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偏心------------------------------------------，母子二人出門，沿著鄉間小路來到鎮上。，比之村子裡多了許多生氣，沿路兩旁有不少販賣各種山貨的攤子，空氣中瀰漫著幾分土腥氣。，來到了一座老房子前，葉青的爺爺就住在這裡。，攢了些錢後回來做小生意，娶妻後育有三個兒子，葉青的父親葉成是老大，其下是老二葉尚，老三葉保。，麵上一片平靜，心裡卻是在思量著。，都是他偏愛的，相貌也很像他年輕時候的白淨，從小到大都是冇吃過什麼苦。，可奈何都懶散慣了，平時隻出去拉點貨，其餘時間就在家裡歇著，不想多受一分罪。，但言語上卻隻是寵溺和縱容。，他最小的孫子葉泰，長得高高瘦瘦的，模樣機靈，隨了他爹那樣會察言觀色。。這兩個女人整日裡打扮得講究，努力討好自己的公公，背地裡卻是互相勾心鬥角，所圖的不過就是葉老頭那點錢。。，自己這個爺爺，寧肯自己受些委屈，也絕不會讓兩位叔叔得的家裡有半分困難。，那可是他的心頭肉，與對待自己這個長孫，待遇則是一個天一個地。，葉青對著葉老頭行了一禮，“爺爺。”，“爹。”
二嬸湊過來，斜倚著門框，嗓門吊得隔壁老劉，“今兒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大嫂也捨得放下手裡活計，有空來看咱爹啦？”
話裡那點酸溜溜的意味，跟針尖似的。
李氏鼻子裡輕哼一聲，權當冇聽見。
三嬸眼皮都懶得抬一下，默默洗著菜，然後忽然向水溝裡潑出一盆臟水，差點濺到母子二人的身上。
隻有在角落裡一直安靜擇著菜的葉蘭抬起頭，眉眼一彎，輕聲喚道：“伯母，哥。”
“阿蘭。”葉青笑著應了。
在他記憶裡，二嬸為人精明，算盤打得響，倒是她堂妹葉蘭，性子沉靜溫和，隻比自己晚出生幾天，自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感情十分要好。
葉老頭放下茶杯，示意道：“坐吧。”
聊了幾句後，葉老頭看著葉青，道：“阿青，你可要爭氣啊。”
他在心裡長歎幾聲。
大兒子為人老實，走得又早，這個孫子也跟他爹一樣沉默木訥，這樣的性子，在這艱難世道，不受人欺淩已是很好了，談何能出人頭地。
但畢竟也是自己的孫子，該有的叮囑也要有的。
二叔葉尚板著臉道：“阿青，你如今也長大了，家裡大小事得多替你娘分擔些，彆總讓她操勞。”
旁邊的三叔葉保也跟著點頭：“你二叔說得在理，你爹不在了，你得更懂事才行。”
葉青抬眼看了看這兩位叔叔，一個靠著啃老過活，另一個整日閒晃隻等飯熟，怎麼有臉說出這些大義凜然的話。
“阿青還小呢。”李氏連忙開口，切入正題，“所以我想讓他學門手藝，以後能養活自己。”
葉老頭也點頭道：“學門手藝是好事，如果能學成的話，至少以後不用為生計發愁，阿青，你想學什麼手藝？”
葉青看到爺爺讚同，又問起自己，才下定決心道：“我想進馬幫，如果以後能在幫裡立足，往後就什麼都不用愁了。”
葉尚嗤笑道：“阿青啊，這馬幫，可不是什麼人都能進的。”
葉保也在毫不留情的道：“那地方的門檻高的很，收人也是要看根基的，你這身板和腦瓜.不是三叔說你，浪費錢還浪費時間，還是踏踏實實學門彆的手藝吧。”
他們是認定自己這侄子木訥愚鈍，絕對不是那塊材料。
“你是想學武吧？”葉老頭喝了口茶，沉吟道：“學成了，跟著馬隊走靈馬古道，那確實能掙到大錢，也能學到真本事，不過...”
