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劉源起了個大早。
他換上一身乾淨的巡查服，把頭髮束好，對著銅鏡照了照，確認冇有不妥之處，便推門而出。
今日是金牌巡查武試的日子，地點在內城的巡查司總部。
他穿過內城的街道，走了約莫半個時辰，來到一片古樸清幽的舊建築前。
巡查司總部不大，零零散散幾座舊房子，外牆的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裡麵暗青的磚石。
院子倒是很寬敞，占地有數百平米，鋪著整齊的青石板，打掃得乾乾淨淨。劉源到的時候，院子裡已經有不少人了。
早起的巡查們三三兩兩地坐在石桌旁，有的喝茶，有的吃早點，有的低聲交談著什麼。
劉源踏進院門的那一刻，交談聲忽然小了下去。
幾道目光齊刷刷地投過來，落在他身上，帶著打量和審視。
劉源麵色如常，走到院子中央，朝四周抱了抱拳，朗聲道：「各位好，我是劉源，今日來參加金牌巡查的武試。」
人群中站起一個人。那人頭髮花白，鬍子拉碴，臉型狹長，穿著一身巡查司文官的官服，衣襟上繡著細密的銀線紋路。
他上下打量了劉源一眼，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開口道：「你就是劉源？之前總巡察大人跟我打過招呼了。筆試的考場在裡麵，我帶你過去吧。」他說完轉身便走，劉源應了一聲，緊跟在他後麵。
兩人穿過一道細長而幽暗的走廊。
走廊兩側冇有窗戶，隻有頭頂幾盞昏黃的油燈，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眼前豁然開朗，是一個空曠的比武場。
比武場比外麵的院子還要大上一圈，地麵鋪著厚實的青石板，四角立著幾根粗大的木樁，樁身上佈滿了刀痕和拳印，看得出年頭不短。
場邊擺著幾排座椅，椅麵用真皮包裹，做工考究，跟外麵那些破舊的石凳判若兩個世界。
那人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狹長的臉上笑意更濃了些，自我介紹道：「我叫金鐵，是塔城的副巡察總使。平日裡你們的待遇、開銷、升遷考覈，都由我經手。」
他說著伸出手來，跟劉源握了握，手掌乾燥溫熱，力道不輕不重。
劉源定睛看了他一眼。
此人肌肉鬆弛，步伐虛浮，顯然不是練武之人，身上的官服倒是穿得筆挺，說話時下巴微微揚起，帶著幾分官場中人特有的矜持。
能坐到副巡察總使這個位置，定然有他的過人之處——不是手腕，就是關係。
金鐵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目光在劉源臉上停留了片刻，語氣慢了下來：「我知道你跟王冕、王柳走得很近。他們一個是軍方的人，一個是巡防的老人，在塔城經營多年，根基深厚。你的出身倒算是根正苗紅。」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半分，「不過再往上走，你要明白，他們能幫你的就有限了。」
他說完，笑眯眯地看著劉源，像是在等他的反應。
劉源沉默了一瞬，抱拳道：「日後還要請巡察總使多多關照。」
金鐵聞言，臉上的笑意深了幾分，點了點頭，冇有再多說什麼。
他轉身往前走了幾步，忽然又回過頭來，像是想起了什麼事：「比試完了別急著走，我帶你去見個人。」
劉源冇有推辭。他初來乍到，在塔城根基尚淺，多認識幾個人總歸是好事。
陸陸續續地，總部的八大金牌巡查都到了，馬街的兩位金牌巡查也到了。
院子裡的人越來越多，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交談著什麼。
劉源站在比武場邊上，打量著這些即將成為他同僚的人——有的年過半百，鬢髮斑白，有的正當壯年，還有幾個跟他年紀相仿的，站在那裡一言不發，目光不時往他身上掃。
人差不多到齊了，比試即將開始。
給劉源安排的主考官是賀青。他大約四十來歲，中等身材，穿著一身半舊的巡查服，麵容清秀，兩鬢已經花白。
他走到劉源麵前，上下打量了一眼，臉上露出和善的笑意，開口道：「小美是我的侄女。今後在巡查司遇到什麼事，都可以來找我。咱們也算是半個親戚。」
劉源有些意外，但很快回過神來，抱拳道：「那就謝過賀巡查了。」
賀青擺了擺手，笑嗬嗬地說：「不用這麼客氣，以後喊我賀叔就行。」
劉源正要答話，門口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身穿黑色長袍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進來。他身材魁梧，肌肉紮實，走起路來虎虎生風，每一步都踏得地麵微微發顫。
麵容剛毅，濃眉大眼，下巴上蓄著短鬚，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
他一進門，目光便在院子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劉源身上。
在場的巡查們紛紛拱手行禮，齊聲喊道：「總巡查司。」
劉源也跟著抱拳，聲音不大不小地喊了一聲。
總巡查司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開口道：「你就是劉源？」
劉源微微頷首：「是的，總巡查司。」
王冕連忙從人群中走出來，湊到總巡查司身邊，壓低聲音問了句什麼，像是在詢問是否有變故。
總巡查司搖了搖頭，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入在場每個人耳中：「冇事，一切照舊。」
劉源與賀青一同上了擂台。
比試不算太難。
賀青冇有一上來就全力出手，而是從三成力開始，一招一式地試探。
劉源用長林拳法應對，兩人在台上你來我往，打得有來有回。
劉源一一接下，不顯吃力。
一百招過後，賀青收手後退，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他的實力。
台下，總巡查司師道和副巡察總使金鐵各站一邊。
師道身邊圍著幾個年長的金牌巡查，金鐵身邊也站著幾個人，兩隊人馬涇渭分明，誰也不往誰那邊湊。
兩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目光偶爾碰在一起，又各自移開。
劉源從擂台上走下來，徑直走到總巡查司麵前，抱拳道：「在下劉源，已順利通過第一輪比試。後續的任務不知什麼時候開始？」
總巡查使師道擺了擺手，語氣平淡：「不急。接下來我要帶你去見一個人。」
劉源心中疑惑，目光下意識地投向不遠處的金鐵。
金鐵臉色一變，快步走了上來，擋在劉源麵前，臉上堆著笑，聲音卻不怎麼客氣：「不好意思，總巡查司，劉源已經先被我約了。今晚恐怕不能跟您去了。」
一時間，場間的氣氛驟然緊張起來。兩人誰都冇有退讓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