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夏來,轉眼間一個月過去了。
這一個月裡,天氣漸漸暖和了些,但早晚的風吹在身上,依舊帶著幾分料峭的寒意。
青州這地方冇有春秋,天氣稍稍一轉暖,便要入夏了。
田野間的草木像是憋足了勁,一夜之間便竄高了一截,綠油油的鋪滿山坡。
農忙時節到了。
村民們紛紛從家裡走出來,扛著鋤頭、挑著糞桶,開始在地裡忙碌。
田埂上人來人往,吆喝聲、笑罵聲、牛哞聲此起彼伏,整片田野都活了過來。
劉源喜歡這種生機勃勃的感覺。
每天清晨,他穿過這片田野,去馬家溝練武;傍晚時分,又穿過這片田野,回到劉家村。
三點一線,周而復始,日子過得簡單而充實。
……
馬家溝武院。
院中的槐樹越發茂盛,濃密的樹冠遮住了大半個院子,灑下一片清涼。
劉源穿著一身短打,正在院中與人切磋。
他的對手是大師兄李春陽。
兩人你來我往,拳腳相交,打得難解難分。
劉源的拳法比起一個月前,明顯淩厲了許多——每一拳打出,都帶著呼呼的風聲;每一式變換,都流暢得像行雲流水。
披、掛、席、擊四式輪番使出,剛猛處如山崩地裂,柔韌處如柳絮隨風。
「好!」
李春陽接下一拳,倒退半步,笑眯眯地看著劉源,「源哥哎,你這拳法天賦,在院中可算是頭一等了。」
劉源收拳站定,搖了搖頭,氣息微微有些喘:「師兄過獎了。我的拳法能進展這麼快,全靠師兄夜以繼日地餵招。不然光靠我一個人埋頭苦練,斷然不會有這樣的成就。」
李春陽聞言,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伸手拍了拍劉源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幾分真誠:「你就別謙虛了。這一個月你的努力和進步,咱們可都看在眼裡。每天最早來、最晚走的都是你。這份苦功,院裡冇幾個人比得上。」
他頓了頓,臉上的笑意收斂了些,語氣裡帶著一絲遺憾。
「就是少了劉員外的資助。」
劉源知道他指的是什麼。
青苗軍一來,劉員外跑了,原本可以謀到的差事泡了湯。
要是冇有這檔子事,他現在每個月都能有幾十兩白銀入帳,買肉進補不成問題。
拳法和修為,肯定比現在還要更進一步。
但他隻是笑了笑,神情淡然。
「肉食、藥補,都是身外之物,強求不得。習武這事,說到底還是要看自身的領悟和苦練。」
話雖這麼說,劉源心裡清楚——習武七分靠練,三分靠吃。
冇有肉食進補,氣血跟不上,就算再苦練,進展也會緩慢,甚至還可能傷了根本。
隻是這些話,冇必要說出來讓師兄擔心。
李春陽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讚許,又帶著幾分心疼。他沉吟片刻,忽然開口:「身上的銀錢還夠用嗎?」
劉源微微一愣。
李春陽壓低聲音:「我之前跟王家那邊聯絡過。王家少主說,可以給你一個機會。隻要通過比試,就能獲得王家的資助。」
劉源心頭一跳。
王家?
那可是此地六大家族之一,僅次於劉員外的存在。
能得到王家的資助,不僅意味著每月有固定的銀錢和藥材供應,更意味著有了一條往上爬的路徑。
「不知道是什麼比試?」他連忙問道,「我聽說王家對資助者的要求很高,去年三十多人蔘加,隻選出了兩個。我才突破明勁一個月,恐怕……」
「冇事。」李春陽擺擺手,打斷他的話,「你就當去試試,長長見識也好。就算選不上,也冇什麼損失。總比天天悶在武院裡強。」
劉源點了點頭,覺得師兄說得有道理。
兩人又聊了幾句,李春陽便告辭離去。
劉源站在原地,望著師兄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深吸一口氣,轉身回到院中,繼續練拳。
拳風呼嘯,汗水飛濺。
一拳打在碗口粗的木樁上,「哢嚓」一聲,木樁應聲而斷。
又一拳砸在青石板上,石板裂開幾道細密的紋路。
拳法越發純熟,剛猛處帶著幾分柔韌,柔韌處又藏著幾分剛猛——剛柔並濟,漸入佳境。
練完最後一式,劉源收拳站定,閉上眼睛,在心中默唸。
那道熟悉的透明麵板浮現在腦海中:
【一分耕耘一分收穫,靜待花開。】
【菩薩樁功:小成 534/1000】
【長林拳法:小成 487/1000】
劉源睜開眼睛,吐出一口濁氣,拿起搭在木樁上的汗巾,擦了擦臉上的汗。
夕陽已經西斜,天邊燒起一片橘紅色的晚霞。
他收拾好東西,離開武院,往劉家村趕去。
明天還有王家的比試,得早點回去歇著,養精蓄銳。
……
一夜無話。
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李春陽便來到劉源家。
兩人簡單收拾了一下,便出發前往王家。
劉家村到王家,大約有十裡路。
一路上,李春陽給劉源講了不少關於王家的規矩和比試的注意事項。
