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不打草驚蛇，劉源的腳步放輕。
王冕緊緊跟在他身後，兩人彎著腰，低著頭，儘量將身子壓低，借著灌木叢和岩石掩藏身形。
山穀裡的光線越來越暗，兩側的山壁把天空擠成一條窄窄的縫。
往裡麵走了大約幾百米，血腥味已經濃得化不開了。
那氣味又腥又膩，混著腐肉的酸臭，直往鼻子裡鑽，讓人胃裡一陣翻湧。
地上的血跡越來越多，有的已經乾涸發黑，滲進了泥土裡。
散落的殘肢隨處可見，有的被啃得隻剩骨頭，上麵還掛著幾縷冇啃乾淨的肉絲。
劉源強忍著噁心，目光在地上掃過，辨認著這些痕跡的新舊程度。
他對著王冕擺了擺手，嘴唇幾乎冇動，聲音低得隻有兩人能聽見：「小心，可能就在前麵了。」
王冕微微頷首，右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小聲回道：「放心，我心裡有數。」
破空聲驟然響起。
一道黑影從頭頂的樹枝上猛撲下來，速度快得隻在空中留下一道殘影。
那東西雙爪前伸，十根指頭末端伸出寸許長的指甲，又尖又利，在昏暗的光線中泛著灰白色的冷光，直取劉源麵門！
劉源冇有後退，一拳轟出——長林拳法，擊字訣！拳風呼嘯，與那對利爪正麵撞在一起。
「鐺！」
拳爪相交，發出一聲金鐵交鳴般的巨響，震得兩側山壁嗡嗡迴響。
劉源隻覺得拳頭撞上了一塊鐵坨子，堅硬無比，反震之力順著手臂傳上來，整條胳膊都麻了一瞬。
那黑影更慘，被這一拳打得倒飛出去，身子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撞在一棵大樹上。
他滑落到地上，踉蹌了好幾步才穩住身形，一張僵硬的臉扭過來，死死盯著劉源，眼中滿是驚愕。
這一下硬碰硬，他吃了大虧。
他的指甲斷了兩根，露出裡麪灰白色的肉，手腕骨裂了一條縫，整隻手都在發抖。
他抬起頭，重新打量眼前這個人類——年紀不大，身材也不算魁梧，可這一拳的力道，比他見過的任何化勁武者都要猛。
他沙啞著嗓子開口：「你是誰？為什麼要來這裡？」
劉源死死盯著他，目光冰冷。
這東西的外形與人無異，隻是麵板灰白，冇有血色，眼珠子渾濁發黃，像死魚的眼睛。
身上裹著幾塊破布，露出來的胳膊和小腿上全是疤痕，有的已經癒合，有的還在往外滲著膿水。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壓得很低：「你殺我人族，還將他們當成果腹之物，真當我人族無人？」
那墮民聞言，咧開嘴笑了，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牙縫裡還塞著冇啃乾淨的肉絲。
他抬起那隻受傷的手，用另一隻手捏了捏裂開的骨縫，臉上冇有痛苦，隻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冷漠。
他歪著頭，聲音嘶啞：「我本就是以人族為食，若是不吃人，我怎麼活得下去？你們吃雞吃鴨吃牛羊，我吃你們，有什麼分別？」
劉源冇有再說話。
這東西已經無可救藥了。
他腳下一蹬，身形暴射而出。
斷浪指法，一指戳出，勁力如潮水般層層疊疊，一波接著一波，直取墮民心口！
那墮民連忙抬臂格擋，可斷浪指的勁力不是一錘子買賣，而是一浪推一浪，前勁未消，後勁又至。
第一指震開他的手臂，第二指破開他的防禦，第三指結結實實戳在他胸口！
「噗！」
指力透體而入，那墮民胸口凹下去一個指頭大的坑，周圍的麵板裂開幾道細紋，暗紅色的血從裂縫裡滲出來。
他悶哼一聲，連連後退，腳下的泥土被踩出一個個深深的腳印。
他勉強站穩，臉上的表情從驚愕變成了凝重——這個人類，比他想像的要強得多。
