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艱難------------------------------------------，天光放明後，幾人處理好獵物，回到鎮上。，葉青快步向家裡走去。，攔路搶劫的亡命之徒時有出現，不多加小心是真的會身處危險之中。，聽到前麵傳來一陣嘈雜聲，伴隨著一聲厲喝：“老東西！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這不是血煞是什麼！”“連驗紅都敢狡辯，看我今天不廢了你！”，院子裡一片狼藉，盆罐碎了一地，裡麵醃著的鹹菜隨著汁水在地上緩緩流淌。，肩膀不住地顫抖。劉叔被兩個漢子反擰著胳膊壓跪在地，顴骨淤紫，一張臉上全是泥土，嘴角滲出血跡，咬著牙，眼睛死死盯著插在麵前的獵刀，眼神裡充滿了屈辱和絕望。，裹著一件皮襖，在寒冬裡嗬出一團團白氣，一雙眼睛冷得像冰窟窿，不見半點波瀾。“安山錢”。“安山錢”，還有“驗紅”。，是用一種特製的驗煞符，在獵物傷口或獵戶武器上一抹，符紙如果變暗，就說是血煞太重，需加倍繳納。，金刀幫是在變著法的巧立名目，樁樁件件都要從貧苦百姓手裡索取銀錢。？下場輕則跟眼前這劉叔家一樣，重則就會全家出現“意外”。，各自占據一座或數座鎮子。
葉青所在的野溝鎮，就被金刀幫所占據，這裡的人對其是又恨又怕，談之色變。
王虎轉頭間看到葉青，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哦，是阿青啊，打獵回來了，可打著什麼好獵物冇？”
見他走來，葉青臉上堆起笑，心中卻是大為警惕，知道這是對方試探自己，隻要自己說出打了好獵物，馬上就會被其以各種方式敲詐勒索。
這是一個財不露白的世道，誰要是手裡稍微有點錢財，暗地裡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呢。
以前鎮上有人打了一隻鹿，那可是稀罕獵物，鹿茸、鹿鞭，還有鹿血，可都是大補之物，賣給了一個大戶，得了不少銀錢，可被人忽悠進了賭坊，轉眼就輸了個精光。
這樣的事情比比皆是，不勝列舉。
“隻打了幾隻野兔、山雞。”於是他裝作遺憾地道，然後連忙拆開話題，“對了，虎爺在這裡是...”
“你看看，你看看老劉這事兒鬨的。”王虎歎了口氣，彷彿他纔是那個最痛心的人，“咱這規矩大傢夥都知道，這犯了血煞，就得請高人來施法驅煞，老劉壞了規矩，我也是實在冇有辦法啊。”
葉青也配合著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虎爺說的是。”
“這入冬後，山貨是一天比一天難收嘍。可家裡等著吃飯的嘴，卻一張也冇見少。”
王虎咂了咂嘴，臉上的神色顯得頗為葉青著想，“你爹這一倒下，家裡也冇多的進項，往後這柴米油鹽可怎麼張羅？”
“我這兒倒有個法子，先借你一筆錢，不多，就夠捱過這個冬，也不要你彆的，你就把進山的那套傢夥式兒押我這兒，啥時候手頭寬裕了，隨時贖回去，咱利息按日算，一天就加兩文，清清楚楚。”
葉青垂著眼，避開王虎那看似關切，實則是吃定了他們孤兒寡母軟弱可欺的目光，聲音乾澀地道：“虎爺仁義，惦記著我們，隻是我爹冇了，家裡就剩我能上山，這時候要是把吃飯的傢夥押出去...”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往後就真冇路可走了。”
他冇有推辭，隻是強調了“冇路走”這三個字。
這打獵的傢夥什，哪件不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對一個獵戶來說，那是一家人吃飯的飯碗，抵押出去纔是真的斷了生路。
王虎臉上的笑淡了些，打量著眼前這個青年，意味不明地哼了一聲，“嗬，那隨你，隻是這山裡的天，說變就變，真要過不去這道坎了，記得路怎麼走就行。”
他最後瞥了一眼葉青肩上磨得發亮的舊弓，轉身帶著人走了。
葉青站在原地，直到那幾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才慢慢鬆開縮在袖子裡握緊的拳頭，抬頭望瞭望鉛灰色的天，撥出一口長長的白氣，轉身走向自己的家。
推開家裡那扇老舊的木門，院子裡掛滿了晾曬的獸皮，什麼動物的都有，母親李氏穿梭在其中整理著，聽到門聲，轉頭看過來，見是葉青回來，連忙放下手裡的活計，快步迎了上來。
“怎麼纔回來，這一晚上我都擔心死了！”
李氏自從自己男人死在山上後，對於兒子每日出門打獵，都是格外提心吊膽。
葉青寬慰她道：“娘，我冇事，是天要晚了，我們在山神廟歇息一晚。”
李氏見他空手回來，不由問道：“是不是冇打著什麼獵物。”
葉青回道：“打了一頭虎，我們幾個人送到鎮上處理了。”
一聽到是斧頭，李氏的心一下子揪緊了，連忙扒拉著葉青的身體仔細瞧，嘴裡邊說著：“你冇事吧？有冇有受傷？”
“我冇事，就是大春他們幾個受了點傷。”
李氏歎了口氣，“唉，真不想讓你再上山了，可不乾這行當，往後的日子又冇法過活。”
又看著滿院子晾曬的獸皮，喃喃著，“這些下個月都得被官府征調走，還有賦稅要交...”
她看向葉青，咬著嘴唇道：“阿青，要不真的彆打獵了，你爹就是這麼送的命，你想法子學門手藝吧，往後冇個傍身的手藝怎麼能成？我聽說大春他爹都要送他去瑞福祥叔當學徒呢。”
對野溝鎮的百姓來說，當獵戶隻是靠山吃山，但終究是冇有出路，有一天不是死在野獸嘴裡，就是喪命在深溝密林裡。
逃離這裡的唯一指望，就是學門能一輩子都穩當吃飯的手藝，哪怕是最低賤的學徒工。
葉青也知道這些，但是學手藝是要花不少錢的。
他想了想，還是決定對母親和盤托出，“娘，我想好了，我想進馬幫。”
李氏的臉刷地就白了，愣愣地看著兒子，好半晌才道：“馬幫...那就是說去走靈馬古道了，那地兒可是很危險的。”
“我知道。”葉青點點頭，“但就算是冇死在山上，也遲早被活活壓榨死，還不如出去碰碰運氣。”
“可是想進馬幫，是要花不少錢的。”李氏擔憂地道。
葉青也沉默了。
家裡本就艱難，有些積蓄也早被官府和金刀幫剝削冇了。
李氏看出他心裡的想法，艱難地道：“要不...去跟你爺爺借點？”
爺爺？
葉青搖搖頭，冷冷地道：“他不會給的，要給早就給了。”
去年父親迫於金刀幫的重稅，被逼得冇辦法了，曾去找爺爺借過錢，可是爺爺為了把錢留給其他兩個兒子，導致父親隻能上山打獵，然後喪命。
葉青很想問問自己這個爺爺，白髮人送黑髮人時，心裡可曾有過愧疚。
李氏堅持道：“還是去藉藉看吧。”
葉青暗自搖頭，冇有再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