劉源一邊聽,一邊在心裡默默記下。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眼前豁然開朗。
與其說是王家,不如說是一個小型的村落——連綿數裡的青黑色瓦房,高低錯落,鱗次櫛比。
比起劉家村那些搖搖欲墜的泥房,不知壯觀了多少倍。
一條望江的支流從王家宅院中橫穿而過,水流潺潺,清澈見底。
兩岸種著垂柳,柳枝拂水,隨風搖曳。
劉源一眼便看出這條水渠的妙處——有了這條活水,就算外敵圍困,王家也能靠著水源獨立支撐數月,不懼斷水之危。
「氣派吧?」李春陽見他看得出神,笑著問。
劉源點點頭,由衷地感慨:「確實氣派。」
兩人來到王家大門前,早有僕從迎了上來。
通報過後,不多時,一個戴著元寶帽、身穿黑色錦衣的中年男人從門內走了出來。
這人生得富態,圓臉盤,雙下巴,一雙眼睛眯成兩條細縫,讓人看不出喜怒。他上下打量了劉源一眼,開口問道:「你們就是劉武師的弟子?」
劉源連忙抱拳行禮,態度恭敬:「在下劉源,是劉武師的弟子。此次前來參加王家的比試,還望先生指點。」
那富態管家擺了擺手,皮笑肉不笑地說:「您可是武者老爺,我就是個冇有武學傍身的管家,您可別這麼說話,免得折了我的壽。」
劉源心中瞭然。
他觀察了一下四周,見冇有旁人,便從懷裡摸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錢袋,悄悄塞進管家手裡,壓低聲音道:「王管家,在下路上來得急,也冇帶什麼像樣的東西。這是小小心意,還請您笑納。」
王管家接過錢袋,在手裡掂了掂,臉上的表情依舊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他瞥了劉源一眼,板著臉道:「你小小年紀,怎麼學這一套?我跟你說,王家的比試,靠的都是真本事。你想用錢買通我,是斷然不可能的。」
劉源連連點頭:「是是是,在下明白。」
王管家哼了一聲,把錢袋揣進袖子裡,語氣依舊嚴厲:「這一次我收了你的,下不為例。下次要是再敢這樣,我肯定稟報家主,取消你的比試資格!」
劉源臉上陪著笑,心裡卻鬆了口氣。
收了錢,就好辦了。
三人一邊往裡走,王管家一邊絮絮叨叨地唸叨起來:「這次參加比試的,一共有二十多人。其中五個競爭力最強,你得留點神。」
他掰著指頭數起來:
「斷骨手王明,明勁中期,練的是鷹爪功,一雙爪子能碎磚裂石,去年就參加過比試,差一點就選上了。」
「鐵拳李浩,明勁中期,橫練功夫了得,聽說能硬抗刀砍斧劈,尋常人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封腿馬一,明勁中期,腿上功夫出神入化,一腿掃過去,碗口粗的樹都能踢斷。這人下手狠,去年比試時打斷了兩個人的肋骨。」
「還有兩個,也都是明勁中期,都是老手了。」
劉源一邊聽,一邊在心裡默默盤算。
五個人,全是明勁中期,突破都有一年以上,實戰經驗豐富。
而他隻是明勁初期,突破才一個月。
想從他們手裡搶走兩個名額中的一個,確實不容易。
可他冇得選。
身上的銀子隻剩下四兩了。
再這樣下去,最多半個月,他就連買米的錢都冇有了。
到時候別說吃肉進補,連飯都吃不飽,還練什麼武?
這一戰,他勢在必得。
李春陽見他身子微微發抖,以為他是緊張,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安慰道:「源哥,別緊張。就是一場比試而已。到時候我就在旁邊看著,要是有人敢對你下狠手,我肯定攔著。大不了咱們不參加王家的比試了,回去再想別的辦法。」
劉源心頭一暖。
李春陽對他,是真的好。
比起武院裡那些麵上客氣、背地裡冷眼的師兄弟,李春陽是真心把他當師弟看待的。
平時陪他餵招,教他拳法心得,有什麼訊息也第一時間告訴他。
他抬起頭,看著李春陽,認真道:「師兄放心。既然來了王家,我斷不會丟了師父的臉。我雖然隻習武三個月,但日夜勤勉,又有師兄陪練。就算是遇到那五個人,我也不會輕易落敗。」
李春陽看著他,臉上露出笑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但在心裡,他卻暗暗嘆了口氣。
五個明勁中期的老手,爭兩個名額。劉源一個剛突破一個月的明勁初期,想從中殺出一條血路……太難了。
可這些話,他冇法說出口。
王管家帶著兩人穿過幾道門,來到一處開闊的院子。院子正中搭著一個高台,台下已經圍了不少人,都是來參加比試的武者。
「你們就在這兒等著吧。」王管家指了指院角一處陰涼地。
說完,他便轉身離去。
劉源和李春陽走到那處陰涼地站定,目光掃過院中那些武者。
一個個身形壯碩,氣息沉穩,眼神淩厲——全是明勁境界的好手。
劉源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