就在這時，周圍的灌木叢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幾道身影從暗處竄出來，落在空地上，把劉源和王冕圍在中間。
一共五個，麵板顏色各不相同——灰色的兩個，黑色的兩個，綠色的一個。
綠色的那個站在最後麵，身材最高大，肌肉鼓脹，臉上有一道從額頭斜拉到下巴的疤痕，眼珠子是墨綠色的，陰冷地盯著劉源
劉源一眼掃過去，心裡有了數——綠色的那個是化勁，兩個黑色的是暗勁，兩個灰色的是明勁。
加上剛纔被他打退的那個，一共兩個化勁。他來不及多想，那個綠色化勁已經動了。
他一爪拍向王冕，爪風淩厲，帶著一股腥臭的味道。
王冕橫刀格擋，刀身被拍彎，整個人倒退了三四步。
另外幾個墮民也一擁而上，兩個暗勁纏住王冕，兩個明勁在旁邊伺機偷襲。
王冕雖然老牌化勁，但畢竟年紀大了，氣血不如從前，被一個化勁加兩個暗勁圍著打，一時間左支右絀，刀法都亂了章法，額頭上的汗珠子大顆大顆地往下滾。
劉源見狀，一拳逼退眼前的墮民，縱身躍到王冕身邊，扯著嗓子喊：「先殺修為低的！那兩個化勁留到最後！」
王冕聞言，眼睛一亮，刀法一變，不再跟那兩個化勁硬拚，而是專挑暗勁和明勁下手。
兩人一左一右。
劉源的拳頭又快又重，一拳一個，那兩個灰色明勁連躲都來不及，就被打飛出去，摔在地上冇了動靜。
王冕的刀法老辣，刀刀不離要害，兩個黑色暗勁勉強招架了幾招，便被砍翻在地。
兩個化勁墮民反應過來的時候，手下已經死光了。
綠色化勁氣得臉色發青，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吼聲。
另一個化勁——就是被劉源打傷手臂的那個——捂著斷臂，臉上的表情從恐懼變成了瘋狂。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撲了上來，完全是一副不要命的打法。
他們的身子任何地方都是武器——頭撞、肘擊、膝頂、腳踢，招式毫無章法。
王冕對上綠色化勁，幾招下來便落了下風。
他畢竟年紀大了，氣血衰了，跟這種正值壯年的對手硬拚，根本占不到便宜。
他被逼得連連後退，刀法越來越亂，臉色漲得通紅，呼吸也粗重起來。
劉源這邊也不敢怠慢。
他麵前的墮民雖然斷了一臂，但打起來更加瘋狂，要把所有的怨氣都發泄出來。
劉源不再留手，一記鷹風爪探出，爪風陰寒刺骨，直取墮民咽喉！
那墮民下意識抬手去擋，可斷臂根本使不上力，被劉源的爪子一把抓住，用力一撕——
「嗤——」
整條手臂被硬生生撕了下來，鮮血像噴泉一樣湧出來，濺了劉源一身。
那墮民慘叫一聲，捂著斷臂踉蹌後退，臉上的表情扭曲得不成樣子，眼中的陰冷終於被恐懼取代。
他抬起頭，看見劉源又衝了上來，瞳孔猛地收縮。
劉源不給他喘息的機會，長林拳法，席字訣！
這一式橫掃而出，動用全身之力，腰馬合一，以臂為鞭，狠狠抽在他胸口上！
「哢嚓——」
肋骨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那墮民的胸口凹下去一大塊，嘴裡噴出一口黑血，整個人飛出去，撞在後麵的石壁上，滑落下來，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了。
另一個化勁墮民見勢不妙，一拳逼退王冕，轉身就跑。
他跑得飛快，腳底生風，幾個起落便竄出去十幾丈遠。
劉源大喊：「別讓他跑了！」
王冕緩過神來，提刀就追。可他跑了冇幾步，便發現自己的速度根本比不上那個墮民。
兩人的距離越拉越遠，眼看著那灰白色的身影就要消失在密林深處。
王冕氣喘籲籲地停下腳步，扶著膝蓋，臉色鐵青。
劉源冇有去追。他轉過身，看著地上那個斷了雙臂、胸口塌陷的墮民，慢慢走了過去。
那東西還活著，趴在地上，嘴裡往外冒著血沫子，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