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源踏入王家大門時,晨光正好越過院牆,在青石板上鋪開一層淡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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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日子,他除了在武院裡修煉,來得最多的地方便是王家。門房的老僕早已認得他,見了他便笑著點頭,也不通報,直接放行。
穿過幾道月洞門,來到正殿前的庭院。
王柳正盤坐在大殿前的石階上,麵前擺著一張矮幾,幾上放著幾個檀木小盒。他拈起一片大藥,對著陽光細細端詳,那藥片薄如蟬翼,在光下泛著淡淡的琥珀色。
聽見腳步聲,王柳抬起頭,朝劉源招了招手。
「來,坐下說。」
劉源在他身側盤腿坐下,目光落在那幾片大藥上。
王柳撚起其中一片,遞到他麵前:「你看這顆火葉。」
劉源接過來仔細端詳——藥片呈暗紅色,紋理間隱隱有火焰般的紋路,湊近了能感受到一股溫熱的氣息。
「大藥也分品性。」
王柳緩緩開口,「像這火葉,若是修煉剛猛勁力的武者服用,事半功倍。可若是修煉陰冷或毒辣功法的武者用了,反而會與自身勁力衝突,不利於修為提升。」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劉源臉上。
「武學也是這個道理。冇有高低之分,隻有適合與不適合的區別。」
劉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王柳繼續道:「就像你練的長林拳法,若是達到出神入化的境界,下一個階段便是拳意。」
「拳意?」劉源微微一怔。
「拳意是很個人的東西。」王柳的目光變得有些悠遠,「隻可意會,不可言傳。師父教不了,隻能靠自己悟,看造化。」
劉源似懂非懂。
這些東西對現在的他來說,還是有些遙遠。他的長林拳法剛剛大成,距離出神入化還早得很,更別提那虛無縹緲的拳意了。
王柳見他這副模樣,笑著擺了擺手。
「行了,不說這些了。來,讓我瞧瞧你最近的進展。」
兩人起身,來到後院的練武場。
院子不大,青石鋪地,四角種著幾棵槐樹,灑下一地陰涼。兵器架上插著刀槍劍戟,在陽光下泛著冷冷的光。
劉源站定,深吸一口氣,擺開架勢——雙手環抱,呈太極陰陽式。
下一刻,他一記重拳轟出!
拳風呼嘯,直取王柳胸口!
王柳不躲不閃,也不格擋,隻是微微側身,順勢退讓半步,恰好讓過拳鋒。這一退一讓,行雲流水,彷彿早已算準了劉源的招式。
劉源反手便是一記鷹風爪!
五指成鉤,勁氣淩厲,帶著一股陰狠毒辣的氣息,直取王柳咽喉!
眼看就要擊中,王柳體表忽然浮現出一層淡淡的金光,薄如蟬翼,卻堅不可摧。鷹風爪落在那層金光上,勁力瞬間消融殆儘,如同泥牛入海。
劉源並不氣餒,當即變招。
他身形一矮,全身勁力集於指尖,使出通臂拳中的雞形——這一式追求的是最強的爆發力,將全身勁力凝聚於一點,一擊斃敵!
指尖刺向王柳腰側!
王柳隻是輕輕一抬手,便化解了他的攻勢。下一瞬,一股柔和卻不可抗拒的力量湧來,將劉源推得連退數步。
劉源穩住身形,抱拳苦笑道:「王先生,您這武學造詣太高,我根本不是對手。」
王柳嘿嘿一笑,擺了擺手。
「不是我造詣高,是你還冇融會貫通。」
他看著劉源,目光裡透著幾分指點後輩的耐心。
「在你手裡,鷹風爪還是鷹風爪,長林拳法還是長林拳法。兩門武學是分開的,冇有融合到一起。」
他走上前,擺開架勢。
「看好了。」
話音剛落,他動了。
同樣是長林拳法和鷹風爪,可在王柳手中,兩門武學渾然一體,毫無生澀之感。上一招還是長林拳法的「披」,下一瞬便化作鷹風爪的擒拿,忽地又變成長林拳法的「擊」,招式轉換之間行雲流水,讓人防不勝防。
劉源看得目不轉睛。
演示完畢,王柳收功站定:「你試試。」
劉源深吸一口氣,開始嘗試。
起手是長林拳法,打到一半想要轉換成鷹風爪——可就在勁力轉換的瞬間,一股強烈的生澀感湧來,兩股不同屬性的勁力在體內衝撞,震得他胸口發悶、發痛,動作頓時滯住。
他咬牙堅持,又試了幾次,每次都是如此。
王柳在一旁看著,適時開口:「你不要總想著變得快。要先找到兩門武學之間的銜接之處。」
他走上前,手把手地指點。
「長林拳法剛柔並濟,而鷹風爪偏陰狠。你應該在長林拳法由剛轉柔的那一瞬間,順勢轉化為鷹風爪。那個節點,就是銜接處。」
劉源聞言,腦海中靈光一閃。
他再次起手,長林拳法打到由剛轉柔的瞬間,順勢一變——
這一次,勁力轉換順暢了許多!
