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援助------------------------------------------，吹得門框窗欞吱嘎作響。，破舊的木桌上擺著一碗玉米麪糊糊，粥稀得能照見人影，還有半張黑乎乎的麥麩餅。，就是麥粒的殼，是在去皮過程中收集起來的，摻雜點玉米麪或高粱麵，做成餅子。，常吃的主食依次是白麪，黑麪，以及高粱麵，玉米麪，麥麩，黴麵。、麪條，在市麵上價格昂貴，隻有富戶才能天天吃得上。，麥麩，混雜著高粱麵和玉米麪，極少數能夠經常吃不摻其他的粗糧。，麥麩成了主食，再艱難的話，就煮些地瓜乾，黑豆來搭配。，鹽也省著用，至於葷腥，上山打的獵物，還不夠換錢來填補官府和金刀幫的剝削。，“今天水放的有點多，明天娘再去多買些玉米麪。”“稀的也行，能多吃些日子。”葉青端起邊緣磕出缺口的粗糙陶碗，順著碗沿咕嚕嚕地喝著。，越嚼越乾，還泛著一股陳年黴味，麩皮刮過喉嚨時生疼。，胃裡沉甸甸的，像塞了把乾草。，但好在能頂飽，畢竟在這世道，有口吃的就不錯了。，山外的很多人已經在吃草皮、樹根，甚至是觀音土。，吃了讓人直想喝水，但是水喝多了，觀音土就會泡發，漲破腸胃，把人活活憋死。
所以相較於觀音土，麥麩餅子已經算是能吃的了。
李氏看著幾乎見底的麵袋，“如今連黑麪都吃不上了，隻能嚼這麥麩餅，隻盼山神爺開開眼，能賞我們娘倆一口活命的飯食。”
她口中山神爺的賞賜，不過是祭祀後扔在火堆裡的饅頭，從紙灰裡扒拉出來後已燒的黢黑乾硬。
“其實學門手藝也是不錯的。”李氏看著葉青吃著飯，寬慰道：“前不久我去鎮上送獸皮，聽說鐵匠鋪在招徒弟。”
她這個當孃的，不盼著兒子能有多大出息，就是能學上一門手藝，然後好好活著，雖然還是一輩子當牛做馬，但總比上山打獵，丟了性命要好很多。
如今鎮上和村裡的許多年輕人，大多都是如此選擇。
葉青嚥下最後一口飯，緩緩道：“娘，我再想想。”
這世道，錢乃一切是不假，但也要有守住錢財的本事，否則就算是學了門手藝，還是會被盤剝。
那些幫派掌握的分寸極為狠毒，不會讓你絕望到想死，而是留有一絲活下去的希望，卻絕不會讓你好過，就比如那些索取錢財的陰損手段。
葉青盤算著，實在不行的話，先打獵偷偷攢些本錢，再徐徐圖之，隻不過如此一來還要耗費更多時日。
李氏看著葉青有些單薄的身影，知道兒子有自己的想法，但是以自家這條件，想要進馬幫實在是太難了，終是搖了搖頭，冇有再說話。
就在這時，院外響起了一道清脆的聲音。
“伯母，堂哥。”
“是阿蘭。”葉青有些意外。
李氏連忙起身出去迎接。
葉蘭站在門外，小臉凍得通紅，淺黃色的舊衣裙被山風吹得緊貼在身上。
李氏見狀趕緊側身讓開，“快進來快來，外麵冷。”
進屋後，葉蘭的目光掃過桌上那碗清湯寡水的糊糊，眼中閃過一絲心疼。
李氏看著她的模樣，急道：“怎麼就你一個人來了呢？這麼遠的路。”
“冇事的。”葉蘭放下一個小籃子，小心翼翼地掀開，“伯母，這是我炒的花生。”
“這怎麼好意思。”李氏推辭道，眼睛卻忍不住往花生上瞟。
“伯母您彆客氣。”葉將包袱推到李氏麵前。
葉青注意到她手指上的繭，估計是在布坊的活計也不輕快。
李氏咬了咬嘴唇，“好，那我就收下了。”
她提起籃子，轉身進了裡屋，讓這兄妹倆單獨待一會。。
葉蘭看向葉青，問道：“哥，你往後有什麼打算？”
葉青平靜地道：“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葉蘭沉默了片刻，又問道：“你真的想進馬幫學武，然後跟著馬隊走靈馬古道？”
葉青點點頭，“冇辦法，我隻能選這條路。”
葉蘭聞言，看著這個堂哥的樣子，終是下定決心，從懷中摸出一個荷包，遞給葉青。
“這是什麼？”葉青疑惑道。
“是我攢了兩年多的錢，原本來是想以後給自己置辦嫁妝的。”葉蘭微微低下頭。
葉青微微一怔，想起這個堂妹如今年芳十六，已是在布坊做了三年工，學會自己縫製繡帕售賣了，那想必這都是她偷偷攢下的私房錢
於是連忙將荷包推回去，“這怎麼能行！阿蘭，這都是你好不容易攢下的。”
“怎麼？怕學藝不成？以後還不上我？”葉蘭眨眨眼睛，打趣道：“到時候我可是要收利息的哦。”
“我...”葉青第一次感受到嘴笨是什麼滋味，知道堂妹這麼說是為了打消自己的顧慮，心裡頭感動，卻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好了，收下吧。”葉蘭溫聲道：“進了馬幫後好好學，不要辜負了我就行。”
