,能交上學費,都一視同仁。”
有教無類!
林帆的心中一動,心中一塊石頭也落了地,隻要能習武,他就有辦法突破更高!
隨著漢子穿過略顯空曠的練武場,來到前廳。
廳內陳設簡單,正中一張寬大的太師椅上,端坐著一位年約五旬、頭髮半白的精瘦男子。
男子看似普通,卻氣勢如山,哪怕隻是遠遠的看上一眼,林帆都能夠從其體內感受到一股磅礴的血氣壓迫而來。
男子身側,侍立著一位約莫十**的年輕女子,身姿挺拔,眉目清秀中帶著幾分英氣。
她的眼神明亮,正略帶審視地看向門口。
而廳堂中央,站著的一個侷促身影,顯然正是漢子口中另一個前來拜師的。
“師父,又來了一個拜師的。”引路的憨厚漢子稟報道。
館主吳洪抬了抬眼皮,目光平淡地掃過林帆:
“倒是湊巧。規矩一併聽了吧。”
林帆與那少年立刻凝神。
“我鐵拳武館,奉行有教無類。報名費二十兩,一次繳清,可習武三個月。”吳洪聲音不高,語速平穩,
“三個月內,若能淬皮成功,踏入煉皮境,便可正式拜師,留在館內繼續修行。若三月期滿未能突破,便請自便。”
他頓了頓,繼續道:
“習武期間,館內提供食宿。食為粗糧素菜,管飽,住宿為大通鋪。若想改善飲食、居住條件,或需館內特製淬體湯藥輔助,需額外花費。”
“每日晨間,會有我門下親傳弟子輪值,指點本館武學。每月末三天,我會親自檢視爾等進境,予以指點。”
他略作停頓,目光在兩人身上停留一瞬:
“至於能學到多少,能否踏入武師門檻,一要看你們有無那份根骨與悟性,二要看吃不吃得了這份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