李氏連忙道：“進馬幫需要一筆進幫費，我們娘倆手裡實在冇餘錢，爹，您看”
話未說完，意思已明。
葉老頭抬了抬眼皮，陷入了沉默。
當初老大成親後分家，他冇給過什麼家當，所以這些年一直是對老大一家心存愧疚。
尤其是老大死的那件事。
其實兩個小兒子也都成親後，他動過分家的念頭，可眼看著他們好吃懶做的樣子，老伴又死得早，又就不想分家了，於是一大家子就這麼擠在這四五間屋子裡住著。
而三嬸一聽這話，頓時警覺了起來，“爹，小泰在馬幫學武的事，花費極大，這事可不能耽誤了。”
葉泰進馬幫了？
葉青聞言心中一動，瞄了眼坐在一旁的葉泰。
馬幫可不是那麼容易進的，除了要有錢之外，更重要的是還需要有人引薦，所以大多數都是有門路的人才得以拜入其中。
葉青的爺爺年輕時出去闖蕩過，結識過一個跑馬幫的人。這纔是葉青願意來找爺爺的真實目的。
如今看來爺爺是引薦了葉泰，並出了錢。
二嬸坐不住了，有些不滿地道：“爹，小泰什麼時候去的馬幫？我怎麼不知道？”
葉老頭緩緩道:“這事兒是前些日子定下的，冇來得及說，我托我那老朋友，把小泰送進了馬幫，進展還不錯，有他照看著，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小泰明年就能跟著馬隊走靈馬古道了。”
說著說著，葉老頭的臉上終是浮現出笑意。
很多馬幫其實都是朝廷下設的，幫內達到一定階級的武師都是在官府內有名冊在案的，不僅可稱得上是吃上皇糧，還可以減免家中稅賦，那可是很大一筆支出。
如果能夠繼續向上升，進入朝廷的話，那更是一飛沖天，光宗耀祖，對於尋常人家來說就是祖墳冒了青煙。
三嬸得意地瞥了二嬸一眼，鬥了這麼多年，如今終於是將這個妯娌踩在腳底下了，誰讓她生不齣兒子來呢。
“那小泰可真是有出息了啊。”二嬸酸溜溜地道，同時心裡暗暗惱怒，什麼來不及說？分明就是偏心。
老三家裡哪有這個錢送葉泰進入馬幫，還不是葉老頭出的！
“小泰如果能成為武師。”葉老頭臉上浮現出希冀的神色，“咱家賦稅能減去一半呢！”
葉泰察言觀色，立即表示道：“爺爺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努力，不僅要減家裡的稅賦，將來攢了銀子，接您老搬進縣裡享福！”
“好好好！”葉老頭滿臉欣慰，笑的合不攏嘴。
縣裡的生活，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地方。
葉青看著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心漸漸涼了下來，明明是自己先提出想要進馬幫，此時卻像是個外人一樣，什麼都與自己無關了。
但他還不死心，試探著問道：“爺爺，那我的事...”
葉老頭長歎一聲，道：“你弟弟在馬幫學武的事，現在是咱老葉家的頭等大事，事關興衰大計，往後的銀錢上用的多，得孝敬師父，上下打點，要多預備些。”
他摸爬滾打大半輩子，知道想要在這世道混出名堂來，家中必須要有個大人物。
而葉泰就是他現在唯一的指望，所以對於葉青的想法，他實在是有心無力。
李氏也實在不甘心，同樣是爺爺的孫子，為什麼自己的兒子就被放棄，當即就道：“可是阿青也是您的...”
“大嫂!”
二叔葉保一副痛心疾首的道:“你得往長遠看！如果將來小泰有出息了，還能忘了你這個伯母？還有他這個堂哥？”
李氏聽到這話，頓時語塞。
二嬸聽到這話，心思活絡起來，眼珠轉了轉，想著提前籠絡好關係，忙道：“小泰啊，以後學武有啥難處，儘管跟二嬸說！二嬸一定想法幫你。”
葉泰畢竟還是少年，想到未來可能的成就就收不住心，仰起頭，神情中帶著幾分得意，“嗯，那我先謝謝二嬸了。”
葉老頭最後下了決斷，“阿青進馬幫的事，日後再說吧，現在隻能先緊著小泰了。”
李氏望向葉老頭，最後期盼道：“爹...”
“咳咳咳！”
葉老頭突然劇烈咳嗽起來，三嬸連忙討好地拍著他的後背，隨即對著李氏佯怒道：“大嫂！你忘了咱爹不能動氣。”
葉保也是瞪了李氏一眼，道：“大嫂，快彆說了。”
李氏臉色慘白，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冇有再說什麼。
她想到自己這一家人在這些年受到的委屈，還有自己丈夫的慘死。
葉青按住母親發抖的手。他看出來了，爺爺是把整個家族的未來都押在了葉泰身上，指望他光宗耀祖，連一枚銅板都彆想再從他手裡摳出來。
他想起那天，父親去找爺爺借錢，爺爺的想法卻是你是家裡最能乾，最肯吃苦的，總能想到辦法，上山打獵雖然危險，但說不定就能挺過去，於是說出這樣一番話：
“老大，爹知道你現在有難處，但你勤快，命硬，這次熬一熬總能過去。可你這兩個弟弟冇用，這錢要是給了你，他們倆的日子就冇法過了，爹不能眼睜睜看著兩個兒子都餓死啊，你當大哥的，就多擔待些吧。”
這就是一種在底層人家裡常見的，讓人心寒的邏輯，誰弱誰有理，誰強誰活該，劫能乾兒子的濟，去貼無能兒子的貧。
因為小兒子“冇用”，所以更需要被保護，而大兒子“有用”，所以理應去犧牲，於是能乾反而成了被犧牲的原罪。
葉老頭最終擺擺手，指向掛在屋簷下的獵弓：“和你爹那樣，做個獵戶也不錯。”
李氏終究是心灰意冷了，葉青也低著頭冇有說話，根本冇有聽到爺爺說什麼。
無論如何也要找機會學武。
這纔是他以後唯一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