雖然還有些生澀,但比起之前已經天差地別。他一鼓作氣,反覆練習,漸漸地,竟也能初步掌握兩門武學的轉換。
收功之後,他抱拳深深一躬:「多謝王先生指點!」
王柳搖了搖頭,臉上的笑容裡帶著幾分深意。
「我幫你,也是有私心的。」
他頓了頓,看著劉源的眼睛。
「走之前,王家和李家有一場約戰。隻能由暗勁和明勁境界的武者出戰。你有冇有興趣?」
劉源微微一怔:「隻有我一個人嗎?」
「每家出三名暗勁,五名明勁。」王柳道,「你若是願意,暗勁武者就由你代錶王家出戰。」
劉源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既然是比武,我自然想去長長見識。」
王柳聞言,嘴含笑意,眼中露出讚賞之色。
「這也不是什麼大事。以你現在的修為,李家那些人未必是你的對手。」他頓了頓,語氣認真了幾分,「不過你要注意分寸——可以重傷,但不可取人性命。」
劉源點頭應下。
就在此時——
天色忽然暗了下來。
劉源抬頭一看,瞳孔驟然收縮。
一條巨大的蟒蛇正從天空緩緩遊過,遮天蔽日,投下一片巨大的陰影,將整個王家都籠罩其中。
那巨蟒身軀之龐大,簡直無法形容——光是頭顱就有一間屋子大小,身軀綿延數十丈,彷彿能將整個天空填滿。
它的鱗片呈灰黑色,每一片都有臉盆大小,邊緣泛著冷光。鱗片縫隙處不斷滲出黑色的霧氣,散發著股股惡臭,像是腐爛多日的屍體,熏得人幾乎要嘔吐。
王柳臉色大變,脫口而出:「骨蟒?!它們怎麼會到這裡來?」
劉源強忍著噁心,連忙問道:「骨蟒是什麼?」
王柳麵色凝重,目光死死盯著天空那道巨大的身影,語速極快:「關外的事。山海關你知道吧?守的就是這些被天棄的種族。它們本該在關外,怎麼會……」
話音未落——
異變陡生!
十三座人皇廟同時爆發出耀眼的金光!那金光沖天而起,如同十三根巨大的金柱,直插雲霄!金光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張巨大的光網,重重打在那條骨蟒身上!
與此同時,虛空中響起浩大的真言聲,那聲音如同雷霆,又如同洪鐘大呂,響徹天地——
「孽障!哪裡逃!」
骨蟒龐大的身軀劇烈顫抖,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吼聲。那聲音裡充滿了痛苦,充滿了不甘,充滿了絕望。它瘋狂扭動著身軀,想要掙脫金光的束縛,可那金光如同天羅地網,越收越緊。
恐怖的聲波在天地間炸開!
劉源隻覺得雙耳一陣劇痛,緊接著,眼前一黑,鼻子裡流下溫熱的液體。他伸手一摸——滿手是血。眼睛、耳朵、鼻子、嘴裡,都在往外滲血。
七竅流血!
周圍的人更是慘不忍睹——僕人們抱著頭在地上打滾,有的直接昏死過去,有的七竅流血倒地抽搐。整個王家亂成一團,哭喊聲、慘叫聲此起彼伏。
隻有王柳還能穩住心神。
他盤腿坐定,舌綻春雷,一聲大喝:
「氣歸丹田!守住天壇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