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嬸又給賀青盛了一碗飯,端到他麵前,隨口問道:「劉家村的?我倒是冇留意他叫什麼。改天我問問小美,說不定她認識,還能走動走動,親近親近。」
賀青接過碗,拿筷子扒了一口飯,嚼了兩下,眉頭微微蹙起,像是在回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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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說道:「好像姓劉,叫劉源來著。」
「哐當」一聲,賀嬸手裡的碗掉在地上,摔成了幾片。
米飯撒了一地,白花花的,有幾粒濺到了賀青的鞋麵上。
她冇顧上收拾,聲音發顫地問道:「劉源?」
賀青見她這副模樣,知道她認識這個人,點了點頭:「對,就是劉源。怎麼,你們認識?」
賀嬸腦子裡亂成一團。
她想起那天在船上的事——那個穿著樸素、坐在角落裡吃飯的年輕人,那個被她當成鄉下窮小子、被她用話刺過的人,竟然已經是化勁境界的武者了。
她還記得自己當時怎麼說的——「年紀輕輕就不圖進取」,「這塔城可不像你們鄉下」。
她以為他隻是個有點天賦的鄉下孩子,能到暗勁境界就是天大的造化了,冇想到轉眼之間,這人就要跟自己的丈夫平起平坐了。
她定了定神,聲音低了下來:「認識倒是認識。他跟小美是髮小,之前見過一麵。我……」
她頓了頓,聲音更小了,「我說要推薦他來賀家當鏢隊首領,他冇樂意,好像還有點不愉快。」
賀青聽完,臉色一沉,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厲聲道:「胡鬨!人家已經是化勁境界的武者,你讓人家來賀家當下人?成何體統!」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火氣,「我看你是日子過得太安穩,分不清輕重了。日後在外頭說話做事,要謹言慎行,免得給賀家招惹是非。」
賀嬸低著頭,不敢吭聲。
她知道丈夫說得對,那天在船上,她確實擺錯了姿態。
一個化勁武者,放在塔城任何一家都是座上賓,她卻當成鄉下窮小子來打發,這事傳出去,丟人的不是劉源,是她賀青家的臉麵。
賀青見她這副模樣,心頭的火氣消了大半。
他嘆了口氣,端起飯碗,語氣緩和下來:「行了,別站著了,坐下吧。明天我見到他,會跟他說明情況。有小美這層關係在,想必他不會跟你一般計較。」
賀嬸如臨大赦,連忙搬了把椅子坐下,把地上的碎碗片撿了撿,又拿抹布擦乾淨地上的米飯,嘴裡唸叨著:「對對對,他跟小美還有一個叫大虎的男孩,三人是髮小,關係好得很。小美常跟我提起他們,說從小一起長大的,跟親兄弟一樣。」
賀青點了點頭,冇有再說什麼,低頭繼續吃飯。
賀嬸坐在一旁,心裡還在翻騰。
劉源練完武從王家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了。內城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兩旁的燈籠亮著,
照出一小片一小片昏黃的光。
他沿著牆根走,腳步不快,腦子裡還在想著斷浪指法的幾個關竅,忽然前麵的巷口閃出一個人影。
劉源腳步一頓,定睛看去——師雨紅。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長裙,髮髻高挽,插著一支白玉簪子,手裡捏著一塊帕子,笑盈盈地站在巷口,顯然是專門等在這裡的。
劉源眉頭緊鎖,站在三步開外,語氣有些不耐煩:「你天天不乾正事,攔我的路做什麼?天色不早了,早點回去吧。內城雖比外城安全,但也不是萬無一失。」
師雨紅捂嘴一笑,往前湊了一步,聲音軟綿綿的:「危險?哪裡危險?我可不怕危險。」
她說著,伸出手來,白皙纖長的手指搭在劉源的手臂上,輕輕滑了一下,眼睛裡帶著笑意,聲音低了幾分:「這肌肉,這手感,可真是妙啊。」
劉源隻覺得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他猛地把手抽回來,往後跳了一步,拉開距離,冷聲道:「我勸你自重。不要對我動手動腳,免得我不客氣。」
師雨紅愣了一下,隨即用手帕捂住臉,做出哭泣的模樣,聲音裡帶著委屈:「嗚嗚嗚,你好狠的心啊。我就是想跟你親近親近,你怎麼能這樣對我?」她一邊假哭,一邊從手帕的縫隙裡偷看劉源的表情。
劉源看著她這副做派,心裡又煩又無奈。
他不想跟這個女人糾纏,也不想得罪她——畢竟她在塔城勢力不小,手底下好幾個化勁高手。
他抱拳道:「在下無福消受,告辭。」說完轉身便走,步子邁得又快又急,幾步就拐進了巷子深處。
師雨紅冇有武藝在身,哪裡跟得上他的腳步?
她站在原地,看著劉源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甩了甩手裡的帕子,冷哼一聲:「哼!還想逃出我的手掌心?休想。看我怎麼一點點把你拿下。」
她說完,又恢復了那副雍容華貴的模樣,轉身離開。
劉源一路快步走回家,快到巷口時,遠遠就看見一個人影站在門口。
走近了纔看清,是母親。
劉母穿著一件半舊的灰布衫,頭髮隨便挽著,兩隻手攥在一起,伸長脖子望著巷口的方向,眼巴巴的,像在等什麼人。
看見劉源走過來,她的臉上才露出笑容,迎上來幾步。
劉源連忙上前,扶住母親的胳膊,語氣裡帶著責備:「娘,你怎麼不歇著,站在門口等我?我不是說了不用這樣嗎?」
劉母嘆了口氣,拉著他的手往回走,一邊走一邊說:「哎呀,你不知道,今天下午來了一幫怪人。什麼也冇說,就往家裡搬東西。家裡裡裡外外都被他們換了個遍,還有一些東西說是留給你的,堆在院子裡,你快去看看吧,我也不知道怎麼處理。」
劉源心裡咯噔一下,快步走進院子。
院子裡的石桌上、地上,堆滿了大大小小的禮盒,碼得整整齊齊,像座小山。
他推開屋門,一股淡淡的木香撲麵而來。屋裡的傢俱全換了——桌子、椅子、櫃子、床,都是清一色的香木,紋理細膩,散發著天然的香氣。
這些東西他認得,在內城的鋪子裡見過,一件就要上百兩銀子。
劉源站在門口,看著滿屋的新傢俱,沉默了好一會兒,轉身看著跟在身後的母親,嘆了口氣:「娘,以後別人送東西,你可不能收了。」
劉母一聽這話,頓時急了,聲音也大了幾分:「冤枉啊!我哪裡敢收?他們個個身強力壯的,往屋裡一坐,我連話都不敢說。我說不要,他們不聽,放下東西就走,我能有什麼辦法?」她說著說著,聲音裡帶上了委屈。
劉源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那股煩躁反而消了大半。他扶著她坐下,給她倒了杯水,輕聲道:「行了,我知道了。這事我來處理,你別管了。」
劉母接過水杯喝了一口,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劉源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堆滿的禮盒,眉頭擰成一個結。師雨紅這個女人,看來是不打算善罷甘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