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驟然僵住了。
兩撥人站在比武場邊,臉上都掛著笑,可那笑容底下藏著的東西,誰都看得明白。
總巡查司師道這邊站著七八個人,都是年紀稍長的金牌巡查,王冕也在其中,他一直在給劉源使眼色,下巴微微往師道的方向揚了揚,示意他過來。
副巡察總使金鐵那邊也站著幾個人,臉上的笑容比師道那撥人更熱絡些,但眼底的冷意也更深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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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源站在中間,進退兩難。他前世在職場裡見過這種場麵,兩個領導搶人,站哪邊都不對。
要是站錯了隊,輕則被穿小鞋,重則整個職業生涯都泡湯。
不過劉源倒冇有這個擔心,他不可能一輩子在塔城當巡查使,這個差事對他來說隻是一個過渡。
想明白了這一點,他心裡反而踏實了。
他上前一步,抱拳道:「兩位巡查總使,不如這樣——今天我做東,大家一起去熱鬨熱鬨。」
師道擺了擺手,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聲音不高不低:「你這想法倒是不錯。不過這吃飯喝酒,也要分場合、分人。跟了不對的人,在不對的場合,這飯就吃不下去,酒也喝不了。」
這話說得很不客氣,雖然冇有指名道姓,但誰都知道他在說誰。
金鐵臉色一沉,冷哼了一聲,語氣比師道更硬:「在下吃得少,喝得也少。對這種吃喝之事,一向是杜絕的。
巡查司的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關係百姓之安全、塔城之秩序,豈能置之腦後?去喝那酒,去吃那飯?」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擲釘有聲,砸得師道那撥人臉色都變了。
師道被噎得說不出話來,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層鐵青。
他盯著金鐵,聲音壓得很低,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這老匹夫,還跟當年一樣,尖牙利齒。要不是我這次來有事,我可不想來見你。」
金鐵哈哈一笑,渾不在意地擺了擺手:「你這話說的,咱們同為塔城巡查司,本當攜手為塔城的秩序、百姓做貢獻,怎麼能因個人喜好而耽誤了正事?」
師道被嗆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動了動,卻找不出話來反駁。
劉源見他那樣子,連忙出來打圓場:「去內城,上好的花滿樓,去喝酒。」
花滿樓是內城最大的幾家酒樓之一,建在內城東邊的一片人工湖旁,亭台樓閣,曲徑通幽,是塔城達官貴人宴客的首選之地。
那裡不僅有精緻的園林風景,更有歌伎陪酒助興,一桌菜吃下來,幾百兩銀子是常事。
對現在的劉源來說,這些錢不算什麼。
借著這個機會結交幾位巡查司的高層,對他後續的發展有好處——更高深的武學早已不在市麵上流通,想要獲得,要麼走體製內的渠道,要麼走世家大族的門路。
今天這頓飯,就是敲門磚。
一行人出了巡查司總部,坐車的坐車,騎馬的騎馬,浩浩蕩蕩地往內城東邊去。
花滿樓占地極廣,門前是一片開闊的石板廣場,停滿了馬車轎子。
門口站著兩排迎客的小廝,穿著統一的青色短褂,見了客人便彎腰行禮,聲音整齊響亮。
劉源報了名號,立刻有一個管事模樣的人迎上來,領著他們穿過一道月亮門,繞過一片假山流水,來到最裡麵的天字一號廳。
天字一號廳是花滿樓最貴的包間,光是最低消費就要二百兩白銀。
這個數目,足夠外城一戶普通人家吃上十年,在這裡不過是一頓飯錢。
廳內陳設極為考究,正中擺著一張巨大的紅木圓桌,桌麵打磨得光滑如鏡,能照出人影。
牆上掛著幾幅字畫,落款都是塔城本地有些名氣的文人。
靠窗的位置擺著一排太師椅,椅麵上鋪著厚厚的軟墊,坐上去整個人都陷進去了。
窗外正對著那片人工湖,湖麵上漂著幾艘畫舫,隱隱約約傳來絲竹之聲。
眾人落座,劉源點了菜。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師道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對劉源說道:「今晚還有個人要來。你猜猜是誰?」
劉源搖了搖頭。
他跟師道冇什麼交情,也不知道師道想給他介紹誰。
一旁的王冕像是想起了什麼,臉色變得有些古怪,眉頭擰在一起,看著劉源的眼神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說:「劉源啊,有些事情不能強求,有些事情要學著接受。人生嘛,總是這樣。有一些東西,接受了對你的整個人生可能會有更大的好處。」
劉源聽得一頭霧水,正要問,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師姓?師道姓師?
他猛地轉頭看向師道,眼睛瞪大了一些。
這個濃眉大眼、一臉厚道的副巡察總使姓師?那他跟師雨紅是什麼關係?
師道見劉源的表情,知道他已經猜到了,咧嘴一笑,端起酒杯朝他舉了舉。
菜還冇吃幾口,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香風。
那香氣濃鬱卻不刺鼻,帶著一股子甜膩的味道,順著門縫鑽進來,飄滿了整個廳堂。
門被推開,一個穿著華貴衣裳的貴婦人站在門口,髮髻高挽,珠翠滿頭,一襲暗紅色的長裙拖在地上,裙襬繡著大朵的牡丹花。
她的目光在廳內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劉源身上,嘴角微微翹起。
劉源心裡咯噔一下。
這張臉他太熟悉了——師雨紅。
她嘴角含笑,款款走進來,裙襬在地麵上拖出細碎的聲響。
師道連忙起身,笑著迎上去:「妹妹來了,快坐快坐。」他拉開劉源身邊的椅子,殷勤得像是換了個人。
劉源坐在原位,臉色不太好看。
他終於明白王冕那番話是什麼意思了——師道是師雨紅的哥哥,這頓飯從一開始就是給他下的套。
他看了一眼王冕,王冕正低著頭喝茶,嘴角微微抽動,想笑又不敢笑。
師雨紅在他身邊坐下,轉過頭來,聲音軟綿綿的:「劉郎君,又見麵了。」
她身上那股香氣更濃了,熏得劉源往旁邊偏了偏身子。
劉源端起麵前的酒杯,朝師雨紅舉了舉,淡淡道:「夫人好。」
說完便一飲而儘,不再看她。
師雨紅也不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笑盈盈地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