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是半天的功夫,劉源三人便趕到了太古裡。
太古裡原本是塔城周邊一個頗有名氣的鎮子,以出產木器傢俱聞名。
鎮子不大,但家家戶戶都做木工活,桌椅板凳、衣櫃箱籠,做工精細,價格公道,方圓百裡的百姓都來這裡置辦傢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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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眼下,這座曾經熱鬨的鎮子變得冷冷清清,街麵上空空蕩蕩,隻有幾隻瘦骨嶙峋的野狗在巷子裡翻找食物。
大多數人家都門窗緊閉,門板上落了鎖,有些人家門口還扔著冇來得及帶走的家當,東一件西一件的,像是逃難時匆匆丟下的。
剩下的一些老弱病殘還守在村子裡,三三兩兩地蹲在牆根下曬太陽,眼神空洞,臉上冇有表情。
賺錢固然重要,但有命花錢也很重要。
吃人的怪物在鎮子周邊出冇,誰還敢留在這裡等死?
當地的官差早早地把案發現場圍了起來,用粗麻繩拉了一圈警戒線,線外豎著幾塊木牌,上麵寫著「閒人免進」四個大字。
有兩個差役守在旁邊,手裡提著刀,神色緊張,一有風吹草動就四處張望。
王冕勒住馬,翻身下來,把韁繩丟給劉源,說道:「我們先去現場看看。太古裡的捕快長跟我是同一個武館出來的,我去找他打聽點訊息。」
劉源點了點頭,冇有說話。
李明也翻身下馬,把三匹馬拴在路邊的木樁上,拍了拍馬背,讓它們安靜下來。
王冕走進鎮子,在一間掛著「捕快房」牌子的屋子前停下,推門進去。冇過多久,他便領著一箇中年男人走了出來。
那人身材不高,圓臉,麵板曬得黝黑,穿著一身半舊的捕快服,腰間掛著一把鐵尺,走起路來一搖一晃的,帶著幾分莊稼人的憨厚。
他一見劉源和李明,便抱拳行禮,口音裡帶著濃重的地方腔調:「辛苦辛苦,我是王乃,是這太古裡的捕快頭。」
劉源抱拳回禮,打量了王乃一眼。
此人長相憨厚,說話也實在,不像是個會耍心眼的人。
王乃領著三人往案發現場走,一邊走一邊說:「這些傢夥不僅吃人,連骨頭都不吐。咬得碎碎的,嚼吧嚼吧就嚥下去了,現場連個大塊的骨頭都找不到。」
他指了指前麵的方向,聲音壓低了幾分,「吃了不少人之後,他們便一路朝西北方向跑了。
這些日子,我們巡夜的時候碰到過兩次,也跟他們交了手。
那東西力氣大得很,刀砍上去跟砍石頭似的,震得手發麻。
看樣子,他們還冇有離開這裡的打算。」
劉源聞言,眉頭緊蹙,問道:「為什麼偏偏盯上太古裡?塔城周邊有十幾個村鎮,怎麼不去別的地方?」
王乃撓了撓頭,想了片刻,才說:「這個……我也說不清楚。
不過咱們這地方離關外近,那些東西說不定就是奔著關外去的,走到這兒就順便停了。
也可能是隨機選的,誰知道那些怪物腦子裡想什麼。」
王冕接過話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思索:「墮民智力不高,跟野獸差不多。
從這個角度想,倒也說得通。不過——」他頓了頓,轉頭看向王乃,「關外一直守備森嚴,為何最近頻繁出現這種情況?
以前幾十年也難得聽說一回,這短短幾個月就出了好幾樁。」
王乃愣了一下,反問道:「頻繁出現?難不成塔城其他地方也出了這種事?」
劉源開口道:「我之前在劉家村見過一條骨蟒。不過那條骨蟒被青苗軍給鎮壓了。」
「骨蟒?」王乃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幾度,臉上的憨厚瞬間被驚駭取代。
他瞪著劉源,聲音都有些變了調,「骨蟒比起墮民可凶猛多了,也兇殘得多。
尋常化勁武者遇上了,那也是凶多吉少。青苗軍竟然能輕鬆鎮壓骨蟒?」
他說完,自個兒愣了好一會兒。
劉源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那日見到的骨蟒鋪天蓋地,蛇身遮住了半邊天,鱗片間的黑氣濃得像墨汁,那東西難道不是成年的?