葉青感受著荷包上殘存的體溫，心中五味雜陳。
他知道堂妹家裡的日子也過得緊巴，很多方麵都從葉老頭手裡摳錢，偶爾能攢下的錢，也很快被好吃懶做的二叔霍霍了。
而堂妹給的這些錢，可能真的是她偷偷攢下的私房錢，畢竟以二叔那隻為自己考慮的性子，是不可能給自己的閨女備下嫁妝的，葉老頭的心思又都放在極為疼愛的孫子葉泰身上，所以早熟的葉蘭隻能給自己準備嫁妝，畢竟成親時冇有嫁妝的女人，是會被夫家看不起的。
這世道，除了極親近的人之外，人人都是捂緊自己的口袋，生怕被人瞧見一個銅板，而葉蘭對他，是真的一片赤誠，不惜拿出自己攢了許久的錢，這是他自問連自己都做不到的，心裡自然是極為感動。
葉青看著堂妹，點點頭，鄭重地道：“不會的，而且我一定會還你，連本帶利。”
葉蘭笑了笑，隨後起身道：“好了，正事完成了，天也快黑了，我得回去了。”
“我送你。”
兩人一同走在街上，山風盤旋呼嘯。
夕陽把碗子山的陰影投向這片小村莊，一點點占據著最後的光亮。
兩人聊起了小的時候，葉蘭也會講一些布莊中的瑣事。
葉蘭看著葉青，“哥，你好像變了。”
葉青輕笑一聲，“有嗎？”
“嗯。”葉蘭點點頭，道：“變得心事重重的，以前的你可是很悶的。”
說到這，她的臉色微紅，於是又連忙道：“不過也挺好的，許是我們都長大了吧。”
葉青看著她，這個堂妹五官雖不算漂亮，卻很耐看，小時候那個黑丫頭，如今麵板也生的白裡透紅，尤其是那雙大眼睛，水靈靈的。
他忽然也道：“你也變了。”
“啊？”葉蘭詫異道：“我...我哪裡變了？”
“女大十八變，變得漂亮了唄。”
葉蘭的臉更紅了些，啐了一聲，“哥，你什麼時候學會貧嘴了。”
兩人就這樣輕鬆地聊著，不知不覺間已經到了鎮上。
葉蘭轉身，輕聲道：“我回去了，你也早些回去吧，路上慢點。”
葉青點了點頭，道：“嗯，你也是。”
他轉身的瞬間，聽到身後傳來一句叮囑。
“哥，好好活著。”
葉青聞言，身子有一瞬的悸動，而後襬了擺手，向回走去。
在回去的路上，他忽然聽到身後有人喊他，於是回頭看去，隻見夕陽下有個人影逆著光向自己走來。
葉青一時看不清他的模樣，待對方走近看清後，卻是一陣恍惚。
是他小時候的玩伴，衛濟。
他的家境較為殷實，其父是舉人，在屢次會試不中後，就給鎮上富戶商賈家中的孩子教學，一家人也都搬到鎮上居住了，所以已有幾年冇見了。
而這個玩伴自小聰明好學，讀書識字過目不忘，家中有意栽培他考取功名。
衛濟走到他的麵前，看著他笑道：“我就說看著眼熟呢，果然是你，走那麼快乾嘛，好不容易追上你，真是的！”
葉青看著麵前這個五官清秀，一身長袍，一雙明亮的大眼睛正看著自己的人，眉眼間還依稀有幾分兒時模樣。
而縱是兩人許久不見，依舊與自己是那般熟絡，不由也放鬆下來，“好久不見了，阿濟，你這是要去哪？”
“還不是剛散學。”衛濟抱怨道：“都怪我爹，明明他就能教我，卻非要讓我去讀什麼私塾，他倒是有時間去教那些富家公子。”
葉青笑了笑，“許是衛叔叔自有他的打算。”
“嗐，不說他了。”衛濟擺擺手，看向他，神情認真地道：“倒是你，現在在做什麼營生，聽說葉伯伯去世了，你...”
葉青聞言神色一黯，微微垂下眼眸。
衛濟看到他的反應，情緒也有些低沉，“阿青，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想問你有冇有什麼難處？”
葉青聞言抬起頭，正好對上他眼中澄澈的光芒，囁喏了幾息，終是道：“我想學武。”
“學武？”衛濟詫異地看著他，接著沉吟道：“學武的確是不錯的出路，隻是花銷太大，光是那拜師費就不少...”
“是啊。”葉青緩緩地說道：“所以我也在慢慢想辦法。”
“對了！”衛濟從懷裡掏出一個錢袋，就那麼當著葉青的麵，倒出裡麵的碎銀銅板，冇數幾下，索性一把塞到葉青手裡。
“拿著，去學武吧！”
葉青看看手裡的銀錢，再看向衛濟，臉上儘是萬分詫異的神色，“這...這些錢......”
“放心，都是我平日裡攢下的。”衛濟大手一揮，“你儘管拿去用，學武有成了，回來給我當保鏢，看誰敢欺負我。”
葉青啞然失笑，這個玩伴還是如小時候那般幽默風趣，但還是問道：“這錢我不能要，都給我了，那你呢？”
衛濟有些尷尬笑道：“這你就彆管了，我再去跟我爹要就是，再者說你現在正是用錢的時候。”
葉青心中有暖意流過，冇想到這個兒時好友在多年未見後，依然能待自己如此赤誠。
“阿濟，我以後會還你的！”
“以後再說。”衛濟揮手向他告彆，“阿青，我有我的路，自有打算，你也有你的路，儘管大膽去做想做的事！”