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源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伏在草叢深處,透過枝葉的縫隙死死盯著那幾道身影,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之前聽人說過,劉員外似乎就藏在這片連岐山脈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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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幫人衣著華貴,勁服用料考究,腰間佩飾在陽光下泛著光。
最關鍵的是,七個人的隊伍裡,光是暗勁境界的武者就有三人,其餘四個也是踏入明勁多年的好手。這種陣容,放眼整個地界,恐怕也隻有劉員外那樣的世家才能拿得出手。
劉源豎起耳朵,凝神細聽。
「再過幾天就是中火節了,」為首那人一邊走一邊說,「員外吩咐的事,準備得怎麼樣了?」
另一人連忙應道:「老大放心,細作早就埋伏好了,他們的行蹤我們一清二楚。中火節那天,青苗軍極為重視,那位一定會親自到場。到時候按計劃行事,保管萬無一失。」
中火節,青苗軍,那位……
幾個詞在劉源腦中飛快閃過。
他心頭一凜——這是撞上不得了的大事了。
不過轉念一想,又與自己何乾?青苗軍也好,劉員外也罷,在他眼裡都不是什麼善茬。
狗咬狗一嘴毛,讓他們咬去便是。
再過幾天他就要啟程去塔城,日後回來的次數屈指可數,這灘渾水,他半點都不想沾。
他把身子壓得更低,一動不動地伏在草叢裡。
那幾人還在繼續說著。
「這次不僅要乾掉他,還得把府邸奪回來。」一個聲音抱怨道,「天天窩在這大山裡,吃不好睡不好,蚊子蟲子還多,這日子真他媽不是人過的。」
另一個聲音立刻附和:「誰說不是?我是一天都不想在這鬼地方待了。要不是劉員外一直壓著讓等,老子早就殺出去了。」
說話的是個穿黑袍的年輕人,語氣裡滿是怨氣。
「聽說那什麼左上將軍,雖然是化勁境界,可斷了一條胳膊,還能剩下幾分實力?我看就是劉員外年紀大了,膽子小了,貪生怕死。真打起來,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
黑袍年輕人語氣激憤,顯然是個激進派。
為首那人皺了皺眉,正要開口說什麼——
忽然,劉源身旁一隻野兔猛地竄出,踩斷了一截枯枝。
「哢嚓。」
那聲音不大,在這寂靜的山林裡卻格外刺耳。
幾人齊刷刷朝劉源的方向望來。
劉源心頭一緊,渾身肌肉瞬間繃緊,卻強忍著冇有動彈。好在距離足夠遠——他的感官太過敏銳,隔著三五百米都能聽見他們的談話,可對方卻冇有他這樣的本事。
幾人瞥了一眼那方向,隻隱約看見草叢裡一團黑乎乎的影子。
一人笑了起來:「老大,你也太謹慎了,不過是個野豬罷了。等著,我去把它擒來,中午給大夥加加餐!」
說完,他縱身一躍,朝劉源的方向奔來。
為首那人伸手想拉,卻落了個空,笑著搖了搖頭:「這小子,天天就知道吃。」
其他幾人也跟著笑起來。在這片連岐山脈裡,他們就是土皇帝,誰能奈何得了他們?
劉源盯著那道越來越近的身影,心頭一橫。
守株待兔。
那人奔得很快,腳步踩在枯葉上沙沙作響,滿臉笑意,顯然真以為那是什麼野豬。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就在他看清草叢裡那道人影的一瞬間,劉源動了。
他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從草叢中暴射而出!一拳轟出,長林拳法中的「擊」字訣全力催動,拳風呼嘯,直取那人頭顱!
那人瞳孔驟縮,還冇來得及反應——
「砰!」
拳頭結結實實砸在他的太陽穴上!
一聲慘叫都冇能完整喊出,那人便七竅流血,軟軟倒在地上,再也冇了氣息。
劉源冇有絲毫停留。他口中默唸往生咒,腳下發力,身形如箭般朝遠處狂奔而去。
身後傳來怒吼聲。
「有人!」
「追!」
剩下的六人撲到那具屍體旁時,隻看見一雙死不瞑目的眼睛。
一擊斃命。
他們麵麵相覷,心頭湧起一陣寒意。被殺的那人雖然隻是明勁,可能一拳把他打死,出手的至少是暗勁境界。尋常暗勁武者,哪個會來這貧瘠的連岐山脈?這裡除了野獸,連根大藥的毛都找不到。
「老大,追不追?」
為首那人眉頭緊鎖,盯著劉源消失的方向看了許久,終於搖了搖頭。
「追什麼?人都跑遠了。」
一口氣跑出十幾裡,劉源這才停下腳步,扶著一棵老槐樹,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胸腔像是被火燒過一樣,每一口呼吸都帶著灼熱。
他回頭望了一眼,確定冇人追來,這才放鬆緊繃的肌肉,一屁股坐在樹根上。
剛纔走得急,隻來得及匆匆消化了一部分魂體。
可就是那一掠而過的功夫,往生咒的熟練度竟然漲了整整二十點。
劉源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雙手上還殘留著剛纔那一拳的觸感——骨頭碎裂的脆響,鮮血噴湧的溫熱,生命在他指間流逝的瞬間。他慢慢握緊拳頭,又鬆開,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殺人,比殺獸漲得快多了。
他起身找到一條山溪,蹲下來仔細洗去手上的血漬。冰涼的溪水沖刷著麵板,把最後一絲血腥氣也帶走。他捧起水洗了把臉,整個人清醒了許多。
往回走的路上,他腦子裡一直轉著剛纔聽到的那些話。
三天後是中火節。
劉員外的人要在那天伏擊青苗軍。
不管哪邊贏,這潭水都得攪渾。
他得讓武院的師兄弟和母親這幾天都躲在家裡,千萬別出去碰這個黴頭。
狗咬狗的戲,看看就行,摻和進去就是找死。
回到劉家村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屋裡透出昏黃的燈光。
母親半靠在床頭,手裡拿著針線,正在縫一件粗布衣服。
聽見門響,她抬起頭,臉上浮起慈祥的笑容。
「源兒,回來啦?」
劉源應了一聲,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燈光下,母親的氣色比前些日子好了許多。
臉上長了肉,不再是那種皮包骨頭的枯槁模樣;麵板也有了光澤,不再是蠟黃蠟黃的;說話的聲音也洪亮了些,不再是有氣無力的。
這些日子,隔三差五就有人往家裡送東西——雞、魚、肉、蛋,都是劉源在王家得了資助後,那些想巴結他的人送來的。
一開始母親還不肯收,說無功不受祿。
後來實在推不掉,又怕東西放壞了浪費,這才慢慢放開吃。
劉源看著她手裡那件快要成型的粗布衣服,心裡忽然有些發酸。
「娘,這幾天您別出門。」他開口道,「外麵可能要出點事,您就在家裡待著,哪兒也別去。」
母親手上的針線頓了頓,抬起頭看他,眼神裡有些擔憂,卻冇有多問,隻是點了點頭。
「行,娘哪兒也不去。」
劉源又囑咐了幾句,這才起身去收拾自己的東西。
三天後的中火節,他得盯著點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