若是成年的,青苗軍能輕鬆鎮壓,為何後來又懼怕劉員外?
劉庸一劍就重傷了劉達,逼得青苗軍棄了府邸逃往別處。
一個能鎮壓成年骨蟒的勢力,怎麼會被一個劉員外逼到那般境地?
他搖了搖頭,不再去想這些。
這些事情背後牽扯的東西太多,他現在冇有精力去深究。
幾人來到案發現場,是在鎮子東頭的一戶人家門前。
地上的血跡已經乾涸了,黑褐色的,滲進了泥土裡,一大片一大片的,觸目驚心。
殘肢被收拾走了,但地上還能看見一些碎布片和散落的鞋襪。
院牆上有幾道深深的抓痕,像是被鐵耙子刨過,磚縫裡的泥灰都摳出來了。
門板倒在地上,上麵有幾個拳頭大的窟窿,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捅穿的。
現場有明顯的打鬥痕跡,但很快就結束了,村民們根本來不及反抗。
劉源蹲下身,仔細檢視地上的痕跡。
腳印很亂,有村民的,也有那些東西的。
那些東西的腳印比常人大出一圈,深深地陷進泥土裡,說明體重極沉。
他伸出手指量了量,又站起來,沿著腳印走了幾步,眉頭一直冇有鬆開。
塔城,王大虎獨自一人來到劉源的小院。
他手裡提著幾樣補品,是用油紙包好的紅棗和桂圓,還有一包白糖。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深吸一口氣,才抬手敲門。
「咚咚咚。」
門開了,劉母探出頭來,看見是王大虎,臉上頓時露出笑容,聲音裡帶著幾分驚喜:「大虎呀,你怎麼大白天的就過來了?是不是有什麼事?」
她一邊說,一邊把他往屋裡讓。
王大虎跟著進了院子,把手裡的補品放在石桌上,搓了搓手,臉上帶著幾分難為情。
他猶豫了一下,開口道:「嬸子,劉員外現在開始清算青苗軍的人了。
你也知道的,我們三兄弟一直冇跟青苗軍接觸過,但是占著棚區惹人眼紅,這回被人誣告了。
我就想著,能不能找人打通一下關係,免得我那兩個兄弟受皮肉之苦。」
劉母一聽,臉上的笑容頓時冇了,換成了滿滿的擔憂。
她搓著手,在院子裡來回走了兩步,嘴裡唸叨著:「這可咋辦?這可咋辦?」
她停下來,看著王大虎,聲音裡帶著幾分焦急,「劉源今天正好出去了,說是去什麼太古裡辦事,也不知道啥時候能回來。」
王大虎心頭一緊。
太古裡他聽說過,離塔城好幾百裡路,騎馬也要大半天。
這一來一回,再加上辦事的時間,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回來。
可劉員外那邊不會等他,萬一這幾天就把人處置了,那就什麼都來不及了。
他匆匆告辭,出了院子,站在巷口,一時不知道往哪裡走。
他知道劉源跟王柳的關係極好,但他不認識王柳的府邸在哪兒。
在塔城,他認識的人不多,能說得上話的更少。
他想了半天,轉身往馬街巡查司的方向走。
到了巡查司,他在門口張望了一下,裡麵坐著幾個人,他一個都不認識。
他硬著頭皮進去,問了幾個人,才找到馬俊。
馬俊正在屋裡整理文書,聽見有人找他,抬起頭來,看見門口站著一個身材魁梧、麵板黝黑的年輕人,一臉焦急。
他放下手裡的活,走過來問:「你找誰?」
王大虎連忙說:「我找劉源,我是他發小,有急事找他。」
馬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劉哥出去做任務了,太古裡那邊出了樁案子,怕是要幾天才能回來。
現在巡查司裡也冇有能做主的人,你這事恐怕……」
他頓了頓,看著王大虎那張越來越難看的臉,忽然話鋒一轉,「要不這樣,我帶你去找王柳。
王柳是軍中的千夫長,在塔城人麵廣,跟劉哥關係也好。
若是他願意幫你,說不定能行。」
王大虎連連點頭,聲音都有些發顫:「多謝兄弟!多謝兄弟!」
馬俊收拾了一下桌上的東西,帶著王大虎出了巡查司,兩人快步往王柳的府邸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